叮咚 第17章 第 17 章

农村大部分已经修好的路，基本都按照比直的步调，将原本呈显著点状分布的区域，硬是规划成一个方块一个方块的规矩架设。

就像有时候科学更新了文明，某程度上，它切开了文明本身特有的粗野温润，让科学赋予了它独特的精致和绝对。

陆晓看着已经快要到尽头的长路，立刻放了油门，适当捏了捏刹车，确保三蹦子通过弯道的速度不会太快。

“述清，抓好，等下很颠哦！”

述清听到后，七手八脚地拿开头上的草帽，立刻抓着后面的栏杆，觉得又有些害怕，另一只手直接抓着陆晓的腰。

“喂，我最讨厌被人摔下去了，你仔细点开车哦！”

述清怕风太大，自己声音小，陆晓听不见，故意微微站起来，凑在陆晓耳边大声说的。

对方点点头，目光落在前面的带路上，耳朵根却不由自主地泛着红润的色彩。

果然，三蹦子在石子路里面的发挥并不好，可以说，很差强人意。

陆晓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单手控制着车座的方向，另一只手绕道后面，勒住了述清的半截腰身，以惊人的力量飞速冲过了整个石子路。

述清还没明白发生什么，紧接着一条纤瘦有力的胳膊伸了过来，搂住了自己的腰，随后在三蹦子颠簸的时候，那手臂渐渐收紧形成漂亮的肌肉线条，让她不由得看向了手臂的主人。

还没等一会儿，陆晓收回了手臂，指了指不远处坐落在平地上，正发着五彩光芒的警用灯光。

“到了。”

陆晓下了车，述清也顺着旁边的扶手，蹦了下去，顿时头发间散发着浓烈的洗发水味，被陆晓敏锐地捕捉到了。

紧接着，两人合着眼，望向眼前的三蹦子。

“这车，要不要锁一下？”

陆晓拿出钥匙，晃了晃：“已经锁过了，”她指着不远处的派出所，“你要是怕，我就自己进去。”

述清摇摇头，她不敢说自己以前经常来这里，声音温和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可爱语气：“没事，我跟着你，没什么怕不怕。”

陆晓点头，目光再次略过那根突兀的棒球棍，说道：“要不然，你把这个棍子放在外面？”

述清看了眼自己的棒球棍，坚定地摇摇头，识别了陆晓的害怕：“不用，你是不是害怕，”顺便抬起手，将陆晓半推半劝地送进了派出所，“走吧，我陪着你呢。”

刚进去，一股巨大的冷气袭来。

听到难得的声音，服务台的两位警员立刻抬起头。

其中一位年纪尚轻的男生站起来，看到熟悉的脸，笑道：“姑娘，又是你？”

陆晓点头，难得的乖巧：“是，我来做笔录。”

“那和我来吧，你在外面等着就行了。”年轻的男生站起来，引着陆晓往里面走去。

一旁的帽子叔叔也听到声音，好奇地抬起头，结果映入眼帘的熟悉让他心肝儿颤了一颤：“述丫头，又是你？？？”

看到述清无所谓的脸庞，恐怖的噩梦日子忽然出现在眼前，帽子叔叔有些震惊道：“这回你干了什么？小祖宗，可别吓我？这样我怎么和上面交代呢？”

“王叔，今年他有打电话过来吗？”

名唤王叔的人嘿嘿一笑，憨厚地说道：“今年既然你乖乖地没找事，上头又怎么会找我呢？”

述清站在巡查台旁边，凭借身高优势笑着说：“既然他不来找我，可不见得没好好问我。里头和我一起来的孩子，打算怎么了？”

如果陆晓可以看到这一刻的述清，同成熟的警官熟稔地聊天，顺便还能利用关系狐假虎威一下保护着自己，她一定会紧紧抱着述清。

不是因为佩服，而是因为心疼。

这么小的年纪，究竟是谁教会她这样做事情，又是谁言传身教把这样一套风气用在了她的身上呢。

王叔立刻明白述清的意思，看了眼陆晓的档案，思考了会儿，说道：“没事儿，叔叔保证，一定让对方足额赔付。”他抬起手，比了个三的标志，“三倍罚款，一分不少。”

