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百年 第9章 第九章

村里的民宿分布在几条交错的巷子里，巷子里有各种壮族纹样的装饰物。杨临溪带着林织赢随意的逛过去，碰到林织赢感兴趣的，她就给林织赢简单介绍一下。

“这里有个大院子，是以前村里的学校改的，学校现在迁到别的地方了，这里就被一个老板承包下来了。”杨临溪指着院子的门，告诉林织赢。“老板是个画家，院子里摆着他画的壮锦图案，也算是个设计师，他给村里的壮锦纹样设计了很多不一样的图案。”

林织赢抬眸。“能进去看看吗？”

“可以的。”杨临溪回答。

林织赢推开虚掩的门，院子里果然摆着几幅画，颜料还带着未干的光泽，画的正是壮锦上常见的凤凰和牡丹。正屋门口放着一台半旧的织布机，上面缠着五彩的丝线，显然常有人用。她走过去摸了摸织机的木框，纹理被磨得光滑，带着岁月的温度。

“这里也有织布机？”她回头问杨临溪。

“嗯，我们村几乎每家都有。”杨临溪走近，指着织机上的半成品，跟她解释：“有游客来了的话，他们可以自己做点小物件带走，就杯垫、书签之类的，都是一些特色文创。”

林织赢看她认真和她说话的样子，微微点点头，拿出手机对着织机拍了几张照片，又弯腰看丝线的颜色。心里有一个猜想，问道：

“这些线都是本地染的？”

“对，用一些植物染的，不容易褪色。”杨临溪没想到她能看出来，脸上有些意外，她指尖划过一缕靛蓝色的线。“就跟染糯米饭的那一些颜色差不多。”

“还有一些比较复杂一点的颜色，需要经过特殊处理，到时候关于这些颜色，以后染色的原理，也希望机器人导游可以很好的解说。”

关于机器人对五色糯米饭的染色过程介绍，村里是有要求的，能详细解说最好，因为现在为止，还有很多人对这个拥有鲜艳颜色的糯米饭有顾虑，部分人认为是工业染色，不敢吃，但其实五色糯米饭是纯天然植物染色，属于绿色健康食物。

“可以的。这些都不是问题。”

林织赢忍不住盯着杨临溪，轻声回答。她大概能明白杨临溪她们村里人的想法，毕竟，当初她看到颜色鲜艳的糯米饭时，真的不愿意吃。

最后还是溪宝嘴对嘴强制喂的。

后来分开的三年，她每次想起杨临溪的亲吻，都好想吃糯米饭。尝试过买，也尝试过自己做，就是没有喜欢的人的味道。

杨临溪感觉到林织赢在盯着自己，目光的方向，是她的嘴巴。

她皱了皱眉，无语的转身，无声的打断了林织赢的胡思乱想。

杨临溪默默的带着林织赢再继续往前逛，林织赢发现真的就如杨临溪说的那样，几乎每家都有织布机，这次上面织了一半的是条桌旗，绣着缠枝莲的纹样。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见她们看得认真，笑着说：“这是给城里来的客人订的，她说要放在书房里，配她的红木桌子。”

“织得真好看。”林织赢由衷赞叹。

“都是一些老手艺了。”阿姨放下手里的活，说道：“现在大部分年轻人都不愿意学，也就我们这些年纪大的，待在家里做一些。”

林织赢想起来杨临溪回到家乡就是为了传承壮锦的，那她应该也有属于自己的织布机吧？

“那你家有织布机吗？”她轻声问杨临溪。

杨临溪愣了一下，点头：“有。”

她轻声回答，总感觉林织赢在憋什么坏心思。下一秒就听到她说。

“带我去看看吧。”

林织赢的语气里带着点期待。“我想看看你织的壮锦。”

杨临溪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头。“嗯。”

杨临溪家里做了民宿，所以家里织布机被在楼顶的阁楼里。家里一共两台织布机，她和自己阿妈平时有时间的时候会上去织布。

两人一边散着步回来，杨临溪带林织赢上楼，轻轻推开木门，阁楼不大，靠墙放着几个旧木箱，里面装着各色丝线和织锦图谱，正中央就是那台织布机，黑褐色的木架，带着岁月的斑驳，却依旧结实。旁边角落里还有一台小一点的。

林织赢走过去，轻轻抚摸着织机的横梁，心里想象着杨临溪织锦的样子，织机上绷着未完成的壮锦，底色是温暖的米白，上面已经织出了几片祥云，边缘还缠着细密的万字文花边。

“这是什么意思？”她回头问杨临溪。

“这是万字文，上面是一些平常的祝福语。”

“隔壁村的陈奶奶，再过几个月就八十大寿了。”杨临溪走到织机旁，拿起梭子比划了一下，给林织赢说道：“她儿子订的，要做成衣服，给老人家生日的时候穿。”

