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 第63章 击鼓

冷月高悬，许是快入秋了，许多树叶渐渐凋零，月下残枝，看得卫琤心里起了一阵荒凉之意。

“在想什么呢？”秦音见卫琤一路上都沉默着不说话，开口问道。

“没有。”卫琤侧目看向一旁的秦音，她眼神灼灼看向自己时，是难以克制的欢喜，只是这份欢喜被他心中的自卑搅得酸涩难分，连忙避开她的眼神，不敢与之对视。

“哦。”秦音低低应了声。

听出她语气中的失落，卫琤问：“你肚子饿不饿，我们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再去找王湖？”

“嗯？好啊。”

秦音情绪不高，但也没拒绝卫琤的邀请，两人寻了一个桥下摆着的路边小店坐下，晚上人不多，店家很快就端了两碗馄饨上来，秦音尝了一口道：“没你做的好吃。”

“你若是想吃......”卫琤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将“我以后再做给你吃”这句话咽了下去，“你若是想吃，我将做饭告诉入梅。”

“嗯。”秦音顿时觉得卫琤无趣，低头闷声吃起馄饨来。

卫琤看着要把整张脸脸埋进碗里的秦音，嘴唇嗫嚅，还想再找点什么话来扯扯，就听见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

“好啊，我等你们等了那么久，结果你们两个背着我在这里吃饭！”

听着熟悉的声音，两人同时转头看了看，也没寻找那个声音，脑袋来来回回的转头，才在桥上看到正怒气冲冲盯着他们的王湖。

见两人寻了半天才发现他，王大公子更来气了，噔噔噔的从桥上跑到两人面前坐下，没等两人开口，先冲着小店里面喊道：“老板，给我来碗面，多加面多加肉。”

说罢，又瞪了两人一眼：“看什么，为了等你们回来我晚饭都没吃，现在多吃点怎么了！”

秦音把嘴里的馄饨咽了下去：“你怎么来了？”

王湖眼含控诉：“早上醒来就发现你们不见了，你们真没义气，想着等你们回来吃晚饭的，结果等你们等到天黑了也不见你们回来！还以为你们是在查案呢，结果是背着我在这儿吃好吃的！”

秦音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们走得急忘记告诉你了。”

“哼。”王湖仰着头朝秦音轻哼一声，见她道歉这么诚恳，也不同她置气了，“喂，卫琤，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卫琤看向身旁珠光宝气的王湖，王湖打扮向来亮闪闪的，大拇指上的扳指、头顶上的金冠、还有脖子上挂着的金锁，除了男扮女装进入刺史府打探以外，王湖每次都穿得极其金贵，把王大公子的身份彰显得足足的。

“嗯。”卫琤敷衍的应了声，手无意识的搅和着碗里的馄饨，盯着碗里馄饨皮和肉分开的糊糊又出了神。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难受？”秦音见状连忙问道。

方才她就发现卫琤状态不好，想到他为了保护自己受了那么重的伤，自己还拉着他在外面瞎逛，秦音有些心疼，好看的眉毛蹙在一起，连碗里的馄饨都没心思吃了。

王湖正从老板的手里端过面来，还没吃几口就听见秦音这句话，嘴里的面都还没咽下去就惊讶的看着卫琤：“你受伤了！”

卫琤不耐烦的打开王湖扒拉肩膀的手，依旧沉默的不说话。

秦音解释道：“我们在山上找到了那群失踪的百姓，没想到那些人在山上埋了炸药，想炸死我们，卫琤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

秦音将事情挑重点的和王湖说了，惊得王湖连面都忘记吃了，直呼：“乖乖，我还以为今天曲河发生的事情够震撼的了，没想到你们的更惊心动魄。”

卫琤闻言侧目，秦音跟着好奇问道：“什么震撼的事情？”

“哟，二位客官还不知道呢？”正要给几人上小菜的店铺老板听到秦音这话，忍不住插话道，“这可是咱们曲河发生的大事了，今日刺史大人亲自监考，竟然发现有一学子偷偷作弊，刺史大人当场将人赶出了考场。听说那个学子住过的客栈老板早早将那作弊的学子赶了出去，还在客栈门口摔碗破灾呢。”

“真的啊？”秦音听了有些不敢相信，余报这人贪得无厌，竟然还会抓作弊的人了？

“去去去，哪是你说的那样啊。”被这老板插嘴，王湖有些不大高兴了，今日他待在府里也没事，听了这个消息还特地让下人去求证过了，得到的消息和小店老板的完全不一样，“是那学子发现有人作弊，结果被刺史撕了考卷，赶出了考场！”