述清点头，半点似乎就有了那位人的模样，说道：“那就好。王叔叔惩治坏人，又能帮助小老百姓，下周我送个红旗来。”

王叔满意地笑了笑：“自然，自然，下周之前一定会解决的。”

“有水吗？”

述清坐在后头警官专用的位置上，抬手问王叔，明明饮水机就在旁边，但她没有任何动作。

王叔立刻站起来，从旁边接了水，温热不烫，才递给了述清，谄媚道：“述丫头，放心吧。”

还没过半小时，述清手边的水、零嘴以及一众玩意儿都没有停下来过，直到陆晓慢慢从里面走出来。

一旁年轻的警官看到桌上摆满了东西，以及自己的座位上坐着的女孩儿，不由得挑眉。

“不好意思。”述清站起身，对着眼前的场景毫无歉意，转头问陆晓：“都搞定了吗？”

陆晓点了点头，这趟回去的旅途，变成述清打头阵，陆晓慢慢跟在后面。王叔也想送一送，被述清制止了。

看着走出派出所的两个人，年轻的巡警发现了与众不同，询问身边的前辈：“刚刚走的女孩怎么了，前辈还拿出这么多招待她？”

王叔嘿嘿笑了两声，将桌面上的茶杯一一丢在垃圾桶里后，目光浑浊地说道：“你在这里呆久了，就知道了。”

述清明白，王叔心里也明镜似的知道自己从另一个好地方，被调到这里的原因。

并不是书面文本上所谓的基层锻炼，而是那位大人觉得自己聪明又不多话，能够事事帮助眼前的女孩儿，所以才做下这样的许诺。

述清重新坐上陆晓的破三轮，随着“倒车请注意”的巨大声音，她若有所思看着派出所闪亮的灯光，望着里面的王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们等下去吃披萨，我知道有一家特别好吃，他们用的炉子都是那种大炉子，特别神奇···”陆晓满心欢喜地分享给述清，她默默地坐在后面听着，一边点头，一边摸索着包里头露出来的半截银色的棒球棒。

这根棒球棒是父亲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当她越跟着父亲第一次玩棒球的时候，父亲告诉她，为了团队要牺牲自己，在家里牺牲的就是母亲，一定要爱自己的母亲。

转而，他就给外面一个长相俏丽的年轻女人买了一整套房子。

“我最喜欢里面带柠檬菠萝的，可好吃了···”

然后他就带着行李从家里消失了。

“···有时候我也会点蓝莓的，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反正也很好吃····”

“黑橄榄”

陆晓的动作一顿，听到后面的声音不由得转头问：“什么？”

“那是黑橄榄，一圈一圈，又小又黑，对不对？”述清笔划着动作，询问道。

陆晓点点头：“没错，你咋啥都知道，这么厉害。”

述清没有回答，避而说道：“还有多久到？”

身边，一位八十大爷也开着破三轮慢慢悠悠地从两人面前骑过，身后大娘穿着一件红黑色鸳鸯袖的纱裙，手里揣着一个橙红色的“男性疾病就来第二医院”的袋子，此刻正眯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陆晓。

“陆晓，这个三轮是电动的吧？”述清在后面淡淡地提问，突然一阵鸡皮疙瘩从陆晓的后背起来。

“那你怎么比人家大爷都慢？”

陆晓右手里面的油门忽然变得无话可说，她承认自己正在用比较慢的速度行驶。

“那是有原因的。”

述情一手撑在旁边的温热的铁架子上，一手撑在陆晓的肩膀上抬起身体，越过对方看着码表，又坐下来确认地说道：“三轮没电了？”

