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 第22章 掌中风2

胆敢守着栗贵妃宫女阴阳怪气栗贵妃之人，这宫里恐怕只有刘子询一人。

素锦不言，眉头上仍挂着水珠，稍一动便簌簌下落，她头更低了几分，身子不住颤抖。

“她仅是奉命行事罢，”杨溪目光柔和，伸手递去了巾帕，神色略有几分清淡道：“刘大人又何必再细问与她，究竟何事，我一去便知。”

只是素锦不敢接过巾帕，翠竹倒是识眼色，她接过杨溪手中的巾帕披与素锦肩上。

杨溪自知有些事早晚逃不掉，吩咐关连备了马车，她要去趟栖梧宫。

今早江霁方才同她商议了对策，不过午时栗贵妃便来人请她去一趟，前后相隔一两个时辰而已，杨溪心里也没谱。

不过既然栗贵妃并未派人来缉拿她，那终归一切有转机。

与刘子询行过礼后，二人各自入了轿，迎着飒飒秋雨，离了茶院。

透过风儿不时掀起的车幰，落雨激起圈圈涟漪，冷风钻入她淡粉色裙摆，杨溪紧了紧衣袖，眼瞅着酷暑即将散去，天倒也凉了几分。

栖梧宫内，栗贵妃正用手捏起葡萄往嘴里送，眼尾一扫瞧见葡萄些许干瘪，突眉头一皱，甩手将整盘葡萄打翻在地。

栗贵妃脾性本就如同六月的天，阴晴诡异不定，现如今又正赶上她心情极差。

宫中奴仆见状齐刷刷应声跪地，大气不敢出。

“送入栖梧宫的葡萄为何不新鲜，你们一群废物都是做什么的！”栗贵妃挺直身子，愤愤道。

宫人不敢出声，连连磕头。唯有苏嬷嬷站了起来，虾腰向前捡起地上葡萄放置旁侧，以防稍后有人踩了去。

苏嬷嬷佝着身子，满面笑意恭迎着，含笑道：“哎呦贵妃，不值当的您动怒，老奴这便命人给您换批新鲜的。”

她又微微抬眸看向眼前，眼瞧着那双花盆鞋朝她走来，又移了回去，伴着栗贵妃莲步轻移，迎面掀起一股凉风。

苏嬷嬷跟随栗贵妃这些年，是最了解她的，苏嬷嬷知晓今日栗贵妃动怒不只因葡萄不新鲜，还有别的缘由。

一个时辰前，谢平羌来过，不知从哪听了栗贵妃爱宠死于茶院一事，特地来为杨溪求情。

栗贵妃见谢平羌主动来找她本是欣喜不已，岂料开口竟是为别的女子，气不打一处来。

甚至便连她的儿子朱庭盛都被此人迷得神魂颠倒，谢平羌走后，朱庭盛随即赶来，扭捏半晌后才求栗贵妃饶过杨溪。

栗贵妃见儿子如此这般，自是气不打一处来，套话后才得知朱庭盛欲求她向陛下要人进太子府。她将朱庭盛怒斥一通后，赶了出去。

而后，栗贵妃的神智渐趋于冷静。

不如将杨溪送去太子府当值，一为不在谢平羌手下，二为她可更好的监视杨溪。

可眼下最棘手的一点，杨溪不是普通宫女，而是女官，是破例连升几级的正五品女官。

若杨溪自己不愿调去太子府当值，那一切便难办得多。

栗贵妃这才吩咐素锦去“请”杨溪前来。

她居高临下看了眼苏嬷嬷，给了她几分薄面，开口道：“嬷嬷你先起身。”

转而又看向众位宫女道：“许是本宫近些时日对你们太过仁慈松懈，竟也敷衍起来，看你们在这心烦，出去跪两个时辰罢。”

苏嬷嬷闻言开口劝阻道:“娘娘，外头落了雨，冒雨跪四个钟头论谁都恐难遭的住啊！”

栗贵妃瞥了眼窗外落雨，细密雨丝如织，她神色淡漠坐于正座，有些不耐烦冷冷道了句：“说出去的话，岂有收回的道理，都滚去罚跪！”

宫女正规矩跪地，闻言便若丧犬虾腰出了房门。苏嬷嬷抬脚时却被栗贵妃喊住，看在她年纪大又跟了她许久的面子上饶过苏嬷嬷。

杨溪入栖梧宫院门时，翠竹为她撑了伞，一眼便瞧见宫里跪了约莫六七名宫女，淋了个精透。

上下唯余雨水哗哗声，杨溪心里对栗贵妃有个大致印象，见状也知她恐是又动了怒。

送杨溪入了宫门，翠竹收伞，候于门前房檐下，杨溪进门便行过礼，而后垂眸道：“微臣见过栗贵妃。”

栗贵妃上下细细打量了她一番，冷冷道：“你…便是杨溪，”又起身抬步向她走去，开了口：“抬起头来。”

