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帝王禅 > 第1章 第一章

帝王禅 第1章 第一章

作者:邬玹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2-04 01:03:06 来源:文学城

大潜十九年的除夕夜。

京城,皇宫。

风雪裹着寒气撞在崇吾殿的琉璃瓦上,碎成簌簌雪沫。殿内却是暖融如春,金丝楠木殿柱上的蟠龙鎏金在烛火下熠熠生辉,金鼎香炉轻烟袅袅,椒兰香氤氲大殿,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又是一年除夕宫宴。

一个年轻女子端坐在最高处的鎏金御座上,手指微微摩挲着白玉酒盏的边缘,目光扫过殿中觥筹交错的群臣。

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深浅错落的阴影,将那张尚带青涩的脸庞,勾勒得如同一尊未完工的帝王雕像,冷硬中透着睥睨天下的雏形。

大潜帝缠绵病榻已数年,上月刚册立皇太女监国,年内恐便有传位之意。

女子便是迦陵公主李昭闻,皇太女,大潜储君。

她扫视群臣时,睫羽垂落的阴影如同宣纸上泅开的墨痕,凌厉中透着天家独有的疏离。

满殿朱紫公卿,哪个不是玲珑心窍。

李昭闻眼风所至,那位大臣的腰便多弯三分,笑纹堆得比旁人更恳切。

酒盏高举时,祝颂声清越嘹亮,恨不能将“今上圣明、储君贤德”八字凿于额前,好叫这位未来帝王看见自己的忠心。

这些人的后脑都似生了眼——皇太女指尖在案上轻叩两下,或是目光在谁的衣冠上多停留一息,明日那人的奏章便定会被朱笔圈阅;

就连她举盏时微曲的指节,都能被这群人解读出三五重深意。

“呵。”

李昭闻忽然支颐阖目。琉璃灯映着唇角一抹倦色,像看腻了提线戏的孩童。

殿中祝颂声霎时低了下去,几位大臣举着酒盏僵在半空,唱和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李昭闻却浑不在意这些人的窘迫忐忑,她维持着支颐的姿势,头微微垂下,竟似是睡着了。

可不过几息,她的睫毛便剧烈颤动起来,连撑着头的手,都开始隐隐发抖,那颤抖幅度极轻,却藏着难以言说的惊涛骇浪。

御座后的侍从只当她是觉着无趣,并未察觉那细微的颤抖,便膝行近前,低下声附耳道:“殿下,礼部新排的贺岁节目,这便要上了。”

这话落进耳中,李昭闻的颤抖猛然一僵,随即豁然睁眼!

她眼底的百无聊赖与倦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刹那间的冷戾与威压,那是独属于执掌江山数十载帝王的睥睨气场,仿佛此刻坐在御座上的不是那个尚未登基的皇太女,而是已权倾天下六十年的大潜帝王!

李昭闻身形彻底定住,将殿内的奢靡景象尽数收入眼底,而后才不动声色地放下手臂,转头看向方才附耳的侍从。

……霍晏?

李昭闻皱起眉。

这是她最忠心的下属,在她登基的第十年官拜正二品郎中令,却该在五年前就已寿终正寝才对。

可眼前的霍晏,分明是青年模样,身形挺拔而强壮,正是最好的年华。

李昭闻目光紧锁着霍晏,那丝一闪而过的困惑,即便霍晏垂着眼也敏锐察觉,他当即低下头,恭声复问:“殿下,怎么了?”

殿下?

李昭闻微微挑眉。

殿下吗?

六十年后,满朝文武谁敢这般唤她?皆是恭恭敬敬一声“陛下”。

过了几息,她才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不再看霍晏,指尖重新搭上案几上的白玉酒盏。

那双手根根细腻白皙,是造物主最得意的少女模样,李昭闻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片刻,忽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缓缓抬眼。

殿内群臣都在若有若无地窥伺着她的神色,方才她与霍晏的低语虽无人听清,却牵动了所有人的神经。

李昭闻晃了晃酒盏,清冽的酒液在盏中晃出半圈涟漪,她随口地问霍晏:“方才说什么来着?”