林织赢凑近了些。“这万字纹真好看，看着简单，织起来肯定不容易。”

她说着，看清了上面的万字文，随口小声的念出来了：“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对吗？太有意思了，把祝福藏进花纹里。这些都得很细心才能做到，很厉害的手艺。”

“嗯，得盯着线的走向，错一点就乱了。”杨临溪说着，问林织赢：“你要不要试试？”

林织赢愣了一下，她其实不太想试，不是自己懒，她是担心自己试了以后，打乱了线的顺序，但是她转念一想，如果是溪宝手把手教，那就可以试试。

她假装询问：“可以吗？”

“小心点就行。”

杨临溪说着就让林织赢坐下，然后教她怎么握梭子，怎么控制踏板，但只是简单的示范，然后语言表达的方式教而已，并没有具体的肢体接触。

杨临溪：“左手把梭子扔过去，右手接住，脚要踩稳，不然线会松。”

林织赢身体坐得笔直，愣愣的看着杨临溪，居然没有她想像中的“手把手教”，眼底有点失落。

“这，比想象中难多了。”

她泄气地放下梭子，有点想站起来的退缩的动作。

杨临溪这时候却突然坐到她旁边，拿起梭子，轻轻一抛，动作行云流水。杨临溪说：“这样，看清楚了。”

林织赢看着她的动作，慢慢悠悠的伸手，眼角余光看着杨临溪的手，就在梭子的旁边，她状似无意的试探着抓起那只手。

下一秒，杨临溪一个闪收回自己的手，无语的出声。“林织赢，你干什么？”

林织赢露出一个很抱歉的笑容，且一脸无辜。“不小心抓错了。”

然后，她抓起梭子，问杨临溪。“怎么抛过去？”

杨临溪的动作顿了顿，她不想去追究刚刚的“不小心”几分真几分假，因为不管真假，她拿林织赢都没有办法。

杨临溪尽量平稳心态。“就像我刚刚那样抛过去啊。”

林织赢没说话，握着梭子一动不动的看着杨临溪，等待着她更加详细的指导。

杨临溪无奈的皱眉，告诉自己这只是合伙人了解织布的过程而已，她教一下而已，不必想太多，然后杨临溪咬了咬牙，伸手抓住了林织赢的手，教她怎么抛梭子过去。

教一下之后，她赶忙放开手，林织赢却一脸认真的还想“继续学”。

杨临溪看她脸上的笑已经有些不太正经，她就知道，这不过是林织赢的小把戏。

“林织赢，你能不能正常点？”

林织赢一脸无害。“我哪里不正常了？”

“你。”

杨临溪被她噎住了，对啊，她哪里不正常了，刚才明明是她去抓林织赢的手教她的。这下说什么都是自己吃亏。

林织赢看着杨临溪无话可说了，忽然扯开话题的问：“哎，溪宝，你那嫁衣呢？在织了吗？”

嫁衣，怎么突然提起她的嫁衣呢。

阁楼里瞬间安静下来，杨临溪的心揪了一下，可能以后不嫁人了，不知道还要不要织了。

在她们老家，女孩子长到十六岁，就要开始为自己织嫁衣，用最鲜活的线，织上凤凰牡丹，绣上鸳鸯戏水。只不过现在很多人都是去买现成的，纯手工的嫁衣已经很少见了。她小时候看着奶奶给姑姑织嫁衣，看着妈妈给自己备着丝线，总觉得那是很遥远的事，直到遇见林织赢。

她也曾想过要和林织赢做两套壮族嫁衣，一人一件，两人一起。

可现实是，她们不能在一起。

“我……”杨临溪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才说：“我没织。”

林织赢的目光暗了暗，却没追问，只是低下头，看着织机上的万字纹，随口说道：“也是，现在很少有人自己织嫁衣了。”

“不是因为这个。”杨临溪忽然说，声音有些涩，她想解释点什么，但是张嘴却说不出来什么话来。

她已经没机会为心上人织一件嫁衣，所以，这有什么好解释的，那些藏在线里的期盼，终究会成为没能说出口的遗憾。

林织赢抬起头，想看看她怎么说。“那是因为什么？你想或者会自己织吗？”

杨临溪抿唇，并不想和林织赢一直聊这种关于她自己的私人问题。

“我哪有那个时间自己织，再说了，现在都流行白色婚纱。的确很少人不自己做嫁衣了。能够坚持自己做嫁衣的，大多是对家乡有情怀了。”

林织赢眨眨眼，忽然追问：“你想穿白色婚纱？”

杨临溪无语汗颜。“林织赢，你能不能不要老是问我关于我的事？你老是问这些，你觉得合适吗？我们已经分手了。”

林织赢：“我不问了的话，能和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