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玉 第7章 哄骗

十年常苦学，一上谬成名。

在万千学子眼巴巴的盼望中，终于到了殿试放榜的日子。

今日是决定人生命运的重要时刻，裴钰自然醒得很早。

虽说他在之前的会试中考了第二名，对自己的文章也有信心，可龙椅上那位新帝的喜好，他并不清楚。在结果没出来以前，一切都是未知。

和裴钰有着相同顾虑的人不在少数，因为他和林昭到宣德门的时候，周边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林昭看起来比裴钰还激动，未等主子发话，就一头扎进了人堆里，使劲往前面挤去。密密麻麻的榜单，看得林昭眼花缭乱，他又想快点看，又怕看得太快，错过了主子的姓名。

就这么折腾了半天，才瞧见自家主子的人姓名竟在最上面。

“公子，中了，中了，是探花，是探花……”

林昭喜出望外，一边往外挤，一边寻找裴钰的身影，可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难道又和上次一样，被公主截胡了？

其实，会试结束那日，林昭明明去了。只是他到了才知道，公子已经随公主走了。

被林昭惦记的赵姽婳，此刻正在与人下棋，只不过坐在她对面的不是裴钰，而是李秉文。

“皇兄今日不是故意让臣妹吧，臣妹可是连赢两局了，再这么赢下去，臣妹都觉得自己可以到章尚书府上，与他一较高下了。”一袭藕荷色月影纱裙的少女笑意盈盈，言语间很是自信。

章尚书指的是礼部尚书章琮，他的棋艺在京城可是数一数二的。

李秉文被她的话逗笑了：“是朕大意了，朕以为你今日会惦念宣德门的榜单。”

赵姽婳想了一想，道：“惦念也确实惦念，这可是臣妹第一次为人荐举。皇兄不知道，臣妹在王府那日，可没少受王大人挤兑。若是臣妹真看走了眼，王大人暗地里不定怎么笑话臣妹呢！反之，若是臣妹荐举的人真有了功名，回头见了王大人，臣妹的腰杆也能挺得直些。”

“是探花。”

李秉文一边往棋奁里收拢棋子，一边道：“朕亲自看了他的文章，确实出挑，不尚骈俪，专务经济，就连一向挑剔的王卓，也对他赞不绝口。人也生得一副好相貌，这个探花，他当得。”

太和楼上。

裴钰正在一雅间端坐，确切来说，他是被人请过来的，而且由不得他不来。

起初他还以为他们是赵姽婳的人，但现在看这架势，是他想左了，这不是赵姽婳的作风。

嘎吱——

随着一声门响，一位女子走了进来，瞧着不过二八芳华，但观那通身的气派，定是高门大户出来的小姐，容貌虽算不上惊艳，但也是难得的清秀佳人了。

“恭喜裴公子蟾宫折桂，我乃长平侯嫡女阮明娇。上巳节那日，我曾在镜月湖前与公子有过一面之缘，自此，芳心暗许。只可惜当时公子尚无功名在身，我虽有心向父亲提及，但也知希望渺茫，恐难成事。所幸上天眷顾，公子今日高中探花。若公子亦有此意，不妨随我到侯府一叙。”

阮明娇落落大方，丝毫没有寻常闺阁女子向男子示好的羞涩。

“承蒙阮小姐抬爱，裴钰出身卑微，当不起小姐厚待。”

这便是婉拒了，阮明娇面色转冷：“可是因为临安公主？”

“小姐多心了，此事与旁人无关。”裴钰淡淡应声。

阮明娇勾了勾唇：“裴公子可能不知道，我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裴钰没有接话，径直向楼下走去。

好不容易走到向阳街上，刚歇了一口气，就见一个戴着兔子面具的女子蹦到了他跟前，吓得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不好看吗？”

赵姽婳摘下面具，两侧的发丝在风中微微凌乱，不显狼狈，反而为她增添了一种独特的美感。

“这里人多眼杂，公主快些回府吧。”这一整日下来，裴钰着实有些心累。

“没良心，我在你的宅子前等了半天，也不见你，还以为你考得不好，在哪里独自苦闷，借酒消愁呢！正想着如何安慰你才好。到了宣德门才知，你不仅中了探花，还被阮明娇榜下捉婿了。这不，又巴巴地赶来救你！你倒好，一见我就赶我走，是打算抛弃旧人，另攀高枝了吗？”

赵姽婳含嗔带怒，就差把“负心汉”三个字甩他脸上了。

眼瞧着驻足的目光越来越多，裴钰只好牵起她的手，将人先拉到角落再说。

“公主到底想如何？”裴钰算发现了，这位公主吃软不吃硬。

见他服软，赵姽婳顿时笑靥如花：“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说着，就拉着他的手向拐角的一间铺子走去。

于是，牵人的裴钰就变成被牵的裴钰了。

天良宅行？

刚被人说了没良心，就被人带进了天良宅行，裴钰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

“我知道你那宅子是租的，不仅距离城街远，而且还马上就要到期了。我已经打听了这次进士的授职，你是要留京的，具体职位这两日就会下来。所以，你到时候可能需要买一个宅子，不如我先陪着你瞧瞧。”

赵姽婳冲裴钰眨眨眼，转头又吩咐掌柜：“将你这里寄售的宅子图纸都拿出来，给这位公子讲讲。”

其实，裴钰倒觉得此事不急，且不说授职文书还未下达，他不一定真的留京。即便到时候真留京了，再看宅子也不迟，何况也不一定要买，租一个合适的，也未尝不可，日后若遇见真心喜欢的，再花银子买下便是，但耐不住赵姽婳一直盯着他。若不是知道她是公主，他都要怀疑她收了宅行的好处。

于是，他只能被迫听了几个宅院的讲解。

一号宅院又偏又小，还距离乱葬岗不远。不好。

二号宅院年久失修，听说还因仇家追杀，死过不少人。不好。

三号宅院地段好，还宽敞。又太好了。

等等，最后这个怎么听着有些耳熟，这难道不是临安公主府隔壁吗？

①“十年常苦学，一上谬成名”引用自白居易的《及第后归觐，留别诸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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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哄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