杨溪缓缓抬头，那双桃花眼眨了几眨，栗贵妃瞧清她那张脸时先是一惊，而后面上浮出厌恶，掺杂了一丝嫉妒。

“果真生了副狐媚子模样。”栗贵妃续续靠近，花盆鞋已然踩上杨溪衣摆，在此处便停了下来。

“不知栗贵妃唤臣前来，所为何事？”杨溪并不接她话，眼角余光扫了扫栗贵妃鞋面，平声道。

栗贵妃瞧见此人深眼挺鼻，一双桃花眼熠熠传神，身姿窈窕有致，心里不由得更为嫉恶。

她幽幽尖声细语道：“早便听闻杨大人美名，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难怪一个两个的，被你迷的神魂颠倒。”

“贵妃谬赞了，微臣只想做好分内之事，为陛下为宫中尽心尽力奉上满意茶品。”杨溪仍跪着，只是稍直了直身子。

她思忖着栗贵妃今日唤她前来，无非是为宠物狗落水一事，岂料竟同她扯了如此些无用的闲话。

栗贵妃移开脚步，朝向皇宫椅走了去，未言唤她起身。

她稍稍偏头看向窗棂，落雨似是小了些许，往皇宫椅上坐了，方才开口道：“你能有这心那自是极好的，本宫有一事想问问你。”

杨溪一双桃花眼看向她道：“臣定当知无不言。”

“本宫爱宠可是死在了你茶院。”

朱庭盛先前求了她半晌，她才愿松口不计较小雪球溺于茶院池塘一事，方才这番话，也仅是试探罢。

“是。”杨溪并不避讳，毕竟侍卫是真真切切于茶院发现了栗贵妃爱宠尸体。

她续道：“可此事，并非我茶院看守不力，也并非是茶院有人故意溺死您爱宠，而是有人意欲陷害于我，陷害于茶院。”

“可有证据？”栗贵妃目光扫向她，旋即面色一沉，毕竟小雪球自她嫁于陛下以来便陪着她，说不心疼也是假的。

杨溪将与水中发现白乳胶绳一事尽数告悉于栗贵妃，栗贵妃闻言面色大变，只道是让人细细探查此事。

可她遣杨溪前来并非主要是为此事，而是另有她的算盘。

窗外落雨停歇，风止雨停，树木愈加青绿。

“若遣你去太子府当值，你可愿？”栗贵妃把玩长长指甲套，面无表情道。

“啊？”杨溪着实被这没头没尾的话惊了一跳，抬眸直直盯紧栗贵妃。

栗贵妃唇角勾起笑，不大的眼睛上卷睫微翘，她是最喜浓妆的，平日总重妆艳抹。

“起来说话罢。”栗贵妃品了口茶，眼神飘忽向窗外，若有所思道。

“若你愿留太子府，本宫可不追究雪球溺于茶院一事，”栗贵妃沉声道：“如若不然，本宫可不论是否诬陷，终归雪球是死于茶院，你难辞其咎。”

杨溪察觉出栗贵妃的不对劲，这些话并非同她商议，更像是在要挟，她静默片刻后方起身道：“娘娘，杨溪为人臣子，自当听从陛下差遣。”

这话倒也没错，将话语权抛给圣上，即不拒绝，也未表意。

“苏嬷嬷，去斟壶新茶来，”栗贵妃正色道，转而又看向杨溪，抬指指向房内长方形桌案道：“坐。”

苏嬷嬷应了声“是”，便出了房门，栗贵妃扭动着妖娆身姿，至桌案旁太师椅上，道：“坐过来说罢，本宫有些事还想与你细谈。”

杨溪作过揖后，仍是恭敬站着，开口道：“臣不敢，臣还是那句话，娘娘有何事直说便是。”

屋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百合熏香味，安心宁神，与雨后草木香气萦绝缠绕。

栗贵妃又看了眼杨溪，眉心微皱了皱，她平日里从未待人如此温柔，莫要说如杨溪这般之人同她坐于一桌，便是同她温声细语都是不寻常之事。

只是她未想到，杨溪如此不识抬举。

“你现为正五品尚茶副，自然与普通宫女身份不同，调你去太子府也需个由头，你若是松口，之前的事本宫既往不咎。”栗贵妃道。

苏嬷嬷重新沏好茶，又端了叠红彤彤樱桃过来，这才退下，伺候主子并不只是听候吩咐如此简单的事，还需察言观色。

杨溪闻言，未做过多思考，便低声道了句：“臣愿意。”

且不论栗贵妃今日为何同她讲这些，与她而言，达到目的便够了，她进太子府，便可更好搜寻太子杀害沈/青的证据，为沈青申冤。

因此是好是坏，与她而言，均不重要。

栗贵妃脑中已忖度出无数对付杨溪拒绝入太子府的话术，可她竟答应的如此痛快，栗贵妃不免有些惊诧。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微臣愿入太子府上，既然娘娘肯放臣一马，臣也没有不识抬举的道理，更该感激娘娘愿意给臣指这条明路，今后定唯娘娘马首是瞻。”杨溪徐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