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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禅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作者:邬玹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08 01:55:09 来源:文学城

头颅落地的闷声一响起,敦圣帝的暗卫已经纷纷如潮水般涌进来,却不见十二暗卫的踪影。

李昭闻已经支撑不住地靠坐在了玉阶之上,她强撑着涣散的目光扫过人群,看清了确实没有十二暗卫的那一刹那,她的心陡然一沉。

就算出任务,十二暗卫也总该有五六人在敦圣帝身边,方才有两人,可此刻,他们竟然全部不在?

难道……他们都去找她的法师了?

法师在她的东宫。

她令程思远领着三千精锐兵马于宫道之外等候护持,东宫是绝对安全的地方。

前世他在东宫就不曾有过半点差池,今生将亦然。只要他不出东宫。

她给程思远的唯一命令也便是保护她的法师,万无一失。

可此刻,李昭闻却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成冰,连呼吸都带上了刺骨的寒意。

李昭闻知道程思远领着她的三千精锐正护着她的法师,可她更清楚,父皇的十二暗卫乃是大潜最顶尖的杀手,他们倾巢出动,要突破这区区三千防卫,不过是翻掌之间的事。

甚至……程思远会不会照办她的命令,都成了一个未知数。

帝王与太上皇的诏令,孰轻孰重?谁不知“子从父命”那刻在骨子里的纲常?

纵使程思远临阵倒戈,弃甲投降,亲手将延戁交出去,也无人能责备他……她亦不能。

程思远的父亲程世序本就是敦圣帝的心腹重臣,当年程世序在御书房教导她“父为子纲”的君臣之道时,程思远就站在一旁,听得一字不落。

这个时候,他会选择忠于她这个帝王,还是遵从血脉里刻着的纲常,听命于敦圣帝?

李昭闻的心狠狠揪紧,连带着经脉里翻涌的蛊虫都开始躁动。

程思远曾为了皇权,将延戁置于险境,这一次,他会不会重蹈覆辙?!

焦急如烈火烹油,烧得她心口剧痛。她不敢深想,却又忍不住去想——她的法师,能不能从令人闻之色变的十二暗卫手中脱身?

尤其是那两位教导她骑射与枪法的师傅,素来狠辣致命,她曾百般拉拢,他们却始终敬而远之,只认敦圣帝为主。

李昭闻却不知延戁与程思远已出了东宫。

延戁仍在不断呕血,殷红的血沫顺着唇角滑落,染红了胸前的僧袍。

他似乎受到了重创,程思远心急如焚,且战且退。

然三千精锐在十二暗卫的围剿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那声响消失得很快,仅仅只是一瞬便就有一个一声闷哼,没声音了。

他们一路退到了前些天李昭闻坠马的密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光线昏暗。

十二暗卫的身形如鬼魅般在林间穿梭,衣袂破空的声响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突然,一道寒芒裹挟着凌厉的杀气,朝着程思远的后颈劈来。

延戁瞳孔骤缩,猛地推开程思远,自己则险之又险地避开那道能削断脖颈的刀刃。

可这一推,也让他与程思远之间拉开了数丈的距离。

身后黑影闪过,程思远定睛一看,根本看不清,却也知道那是什么人,目眦欲裂,厉声嘶吼:

“法师———!!”

仅仅只是一个时辰之后,敦圣帝便再一次坐到了李昭闻身边。

他把那溅了血的锦袍换了,垂眸凝视着李昭闻失魂落魄的模样,语气平静得像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偏那字句淬着冰刃,直插他女儿的心腹:

“那武僧重伤犹能突围,是我让十二暗卫传讯,说他若走,便有许多人活不成。”

李昭闻浑身一震,猛地抬眼,眼底布满血丝,“……重伤?!”

在她心神剧荡之时,敦圣帝却依旧慢条斯理地说着,“你的好臣下、程世序的义子,倒是有胆率众抗命——”

他顿了顿,看着女儿瞳孔骤然紧缩如针,嘴角竟勾起一丝赞许的弧度,“朕的十二暗卫,已将他当场斩首示众了。”

“不过那武僧倒是真有几分佛心。”

敦圣帝漫不经心地补充,仿佛在谈论一件赏心乐事,“那些护着他的兵将都是你的精锐,我本也舍不得杀,只让十二暗卫剥夺了他们的反抗能力罢了。”

他微微俯身,凑近李昭闻的耳畔,声音低沉而残忍:“待那武僧死后,迦陵,你若想为他修一座佛塔,点一盏长明灯,父皇准了。”

李昭闻浑身剧烈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方才还强撑的身体瞬间崩塌,颓然跪坐在地,指尖死死抠着冰冷的金砖,指甲断裂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还是敦圣帝一把抓住她的手,心疼地责怪她:“看着点你的手,别伤着。”

程思远……死了?

斩……首?

