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灯人 第33章 记忆

彭宇选的酒吧不是他工作那个，这个酒吧在余温那片地儿，以前他们听过这个酒吧的事。

有次里面有人闹事，后来去查接连查出不少东西，店就直接关停整改，加上本身就不是什么好地方，里面有些员工也不干净，所以基本上他们不会来这。

但彭宇不一样，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干净人。

至少徐舟季这么觉得。

人齐了之后他们就开始喝酒，酒吧声音比余温的还大，基本上可以算是噪音了，里面的人站起来蹦迪就像不知死活一样。

徐舟季刚好坐在一个音响旁边，他觉得自己耳膜都要破了，本来想挪个位置，但周围人他都不太认识，遂放弃这个想法。

等到现场气氛完全起来时他已然待不下去，本来想走，谁知彭宇一把抓住他手，让他多喝点。

“是不是哥们儿，一杯酒，就说是不是哥们儿。”彭宇定定看着他，就好像看什么待宰的猎物。

徐舟季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进了狼窝里，偏偏这狼窝还是他自己走进来的。

看来之前觉得彭宇不是什么好东西那感觉是对的。

而站自己面前的人倒满一杯酒递过来，他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总感觉里面掺了点什么似的，彭宇估计也看出来他在想什么，自己先喝了一口又递给徐舟季。

无奈他只好伸手接住，所幸彭宇也没逼他喝，在这一个小时，他觉得比上了一星期班都难受。

这个时候张驰打电话来了。

救星，他得请张驰好好吃一顿。

他把来电显示给彭宇看，示意他自己出去接电话，趁接电话他就直接打车跑了。

张驰打电话是说和王佳一起好好考虑了下，准备明年订婚，徐舟季前一秒还在为自己逃出生天感到庆幸后一秒就被张驰几句话吓一身冷汗。

两个人相处了一段时间觉得挺投缘准备结婚也正常，主要吃惊的是，前段时间都还在说不想那么早结婚的人忽然这么来一嘴，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俩是不是被要挟了。

“那啥张驰，你们俩真心的？”

“千真万确啊老徐。”

徐舟季长长地叹了口气，兄弟结婚他当然要恭喜，但这么一说还是觉得太突然，再加上想到了方诚和杨丽菲，他们俩婚礼不知道什么时候办，方诚已经差不多两个月没联系过他了。

“反正我希望你们俩能有幸福生活，别的不说，所以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是想提前通知我吗？”

“啊不是，就佳佳想旅拍几套婚纱照，我们没想好地方。”

徐舟季皱起眉头，明明张驰和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这么多，这时候还需要来问他。

而且距离上一次旅游都快过去一年了而且去的还是非洲，况且都是一群大老爷们去，也没好好拍过照，根本不知道怎么拍比较适合。

“啊……那不还早吗，我回去找找看，你自己也参考一下，毕竟不是我结婚，你也问问罗文旭。”

虽然心里觉得无计可施，但还是好好应下，毕竟是他徐舟季的好兄弟。

挂了电话之后，他就赶快跑回别墅，父母还在家，看见他回来还给他做了个果盘。

等屁股真正落在沙发上，那股子劲儿才下去，他刚才真是要被彭宇他们吓死了。

年轻就是好，什么都玩得下去。

其实他也还年轻，只是现在心里只想着陈故南去了，再没有乱混的想法。

宋兰枝不知道什么时候给陈故南买了个平安锁，这会儿拿出来给他看，锁的样式很普通，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花纹，就是一普普通通的锁。

她说这是她上次去庙里搞了几个平安符，想着徐舟季喜欢他，就顺路去店里买了个锁。

“人这一辈子，不求什么，只求平安，你要是能跟他好好安定下来这也是好事，现在他人在哪里？”

徐舟季听完母亲的话有点不敢吱声，他担心宋兰枝知道陈故南不在北方了会不会觉得不合适。

但母亲态度向来很强硬，平安锁直接塞他手里。

徐建坐一边喝水，没有看他们。

徐舟季只说他之后亲自给陈故南送去，便逃也似的上了楼，怀里还抱着那个平安锁。

按时间来说，这时候陈故南应该已经到西藏了。

他乐滋滋地打视频过去，看见陈故南有点红的鼻子，以及整个人都被被子裹着，这时候看起来身体不太好。

这一下子给他吓的，还以为是不是受了什么伤得了什么病，得知是高原反应之后他更急了。

看屏幕里不舒服的人他巴不得现在就跑到他身边好好照顾他，但实在走不了便只好口头照顾。

“陈哥，怎么个不舒服法？”

“我今天看见了特别好看的雪山。”陈故南没回答他的问题，只一味对着屏幕笑。

“感觉一下子想开了很多，雪山一整片地连着天，感觉看不见乞力马扎罗但看见这些就很值得了。”

徐舟季想问他有没有吃药，还有哪里不舒服，但陈故南话太密了，他根本插不上话。

“太震撼了，我也能理解你当时说的那种震撼得流下眼泪是什么感觉了，看见雪山的第一眼就被它的肃穆震撼，接着就是无尽的哀伤。”