三轮车没电本身并不是一件十分要紧的事情，但是如果它没电了就带意味着两人必须蹬过去，或是将三轮车留在原地，但承担着三轮车可能会被偷走的风险。

离开的时候是一辆完整的三轮车，回来就不一定能看到电瓶或是轮胎了。

抱着对本地彪悍民风的了若指掌，陆晓尴尬地笑了笑，再次拧动油门，结果是三轮车一动不动的藐视。

述清叹了口气，默默撑着旁边的主力杆，双腿用力收紧肌肉，快速往下一跳，走到陆晓的旁边说道：“你下来，我看看。”

陆晓疑惑地看了眼述清，听话地下来。

述清坐上驾驶位，陆晓没看错的话，甚至还有比自己还优秀的灵活感。

她一把关上了要是，捏住刹车，随后只听到“嗡”的一声，整个车忽然猛烈地动了一下，就像是深渊里面沉睡的巨龙忽然被唤醒似的，竟然在此刻动了起来。

随后，车子就像是被施展了特别的魔法，开始慢慢向前移动起来。

述清往左边挪了挪，坐在移动的三轮车上，一手控制着把手，一手拍了拍旁边的破洞露出黄色海绵的老旧坐垫，帅气地说道：“上来。”

陆晓赶忙往前走了几步，迅速左脚踩稳车上的黑色垫脚，然后右脚用力，整个人“腾”一下就坐上了缓慢移动的三轮车。

索性陆晓已经控制了电量，距离披萨店还有两公里。

两个人就这样以龟速穿越过拥挤的车道，在一群滴滴答答疯狂催促的电瓶车里，等到走出这条主街后，两人脸都红的不行。

就在缓慢的三轮车进入一条小弄堂后，在陆晓七拐八拐的引导下，终于到了一家门面半掩的道路。

两人的三轮车在一众电瓶车、汽车之间，出场方式显得格外扎眼。

他们慢慢顺着陆晓，看到述清背包上的棒球棒后，加上述清本身纤瘦有力的身材，默默猜测了身份，收回了目光。

述情看了眼一个巨大的鲨鱼标志，上面用彩色的灯光标志围成了一个圈：大鲨鱼披萨

后面还有一颗尖锐的鲨鱼牙齿，看上去倒是像胖胖的，颇有几分可爱。

“就是这家，”陆晓深深地嗅着空气当中的味道，十分激动地说道：“我已经好久没来了，刚好大吃一顿。”

因为下班的人们还没有完全的赶过来，因此一部分的预定已经空出桌子以外，两人挑了一张角落里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你们好，这个是菜单，需要什么呢？”一位纤瘦的姑娘从阴影不知道什么地方窜了出来，突然出现在两人眼前。

她一手挂满了密密麻麻的水晶石，颜色几乎可以满足彩虹的需求，另一手握着一只油腻腻的笔，述清默默收回了目光。

“一个温泉蛋松露火腿香肠卷边的披萨，10寸，然后”陆晓忽然想到什么，告诉述清，“我多点一个，给朋友带着。”

述清点头：“没事，看你方便。”

陆晓点头，加了一个沙拉，又加了一碗意面、一个薄脆意大利烟肉松露酱披萨，一个披萨饺子。

“我们还送一个牛肉汤，要吗？”

“要的。”

昏黄的灯光下面，窗户上的灯光和黑色的烟碳味道充斥在玻璃上面，来来往往都是衣着光鲜的男人女人，挤在小小的沙发里，试图用美食的快乐冲淡生活的烦躁。

小小的披萨店里，虽然还没有太多的声音，静谧的古典音乐被前台的人换成了民间流利的法语小调，颇有几分雅致又流氓的情调。

当然如果能听懂里面的意思的话。

望着刚上来的冷盘蔬菜，还有例汤牛肉汤，述清尝了口，味道确实不差。

材料都很新鲜，而且没有腥味，一切都看得出店主非常用心地在经营这家店。

“确实不错吧？”陆晓确认述清觉得不错以后，也吃了起来。

述清模糊地嗯了一声，将声音隐藏在喉咙当中，经过一下午的辛苦，除了那个冰激凌以外，也没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