李昭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却知道自己的父皇做得出这种事。

可……程思远还那么年轻,还有那么长的路可以走。

当初他将延戁带下嵩山送上战场是为了她,她又何尝不知?她只是希望他不要不顾她的法师的性命。

她只是大惩小戒罢了,他却因为她一时的惩罚、一时的命令竟敢违抗她父皇的命令……他明知那是死路一条。

他无亲无眷,孑然一人无从顾忌,只为了她保全她的爱人……她将他视若亲弟啊……

李昭闻想起了那日他扶着老师的薄棺出京,在长街上向她膝行而来,他膝下那两条蜿蜒的血迹……她终非心如磐石,她看着他长大……又岂会像面上表露出的那样,真的无动于衷……?

……

而法师……

……他为了她,背弃了他苦心孤诣的修行。

但如今……如今她竟然要因为她的父亲、甚至是他父亲臆想出的母亲,害他丧生吗?

不……

前世她已断送了他的修行、亦断送了他年轻的生命。今生她纵然还不愿放手,但也曾对着他立誓要倾尽所有护他周全,唯有如此她才不至于太过罪孽深重。

若今生依旧连这最基本的誓言都守不住,她就是害了他!

前世今生,她都害了他,不……

她不愿她的情害了他。

她的情,她始终认为是正确的,是值得的,而非害人的。

她今生不是已有改变了吗?明明她就要有机会能同他相伴一生,能与他白头偕老,现在……这一切又要变成泡影,变成血色吗?

不……他绝不能死。

绝不能!

李昭闻一把推开抓着她的手的敦圣帝,她握起匕首,手臂却不住颤抖。她曾有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之勇,如今却连一把匕首都握不牢。

她感受那熟悉的、她的法师一笔一画雕刻出的佛纹从掌心摩挲而过,却握不住了,眼睁睁……直直地就往下掉。

最终“铛啷”一声,重重砸在金砖之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李昭闻踉跄着后退数步,双腿一软,重新重重跪坐于地。

蛊毒早已浸透四肢百骸,筋骨松软得如同无骨之蛇,莫说与人交手,便是稍稍抬头,都要耗尽全身气力。

而那些守在殿中的暗卫也绝不敢与当今天子动手——敦圣帝再如何想拦住李昭闻,也根本不会让他的暗卫以下犯上。

这是他的女儿,他亦不允许有任何人冒犯她的天子之威。

李昭闻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她颤抖着抬手,抽出发间那支玄金簪,簪尾被打磨得锋利如刃,泛着冷冽的寒光。

她毫不犹豫地将簪尖抵在自己的咽喉处,冰凉的触感贴着肌肤,颈间瞬间沁出一缕猩红的血珠。

敦圣帝凝视着女儿眼底的决绝,那绝非虚张声势的假意要挟,而是必死之志。

他脸上的从容瞬间崩塌,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迦陵!住手!不过是一个男人,值得你断送性命?!”

“你的命,比这万里江山、亿万生民加起来都珍贵!”

“放我走。”

李昭闻的声音淬着冰,带着蚀骨的恨意,“别让我恨你。”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淬毒的匕首,直刺敦圣帝的心口,“难道母亲不恨你吗?你这样的人,就活该被所有你在意的人憎恨吧!”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敦圣帝心底最隐秘的旧伤上。

他浑身一颤,踉跄着后退半步,死死扶住身旁冰冷的白玉柱,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沉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血腥味的沙哑:“……是,你的母亲的确恨我。”

对自己的女儿,他愿意揭开那血淋淋的宫廷秘辛——那些堆积如山的尸骨,曾浸透宫砖的鲜血,本就全都是为了他的女儿,为了李昭闻——

所以,他可以对她说。

“——她不愿有子嗣,是我强迫她生下了你。”

“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在这深宫里相依为命长大,我们本该一辈子在一起。她明明也爱我,却更向往宫墙外的自由,甚至愿意远嫁蛮夷那荒僻之地!”

敦圣帝眼中泛起回忆的痛楚,也有咬牙切齿,“我刚刚登基,她却已嫁过去两月。我亲自带兵去追,她却说未必愿意跟我回来!她说蛮夷虽贫瘠,却有她从未见过的辽阔天地!”

敦圣帝猛然挥袖,二十多年的积怨依旧灼烧着他:“荒谬!我坐拥万里江山,难道还比不上一个蛮夷小王的领地?!”

声音陡然转轻,带着病态的温柔:“好在……她最后还是爱我的。她跟我回来了。”

此刻敦圣帝的神情癫狂,丝毫不逊于李昭闻的偏执。

“她答应留在我身边,条件是永不生育、还她自由。可我渴望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若连帝王都不能拥有自己的子嗣,那……”

敦圣帝想不到该怎么说,突然语塞,墓室陷入死寂。

李昭闻却笑了,“父皇,男子没有自己孕育的能力,其实不配渴求子嗣。”

“可我渴求的是你啊!昭闻!”

敦圣帝激动地反驳,“没有我求,你如何能存在?!”