“当真？”小店老板有些不信王湖的说辞，今日街头巷尾都在传这事，小店老板依旧认为自己的小道消息是最准确的。

“自然！我王大公子是什么人啊，派人查的消息是一顶一的准。”王湖得意的看着老板。

老板斜着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王大公子？我在曲河没听过这一号人物！”

王湖被这话一噎，指着老板离去背影的手轻轻颤抖，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秦音安抚住王湖，心下却对今日学子作弊有了大概的猜测，想起之前在刺史府里听到的关于余报受贿一事，想必还真如王湖所言呢。

王湖冷哼一声，若不是有秦音阻止，他早就让老板好好见识见识他王大公子是何身份了。

有了王湖的插科打诨，三人吃得很快，秦音站在桥上，看着去付钱的卫琤的背影，问一旁盯着河里的肥鱼玩的王湖：“王湖，你府里可有大夫？”

王湖站直身子：“曲河没有，九陵有。”他弟弟王澄也常年身体不好，有时候经常半夜咳血，府里住着几个大夫方便随时治病。

“你若是担心卫琤的病情，我等会派人去找个大夫来？”

“不用了，方才从大夫给他配了点药。”秦音摇摇头，卫琤从医馆出来就很沉默，这样沉默的卫琤还是刚开始遇见他时候的模样，那时的秦音因为眼睛看不见，经常能听见卫琤站在她身旁微弱的呼吸声。后来渐渐熟了之后，卫琤时不时在她耳边絮叨几句。

这样沉默的卫琤让她有些不习惯。

卫琤付完钱出来就看见桥上的秦音，河畔上她的倒影随着河流波动，卫琤的心也跟着河流波动，掩下自己的别扭，抬步上了桥头。

秦音望着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的卫琤，一如那日乞巧节在逢鹊桥上他向她走来的身影：“走吧。”

秦音招呼了卫琤一声，三人踏月而归。

*

翌日，公堂门口一阵阵的登闻鼓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众人纷纷驻足，好奇的看着曲河衙门门口敲鼓的书生。

一时间议论纷纷。

衙门的衙役很快闻声赶来，打开紧闭着的府衙大门呵斥道：“你什么人，竟然在衙门轻易敲鼓？”

宁润放下手里鼓槌，因为敲鼓花了他太多力气，微微喘着粗气道：“小人有冤，要见刺史大人。”

衙役骂道：“大胆，你什么身份，刺史大人怎么会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呢！”

“小人有冤，要见刺史大人。”宁润无视了衙役的大呼小叫，只重复了这一句话，又拿起鼓槌敲了起来。

“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衙役被宁润这般无视，当即发怒，伸出手来想抓他，却不料被突然出现的穆罗一下子钳住了手臂，往后那么一拧，整个人跪倒在地痛呼。

宁润瞥了一眼纸老虎般的衙役，继续拿起鼓槌敲了起来。

不停击鼓的书生，和被少年钳制住起不来的衙役，顿时吸引了更多路人驻足。

如此热闹的场景引得余报没有办法，匆匆穿了官服来到府衙。随着衙门的大门打开，穆罗将手里的衙役往前一送，那衙役当即摔倒在地。

宁润抬步略过那倒地的衙役，同穆罗一起进了衙门。

余报本就为自己不能人事的事情弄得心烦，昨天回去之后又叫了好几个大夫来为自己诊治，每个看过的大夫都朝自己摇摇头，气得他打了那些个大夫几十个大板，关在了自家院子里，不研究治疗自己的法子，就别想再出这刺史府的大门。

他本就憋了一口气，在家发了一大通脾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就听管家说衙门口有人闹事，还指名道姓见他。

气得余报又抱着满腔的起床之气来了公堂，将气都撒在惊堂木上，重重一派拍：“堂下何人，所谓何事！”

宁润进来之后没有跪下，双手负背，不卑不亢的站在那里，眼神锐利的盯着公堂之上的余报。

余报一看，眼前之人不就是昨日在考场上高呼作弊不对的那小子吗？派人将他赶出客栈后，本想让人去抓他，结果没找到他的踪迹，没想到这会儿倒是送上门来了。

余报轻哼一声，不屑道：“小子，你非要见本官，又不开口说话，是何道理啊？”

宁润抬起头来，伸手直指堂上的余报，愤愤不平道：“小人要告，刺史大人，贪赃枉法，徇私舞弊，不配为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