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玉 第28章 生辰

今日是八月十五，中秋夜宴的日子。

按照往年的惯例，也应大办才是。不过，自从月初贪污案告破后，宫里就崇尚节俭，有意缩减开销，故这次宫宴只邀请了与皇室亲近的宗室子弟，算是家宴，连朝中的一二品大员亦无缘参加。

“前些日子，听说王叔身体抱恙，现下可好些了？”李秉文看向李翊，眼神中透着关切。

李翊微哂：“劳皇上挂念，托皇上的福，臣最近的身子骨还算硬朗。”

“那就好，怎么今日也不见王叔带朕那堂弟来？朕也有好些日子未见他了。”李秉文有意望了望李翊身侧，可惜空无一人。

李翊声音如常道：“他身子不好，见不得风，府医说不宜出门。”

依旧是这一副说辞，好几年都不变一下。可明眼人都知道，李翊如此藏着年幼的庶子，不让庶子见人，怕是心里还惦念着那位宁王妃所出的嫡子，毕竟那才是王府世子，还是李翊亲自向太祖皇帝上书请封的。

想想也是，若是庶子整日在外随李翊见客，他日世子被寻回后，在府里的地位岂不尴尬？

赵姽婳不着痕迹地扫了李翊一眼，忍不住腹诽道：宁王和裴钰还真是阴差阳错，七夕那次，裴钰来了，宁王没来。中秋这次，宁王来了，裴钰又不能来。

“你瞧什么呢？”一旁的郑太嫔倏然开口，打断了她的遐思。

赵姽婳讨好地笑笑：“没瞧什么。”

拒绝了郑太嫔为她精挑细选的相看对象，她这心里着实有些发虚。

“本宫吃了酒，你陪本宫出去吹吹风吧。”郑太嫔说完，就搭着宫女的手，向门外走去。

这是要兴师问罪了？

赵姽婳依言跟在郑太嫔身后，表现得很是乖巧。

见四下无人，郑太嫔登时将脸放下来：“你给我说说，谢暄到底是哪里不合你的意了？本宫好心为你打算，你不过是见了他两面，连话都未说上几句，就一口拒绝了人家……”

“太嫔别生气，谢大人自是千好万好，只是我……”赵姽婳小声嘟哝道。

郑太嫔趁机追问：“难道是因为那个探花郎？”

关于赵姽婳和探花郎的传闻，郑太嫔也听过一些，可听说那人出身清贫，她觉得还是谢暄更好一些。毕竟赵姽婳自小养尊处优，还是跟谢暄更合得来些。

“他叫裴什么来着？前些日子，还听人在耳边念叨，眼下又给忘了。”

“裴钰。”赵姽婳低声道。

裴钰凭窗远眺，有些出神。月光如水，洒在他侧脸上，让本就清冷的面容又添两分孤寂。桌上一盏清酒已放置多时，却是一滴未动。

“裴大人，裴大人……”一个熟悉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不用想，除了赵姽婳，没别人。

裴钰推门出去，视野之处未寻到人，抬头却见她半弯着腰，站在屋顶，一时心慌不止，忙向她正前方走去。

赵姽婳一见他，立马眉开眼笑：“裴大人，我要跳了，你可要接住我。”

说完，也不待对方回答，就纵身一跃，跳了下来。

直到跌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才敢睁开眼睛，缓缓舒了一口气。

“知道怕还跳。”裴钰心里一阵后怕，一边数落她，一边将她稳稳放到地上。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摔疼我。”赵姽婳言笑晏晏，借坡下驴道：“那我以后走正门？”

裴钰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驰月，不用拿竹竿了，把食盒从正门送过来吧！现在连我都可以走正门了，食盒自然也可以。”

裴钰：“……”

赵姽婳笑嘻嘻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须臾，林昭提着食盒，心情复杂地走了进来。

他觉得他的主子好像和临安公主扯不清了，瞧着，也不愿意扯清了。

赵姽婳没心思注意林昭想什么，一手接过食盒，一手拉着裴钰的手进了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她才是这裴府的主人。

“今日是你生辰，我给你准备了长寿面。”赵姽婳从食盒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碗面，生怕把面扣了洒了，这可是她忙活了一晚上的成果。

可能是太烫了，她放到桌上后，两只手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看起来有几分可爱。

裴钰挪过眼，不看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到面上。

汤色清亮，长寿面细如银丝，顶上还卧着一颗微焦的煎蛋，四周以翠绿的葱花点缀，更添食欲，还未动筷，香气已扑鼻而来。

“公主亲手做的？”裴钰的表情微微一顿。

“不然呢？”赵姽婳霸道地将筷子塞到他手里，眼里满是期待：“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裴钰喉咙发紧，夹了一筷子缓缓放入口中，细嚼慢噎起来。

面条爽滑，鲜香醇厚，就是与外面食肆里卖的相比，亦不遑多让。可他私心里觉得，还是面前的这碗更香一些。

“好吃。”

短短两个字，赵姽婳就开心极了，一边看他，一边捧着脸道：“今日有宫宴，我本来打算称病不去的，可又怕惹皇兄、太嫔担心，这才回来晚了。不过，鸡汤是我去之前就看着厨房煨上的，足足煨了一两个时辰，应该入味了。”