李昭闻勾起唇角,笑:“若你渴求我的降生,却要夺走我毕生仅仅想要的一样东西,那么我宁愿从不存在!或许母亲是对的,悖逆人伦的孩子,本就不该存在。”

“……父皇,你杀了我吧。你清楚的,我绝不会让你伤害延戁。我这一生……真正想要的,从来只有他一个人。”

“荒唐!”

敦圣帝挥袖怒斥,死死地盯着她,“你不过是生来就拥有太多,才会觉得一个男人就是全部!若我不曾立你为储,你就会明白这世上还有更多值得追求的东西!”

“金银财宝!名利!地位!封狼居胥!王侯将相!至高之位!!”

敦圣帝的话音犹在墓室中回荡,李昭闻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狂放而决绝,盖过了他的怒吼:“父皇,若我不姓李,今日的乱世枭雄,必定是我!这一点,你心知肚明!”

“——正是因为你给了我一切,才误以为我靠自己坐不上这个位置!”

墓室瞬间死寂。

敦圣帝死死盯着女儿,竟无法反驳一个字。

如果没有李昭闻这个女儿,如果没有传位于她,大潜早已不是今日的大潜。

外有蛮夷铁骑虎视,内有宗室蠢蠢欲动,而他缠绵病榻多年,若非李昭闻雷霆手段,他恐怕早已悄无声息地死在某个深夜。

到那时九州战火重燃,而那个本该是他女儿的人,哪怕只是生于乡野之家,也定然会从尸山血海中崛起,成为问鼎天下的枭雄。

这就是李昭闻。

不是她需要他这个父亲。

而是他这个父亲,需要她这个女儿。

“让我走。”

李昭闻早已松开了握簪的手。那支玄金簪子静静躺在她掌心。

合欢花瓣娇艳欲滴,却不及她颈间那点刺目血迹来得惊心。

她素来厌恶任人决断的弱势,既已以血明志,便绝不会再举簪作态。

李昭闻从出生起就带着骨子里的决绝,见了血的事,从来没有玩笑可言。

敦圣帝可以赌天下人的性命,却万万不敢赌李昭闻——这万里江山、这帝王之位,全靠她一人撑着,他输不起。

可十二暗卫早已倾巢而出,天罗地网已然布下,延戁的性命早已是囊中之物,纵使李昭闻去了,又能如何?

敦圣帝的目光落在她颈间,那血珠正顺着玄衣上的龙纹缓缓渗入,像是要将皇权的图腾染透。

他终是闭了闭眼,一声叹息在墓室中回荡:“去吧。”

见李昭闻因蛊毒之力步履虚浮,几乎难以自持,他竟反常地默然转身,沉声道:“让霍晏进来。”

话音未落,“哐当”一声巨响,殿门被人撞开。

霍晏浑身浴血,甲胄破碎不堪,脸上还带着新添的刀伤,踉跄着闯入殿中,一眼望见李昭闻便嘶声唤道:“殿下!”

随即连滚带爬地扑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搀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

敦圣帝望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那背影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终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怅然与失望:“……迦陵,你变了。”

“你已经不像你了。”

从前的李昭闻,何曾为谁犹豫过半分?她并不像现在这样优柔寡断,瞻前顾后。

须知,这样的心性,不当是帝王的心性。

敦圣帝私心里认为——还是从前的李昭闻,与他这个父亲最为相配。

如今,她已经……不像当初那个冷血残暴的皇太女了。

“不像我。”

李昭闻重复,脚步不停,只是平淡地、虚弱地加了三个字,“……但像人。”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敦圣帝浑身一震,仿佛被无形的锁链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直到李昭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他依旧僵立着,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是啊。

他曾经为了即时登基抓回他的爱人、他的亲妹妹,亲手毒杀了自己的父皇,短短两月内杀光了所有反抗他登基的手足兄弟,连自己的姐妹、甥侄也不曾放过。

他自己不像个人,他已不必改了,但何必,又要强迫自己的女儿也不像个人?

身为帝王,万民之表,其实当像个人的。

他知道以邪术延命的代价——以年轻血肉为药很快就会在权贵间风靡,就像他曾将药方“赐”给程世序一样。

到那时,不知有多少风华正茂的年轻生命,本该在这片山河间大放异彩,却要沦为续命的燃料。

江山,终究是属于年轻血脉的。

程世序,他的好友,不就是预料到了这样的代价,才宁愿赴死,还要将他的筹谋暴露在他的女儿面前吗?

他们这些老朽一直占着不死,除了让江山也跟着一起腐朽暮沉,实则……毫无意义。

敦圣帝只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袭来,几乎要将他压垮。他已享尽人间极权富贵,实在不愿到最后,还要被唯一的女儿恨之入骨。

他本也不是为了给自己续命。只是那与昔日爱人完全相似的容貌,如毒瘾般蚀骨灼心啊……

敦贤啊……

吾妹。

你愿意看到我们的女儿恨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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