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偷记忆的人
枯树林里很安静。
风吹过断裂的树干,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陆零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断妄剑,剑尖还在滴血。她的眼神空洞,像是一口枯井,倒映不出任何情绪。
"苏媚……"她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名字很熟悉。
但她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
"苏媚……"她低声重复着,像是在咀嚼一个陌生的词汇。
然后,她感觉到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像是墙壁上的砖块,被一只无形的手悄悄抽走。
"不……"她猛地摇头,试图抓住那些正在消散的画面。
但太迟了。
她忘记了苏媚的脸。
忘记了苏媚的声音。
忘记了苏媚在忘忧阁里给她倒酒时的笑容。
甚至……忘记了苏媚为什么要跟在她身边。
"我是谁?"她再次问出这个问题,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
只有血。
只有胸口那团灼热的、不断吞噬一切的蝶骨。
"小丫头。"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不是父亲。不是母亲。
是魔尊。
"你快把自己忘光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要不要我帮你记着?"
陆零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
"别急着拒绝。"魔尊的声音变得柔和,像是在哄一个迷路的孩子,"我知道你很痛苦。每用一次蝶骨的力量,你就会失去一部分自己。那些记忆、那些情感、那些你以为永远不会忘记的东西……都在一点点地消失。"
"但我不一样。"
"我是魔。我没有心,所以我不会忘记。"
"我可以帮你记住一切。"
"你娘亲的脸,你爹娘的声音,你小时候追蝴蝶时的笑声……我都可以帮你留着。"
"只要你……"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蛊惑:
"把蝶骨的控制权,交给我。"
陆零死死咬住牙关。
她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一旦她把控制权交出去,她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她会变成一个真正的空壳,一个被魔尊操控的傀儡。
"不……"她从齿缝中挤出这个字。
"别急着拒绝。"魔尊笑了,"你可以慢慢想。反正……你的记忆撑不了多久了。"
"等你把最后一点自己都忘了的时候……"
"你会主动来找我的。"
他的声音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陆零跪倒在枯树林中,双手死死抱住头。
她感觉到脑海中的记忆还在继续流失。
像是沙子从指缝间滑落,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抓不住。
"爹……娘……"
她喃喃念着,声音越来越轻。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有人朝她走来。
陆零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暗红色长裙的女人从黑暗中走出。
女人的金色眼眸在夜色中微微发亮,像两汪融化的黄金。
她走到陆零面前,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陆零的脸颊。
"你还好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零看着她,眼神空洞。
"你……是谁?"她问。
女人的手僵住了。
她的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我是苏媚。"她说。
"苏媚……"陆零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我……好像……认识你。"
苏媚的眼眶红了。
她伸出手,将陆零紧紧抱在怀里。
"没关系。"她的声音在陆零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哽咽,"你不记得也没关系。"
"我会替你记着。"
"你娘亲的脸,你小时候追蝴蝶时的笑声,你在忘川里打碎镜子时的眼泪……"
"我都会替你记着。"
陆零靠在她怀里,感受着她的体温。
那股温暖像是一缕阳光,穿透了黑暗,照进了她空洞的内心。
"……好。"她轻声说。
苏媚抱紧了她,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走吧。"她说,"我们离开这里。"
陆零点了点头,站起身。
她回头看了一眼枯树林中那十二具尸体,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
然后,她转过身,跟着苏媚,走进了夜色中。
……
落雁镇外,一条通往南方的官道上。
苏媚牵着陆零的手,走在前面。
陆零跟在她身后,脚步有些踉跄。
她的记忆还在继续流失。
她忘记了断妄剑的来历。
忘记了罪恶之城的名字。
甚至……忘记了魔尊的声音。
但她还记得一件事。
她还记得,自己叫陆零。
"苏媚。"她忽然开口。
"嗯?"
"我们……要去哪里?"
苏媚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她说。
"安全的地方……"陆零重复着,像是在品味这四个字的含义。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苏媚看着她空洞的眼神,心中一阵刺痛。
她知道,陆零的记忆流失已经进入了一个不可逆的阶段。
总有一天,陆零会连"陆零"这个名字都忘记。
到那时候……
她会变成一个真正的空壳。
"不会的。"苏媚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不会让那一天到来。"
她握紧陆零的手,继续往前走。
官道两旁是无尽的荒野,夜风吹拂着两人的衣摆,猎猎作响。
远处,天际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晨光。
新的一天,要来了。
但陆零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地崩塌。
而她唯一能抓住的,只有苏媚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