“这是我第一次陪你过生辰，你不会怪我迟到吧？”

裴钰眼神微动：“公主怎么会知道微臣的生辰？”

“喜欢一个人，怎么会不知道他的生辰？我可以打听呀！”赵姽婳眼神坦然，笑容灿烂。她有意诱他倾心，怎么可能不打听他的生辰？她可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裴钰垂下眼眸：“公主是金枝玉叶，即便不喜谢大人，想要与公主结亲的高门大户也数不胜数，公主大可以慢慢挑，总能挑到中意的。”

“是啊！京城这么大，天下这么大，青年才俊这么多，可是我只喜欢裴大人一个而已，但他都不怎么搭理我……”赵姽婳定定地看着他，似在控诉他对自己的无情。

裴钰低头吃面，没有再言语。

又过了一刻钟，见裴钰将面吃完，赵姽婳满意道：“今日是十五，我们到屋顶赏月好不好？”

“太危险了。”裴钰面容冷淡，一下子浇灭了她的兴致。

可赵姽婳哪是个轻易放弃的主儿，嘟着小嘴道：“那怎么办？我可是特意翻墙过来陪你过生辰的，还不能和你看个月亮了？”

未几，两人便坐到了门口的台阶上。

赵姽婳是个见杆就爬的，觉得他顺着她，就有意又往他那里挪了挪，两人几乎变成了并肩坐着。

”对了，差点忘了。”

赵姽婳从怀里掏出一个纸袋，见里面的两个月团完好无损，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这可是她第一次和裴钰赏月，怎么能让两个碎了的月团坏了她的好心情？

“我一个，裴大人一个。”她将其中一个月团连着纸袋递给了裴钰。

虽说都是月团，但赵姽婳带来的只有外面普通月团的四分之一大小，一看就是专门为富贵人家的女眷准备的。一口一个，既解了馋，又不会弄花口脂。

见裴钰没接，赵姽婳拿起月团，放到他嘴边。

裴钰就着她的手轻轻咬了一口，咬完又觉得不好意思，于是伸手接了过去。

“吃个东西，还要人家喂！也不知道你是公主，还是我是公主。”

裴钰：“……”

月光如霜，铺满整个庭院，虽是深夜，却如白昼一般，连角落里的绣球花都看得清清楚楚。

“裴大人，你不觉得这里太矮了吗？”赵姽婳抬头看天，总觉得没有屋顶视野开阔，忍不住开口抱怨。

裴钰也向天上瞧了瞧，淡淡道：“不觉得。”

“算了，裴大人是寿星，寿星说什么就是什么。总之，今日是我不好，害你吃长寿面吃晚了，明年我早一些好不好？以后每年都早一些。”

以后每年？

裴钰被这四个字撞的心底一软，一时说不出话来。

赵姽婳瞅准时机，悄悄靠在他肩上。

裴钰当下只觉得鼻间一股清香萦绕，似有若无，想了又想，终究没有伸手推开她。

“裴大人明年会吃我做的长寿面吗？”这句话基本等于他喜欢她吗？几乎是明示了。

裴钰无言。

“那裴大人明年会吃别的姑娘做的长寿面吗？”赵姽婳试着改变了一下措辞。

裴钰的睫毛微微抖动：“不会。”

这次的回答就很爽快，你看，他这样的人，就是要换个法子问才行。

赵姽婳笑靥如花：“我不生你气了，真的，我觉得你对旁人，还不如对我呢！听说莳花馆那个什么浅浅姑娘对你示好，你都是任由人家栽在地上的，丝毫不懂怜香惜玉为何意。”

裴钰：“……”

“虽说也有我出身高的缘故，但我觉得也不全是，毕竟你对阮明娇可没待我这么心软，她是侯府千金，还是皇兄的亲表妹。”

不同应该是真有些不同，但有几分不同，就不好说了，总之先忽悠住了再说。

可能是白日里太累了，赵姽婳渐渐不说话了，睫毛一扇一扇的，最后干脆阖上了眼睛，还发出浅浅的呼吸声。

裴钰转头看着她的睡颜，抬起右手，有意抚一抚她的鬓发，最后手悬在半空中，又生生忍住了。

赵姽婳闭着眼睛想，来日方长，她倒要瞧瞧他能忍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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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流放，侯府被抄，天之骄女顾摇灵一朝跌落云端。

走投无路之下，她扑到了那位天子红人宋昀昭怀里，凝眉蹙额道：宋昀昭，救我。

宋昀昭偏头一笑，眼带嘲讽：我出身卑微，又被顾小姐始乱终弃，顾小姐凭什么认为我会在同样的地方栽两次？

顾摇灵又羞又恼，百般挽回无果后，转头就去找了别人。

宋昀昭听说后气得抓心挠肝，将她堵在门口，厉声质问她为何不继续了。

只听顾摇灵语气冷淡：求你太累了，我放弃了，反正你也不会在同样的地方栽两次……

谁知宋昀昭看着她的眼睛道：我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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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