哀伤的是雪山年复一年站在这，无论是否有人的存在，总归是站着，默默承受着无尽的孤独。

——

陈故南的心里装满孤独，从很久以前就是，从得知自己喜欢男人那一刻他就陷入了苦痛，他以为这是青春期。

那青春期也太长了。

最可怕的是在张川玟和他闹掰之后，他觉得这个世界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了，那时候是他这辈子最孤独的时期。

“陈哥少说点话，你这不难受着吗？”

“哈哈哈雪山太好看了。”

无言。

他们俩只是看着屏幕。

如果退回到没有联络机器的年代，他们只能用信件来交流，那换成现在的情况，他可能十天半月才知道陈故南身体不舒服。

那思念也会经过十天半月才会传达到。

科学技术真是好东西。

陈故南躺床上看起来实在不舒服，徐舟季在这边快急死了，但他偏不好好休息，一直在说。

他说和张川玟相处时真的觉得日子会越来越幸福，他很喜欢这个会做东西还很有道德的家伙，结果日久见人心，他发现张川玟不是他想象中那种完美的人。

如果说他有道德那真的很违心了。

和他交往的时间长了就发现他是个很在乎利益的人，如果阻碍他追寻利益他会利用一切手段来铲除这个阻碍，他就是其中之一。

“我以前可喜欢和他接吻，那种感觉……”

“打住，这个就不用细说了。”徐舟季连忙劝住他，生怕陈故南说他吻技不如张川玟。

“哈哈哈哈……”

他们俩本来处得好好的，但毕竟是艺术家，在那个地方也挺出名，有时候总有人想把他的新闻放上报纸，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事。

和他在一起时就是这样。

他们俩在巷子里接吻时被拍到了。

那人死死咬定张川玟是同性恋，说要给媒体，本来可以好好息事宁人，但他说这是一次扩大知名度的机会，于是没有制止。

结果就是，大部分人都认出他来，也认出了陈故南。

包括他的父母。

那时候他本来不打算出柜，偏偏多了这么一件事被迫出了，渔村里的人当然也知道了这些事，他家的生活受到了很严重的影响。

那个时候陈故南还沉迷于和张川玟的爱情，他觉得这个人这么做是有原因的，他觉得有比出名更好听的原因，但事实是没有。

张川玟就是这么个人。

之后他完全受不了了，每天每时每刻都有人问他怎么会和张川玟在一起，是不是为了接近他才去当他的徒弟等等。

十分难听的话也有很多，他听了很久最后觉得只要自己离开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爸妈不会被谩骂骚扰，他也不用被无数条视线刺穿。

但张川玟就不肯放过他，像蟒蛇一样缠上来——

他跑到陈故南面前求他，让他答应出席发布会，好好和媒体说清楚。

这时他已经明白，其实张川玟是想要这份流量让他出名，但他还是答应了，他觉得这样可以息事宁人或许他就不用再解释很多。

“那最后解决了吗？”徐舟季问，其实想想也知道没有，不然他就不会离开家乡去到遥远的北方。

但他希望陈故南能能说解决了，这样他便没有多少伤痛。

但老天就喜欢在这种事情上不放过任何人。

“没有，事情更离谱了。”

张川玟在美术馆开了发布会，他站在旁边，下面其实没多少记者，但有很多拍视频，他们大抵也想借助这份流量。

在台上，陈故南低着头不敢去看下面的镜头，那些也是一道道视线，尽管此时的他满心欢喜地以为这次发布会后一切都会成为过眼云烟。

旁边的人清清嗓说：“我们的关系和你们想的不一样，大家都能看到我的徒弟心思不正。”

“他是我所有徒弟中最差劲的一个，想利用我出名而已。”

后半句话极其讽刺，陈故南转过头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时候他的脑子里都是曾经张川玟给予的承诺，以及那些和他在一起时听到的甜言蜜语。

为了出名而已。

他还在说，他甚至转过身看着他问“你自己说是不是，为了一些肮脏目的来靠近我。”

陈故南眼中的怒气都快把台上的人烧死，下面的人都在小声议论，他看见张川玟后面走上来一个女人，他说那是他的女朋友。

“其实我根本不爱你。”张川玟说。

视频纷纷发出去，那时候网上都流传着这个艺术家被迫害的说法。

陈故南有段时间异常地消沉，父母没有说他什么，大家都默默地承担着这一切。

很多人问他为什么不起诉张川玟造谣，实际上是因为发布会之后张川玟跪在他面前说他非常需要出名的机会。

但这本不应该是陈故南需要承担的，他只是和一个不要脸的人处对象而已。可那时的他的热情已经被消磨到一点不剩。

最后他离开了家乡，跑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应该说值得庆幸的是那些年网络没有向现在一样发达，不然他早就在全世界身败名裂了。

——

徐舟季听了这些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在想自己怎么没把张川玟打一顿，为了出名就做出这样的事。

虽然张川玟后来因为被爆出来出轨塌房了陈故南也被正名，但是他受过的苦都是真真切切的。

况且，在这些多样的信息洪流当中，记忆也成为可以抹消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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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