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帝王禅 >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帝王禅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作者:邬玹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03 01:51:40 来源:文学城

是以此刻她望着延戁缓步走来的身影,眸色虽比往日沉了几分,面上却并未有任何异样的表现,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帝王模样。

她只是利落地翻身下马,静静立在廊下,玄色龙袍的广袖垂落肩头,等着他一步步走近。

“陛下在想什么?”

延戁也下了马,绕过东宫九曲回廊的转角,脚步微顿,侧过脸看向廊下的她,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带着几分浅淡的疑惑。

日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流畅,一如当年在嵩山初见时那般清峻。

只是一眼,便又撞得李昭闻心头一颤,那是刻入骨髓的心动,跨越了前世今生的岁月鸿沟,从未半分消减。

她只是定定地看着他,良久,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却并未答话,只眸光沉沉地望着他,眼底翻涌着他读不懂的潮声。

那笑意里,藏着无人能懂的悲伤,是前世眼睁睁看着他魂断于自己眼前的锥心之痛;也藏着一丝释然,是终于有机会弥补过往过错的庆幸。

她在等,等他亲口对她说,他记起来了。

只要他说出口,她便会一字一句,认下所有的过错,任他处置,绝无半句怨言。

而延戁一路走来,熟稔地避开了廊下积着雨水的青石板,熟稔地绕过了那株歪脖子的老槐树,他的脚步从容不迫,仿佛对这东宫的每一条路径、每一处角落,都了如指掌,仿佛曾在这宫里走过千遍万遍,连哪处台阶松动,哪处花木易折,都烂熟于心。

这一切,都让李昭闻心中的猜测越发笃定——他定然是记起了一些事,记起了那些被岁月掩埋的过往。

可她终究没有主动开口。

哪有人会这般傻,自己引颈受戮,将那些血淋淋的过往,亲手剖出来摆在他面前,再往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狠狠捅上一刀?

她虽将他带到这里,却也宁愿等,等他自己开口的那一天。

希望今日之后,还有这样的机会。

她心知此去敦陵胜算难测,生死未卜,因此,当要完成她穷尽两世都想做、却还未能做成的事。

她说:“法师,跟我来。”

东宫主殿内,鎏金宫灯高悬,烛火摇曳,将殿宇映照得一片通明。

李昭闻缓缓提步,踏上冰冷的汉白玉阶,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灯火下熠熠生辉,华贵得灼人眼目,也威严得令人不敢直视。

她拾级而上,直到登上第二级台阶,才忽而转身,居高临下地望向阶下的人,玉指微抬,声音清冽如碎玉,穿透殿内沉沉的寂静:

“法师,来。”

回京的途中,延戁曾无数次与她并驾齐驱。彼时破月黑总爱追着照夜白的蹄印跑,李昭闻常常策马与他并肩疾驰,将身后的朝臣和仪仗远远甩在九霄云外。

霍晏与程思远纵马扬鞭,也追不上他们的马蹄。

只有他们二人的时刻,他看着她眼里闪烁的、比星辰还要明亮的光,总是那般无可奈何,从来都舍不得拒绝她半分。

可此刻,是东宫主殿。

这里,几乎是大潜王朝皇权之巅的所在。

她竟要他,一个剃度出家的僧人,同她一道踏上这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玉阶?

延戁向前了一步,僧袍擦过冰冷的金砖,却旋即停住,微微摇头,“陛下,这不合适。”

李昭闻早料到他会这般说,指尖却依旧固执地伸着,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从他清隽却不减凌厉的眉眼,落到他紧抿的唇角,一寸寸,描摹得仔细,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再次刻进灵魂深处。

她望着他,望了许久许久,久到殿外的铜漏滴答作响,一声声敲在人心上,久到她的眸光微微发飘,像是要融进这殿宇的寂静里。

几息之后,延戁终是轻叹一声,抬步上前,温热的掌心覆上了她的指尖。

可他的力道却带着几分执拗,不是顺着她的牵引往上走,而是微微用力,带着向下的力道。

李昭闻垂着眸,长长的睫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一言不发,只静静听着延戁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温柔的坚持:“我就站在这里吧,陛下。”

李昭闻这才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声音里已然染上了几分沙哑的疲惫,像是攒了近百载的力气终于在此刻耗尽:

“朕的皇夫,本就该踏上这一级玉阶。法师不是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吗?为何连这区区几级台阶,都不肯同朕共踏?”

“难道,因为我是帝王?”

她的声音陡然轻了下去,带着几分自嘲的喑哑,“可若我不是帝王,法师,我又怎么能得到你?”

她今生能够得到他,难道不也只是凭着比前世委婉了些许的强权,以云朔二州的民生福祉为筹码,才得到了他许诺的陪在她身边吗?

延戁望向她,“陛下得到我,难道因为陛下是陛下吗?”

“难道不是吗?”

李昭闻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问这漫漫长夜,问这殿宇深处的孤灯。

延戁望着她眼中的茫然与自嘲,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手,而后退后半步,双手合十,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垂眸沉声道:“不,陛下。不是的。”

李昭闻的手僵在半空,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也烫得她心口阵阵抽痛。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铜漏的滴答声,一声声,敲打着人心。

她缓缓放下手,龙袍的广袖垂落下来,遮住了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的意思是……我……不是帝王,也能得到你?”

这不仅仅是今生的问题。

更是前世的问题。

倘若她不是帝王也能得到她的法师,那她前世以皇权强掳他,将他囚于东宫,又是做了什么?

是一场多么可笑的闹剧,一场多么残忍的执念。

现在,她站在这东宫主殿之中,听着她的法师亲口告诉她:不,当年她是可以得到他的。她根本不需要给予他那些痛,那些苦,那些蚀骨的折磨。

这让她何以自容?

前世的东宫承载了她的爱而不得、她的撕心裂肺的痛苦。

延戁以死相逼的那一晚,她几乎刚走出庭院,甫一踏出门槛便生生呕出了血来,猩红的血溅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霍晏扶着她吓得魂飞魄散,连声高呼太医,李昭闻却只是抬手拭去唇角血渍,对着沉沉夜色,苦笑出声。

她的身子素来康健,这呕血哪里是病,分明是心脉寸寸碎裂的痛。

他为了抗拒她的吻,不惜以匕首抵住自己的咽喉。那是她此生受过最沉重的一击,比任何刀剑相向都要痛彻心扉。

后来她大病一场,缠绵病榻月余,太医诊脉后摇着头叹息,只说是心病难治。

而她对着这场无药可医的心病,也只能在夜深人静时,披着月色,远远立在廊下,望一望他房间的窗棂,过了很久都不敢再站到他面前,怕惊扰了他,也怕再触痛自己。

前世的东宫也承载了他的恨、他的怨,承载了他所有的屈辱与不堪。

李昭闻被冠上强掳僧人、不敬神佛的罪名,被天下人唾骂。延戁也好不到哪里去,不明真相的大臣将矛头指向他,斥责他媚主惑上,秽乱宫闱,一封封措辞激烈的奏折雪片般递到敦圣帝案前,字字句句,皆是请旨赐死。

可那些奏折,最终哪一封不是辗转到了李昭闻的手中?而那些叫嚣着要他性命的大臣,又有哪个能落得善终?

只是她手段越是暴烈,越是以雷霆之势镇压那些非议,关于延戁的流言,便越是疯长。

从朝堂之上的窃窃私语,到市井之中的蜚短流长,最后竟连污言秽语,都顺着风传到了嵩山上,传进了他师兄师弟的耳朵里。

她李昭闻再能杀,终究杀不尽天下悠悠众口,堵不住世人的悠悠之词。

他前世因她受了多少委屈,遭了多少不堪,她如今连细想都觉得心如刀绞。

那时他不再是嵩山上那个以武扬名的少林院首座,不再是受人景仰的雷音寺高僧,而是一个依附在皇太女名字后的附属品,成了世人眼中的禁脔。

每每在街头巷尾被人提起时,总伴着那些龌龊的、带着恶意的揣测,讨论他是如何媚上邀宠得了她李昭闻的青眼,如今又在东宫深处过着如何任人玩弄的日子。

那些话像淬了毒的针,一针针扎在她心上,也扎在她的法师早已千疮百孔的傲骨上。

然而这些,前世的她居然全然不曾在意过。

她只想着将他留在身边,却忘了问他愿不愿意,忘了看他痛不痛。

如今想来,那些流言蜚语,那些明枪暗箭,竟像是回旋镖一般,当年未曾伤她分毫,如今却尽数扎在了今生的心上,痛得她喘不过气。

难道,这一切都是可以避免的吗?

她前世究竟做错了什么?

延戁抬眸,目光望着李昭闻,望着她眼底的痛与茫然,久久没有说话。

但过了一会,许是因为她看他的眼神太痛了,痛得让他也感到了一样的窒息,他不明所以,只好垂下眼,说出了以他现在的身份,本不该说的话,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倘若陛下只是一名寻常香客……甚至,若陛下不曾心悦我,我亦会悖逆佛祖……动心。”

早在李昭闻踏雪而来的那一日,碎雪漫卷寒山,她自苍松翠柏后缓步而出,一身素衣踏碎琼枝玉屑的那一日,他的心便已轰然塌陷。

那时的他,不知她是权倾朝野的当朝储君,更不知她早已将心系在了他的身上。

他动心的,从来都只是那个踏雪而来的身影。

“……”李昭闻死死咬紧后槽牙,心头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压住,沉得喘不过气来,眼眶骤然泛红。

她从未从他口中听过这样直白的情话,哪怕今生她已知晓他心也从未觉得,她能得到他,得到他片刻的温存与停留,不是因为她是帝王,而是因为她是李昭闻。

若只是寻常香客,她也能得到他吗?

所以……

前世,若她不曾以权势相逼,不曾将他囚于东宫樊笼,不曾那般偏执地伤害他,她也能……堂堂正正地,得到他的一颗心?

这个念头,像是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震得她浑身都在颤抖。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