她的嗓音已与几息前截然不同,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沉稳,更裹挟着经年帝王积威的压迫感,使霍晏头垂得更低:“回殿下,礼部新排的贺岁节目,这便要上了。”

李昭闻不置可否地轻笑一声。

霍晏话音刚落,殿内的乐声便骤然收束,满殿的谈笑喧哗如潮水般退去。

礼部尚书崔琰适时自席间起身,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每一道皱纹里都透着精心的算计。

李昭闻瞥了他一眼,记忆中模糊的身影忽然清晰了起来——这位礼部尚书最擅揣摩上意,却也死得极早,当年她尚未登基时,便已下令将他当众割下头颅,悬于宫门示众。

只是,李昭闻刚要将酒盏贴到唇边,一个尘封的念头陡然撞进脑海。

前世她当众斩杀崔琰,曾在朝堂掀起滔天巨浪,逼得她不得不以储君之尊下罪己诏平息众怒。

而让她不惜在除夕宫宴上血染金殿的缘由,本因岁月久远已渐模糊,此刻却如惊雷劈下——

是因为……是因为她的法师!

这个称呼猝然滑过脑海的刹那,李昭闻瞳孔骤缩,掌心陡然发力,竟硬生生将白玉酒盏捏了个粉碎!锋利的瓷片划破掌心,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霍晏惊得魂飞魄散,膝行着就想上前捧住她的手,可“殿下怎么了”的话还没出口,就被李昭闻抬手,断然制止。

而台下,崔琰已喜气洋洋地扬声禀报:“为贺新春佳节,臣等特请雷音寺高僧献艺助兴!”

李昭闻瞳孔再度狠狠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成了一团,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崔琰话音刚落,殿门处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步、两步,踏在金砖上闷响沉沉,却精准地踩在李昭闻沉寂了六十年的心尖上,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一名僧人双手合十,身披洗得发白的粗布僧袍,缓步步入殿中。

李昭闻的目光死死黏了上去,随着那僧袍掠过朱漆门槛,她的呼吸几乎要停止。

那僧人步履沉如渊岳,衣袂翻卷间似裹挟着嵩山的松风,每一步落下,都像要在这金玉堆砌的殿宇里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烛火在他低垂的眼睫投下浅淡阴影,静立的模样,竟如古刹里历经百年风霜的佛像,自带一股绝尘的禅意。

“贫僧释延戁,拜见皇太女殿下。”

钟磬般清越的嗓音在殿内荡开的瞬间,李昭闻的指节骤然泛白,案上未洒尽的酒液都被震出细碎涟漪,恰如她此刻翻江倒海的心头震颤。

——延戁!她耗尽半生都没能寻回的爱人,她执掌江山数十载、午夜梦回时唯一的执念。

李昭闻猛地攥紧掌心的瓷片,鲜血顺着指缝蜿蜒而下,滴落在御座鎏金扶手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她死死盯着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六十年的帝王威仪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眼底翻涌的,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战栗。

崔琰还在得意洋洋地念着祝词,全然没看见御座上那双眼眸里,已掀起足以覆灭整个朝堂的惊涛骇浪。

阶下的僧人尚是年岁不过十**的模样,烛火为他清隽的面容镀上一层淡金,眉间仍带着远山古寺的清寒,轮廓分明却不见半分锋芒,仿佛禅意已将骨子里的凌厉尽数打磨成了沉静内敛。

他合掌而立,十指骨节分明,如同一柄未开刃的宝剑,明明蕴着千钧力道,却收敛得滴水不漏。

殿中浓郁的暖香缭绕过他的袖口,竟似有灵性般自行散开几分,不敢沾染那身不染尘俗的粗布僧衣。

这般年纪,便已有如此深不可测的修为。

崔琰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听闻殿下素来仰慕少林武学,臣等特赴嵩山雷音寺,请来这位高僧献艺。”

殿中群臣闻言,顿时露出心照不宣的神色。什么仰慕少林武学——皇太女每三日必往嵩山,风雨无阻,岂是为了看那些棍棒拳脚?

是为了雷音寺少林院的首座。

一个出身寒微的武僧。

殿内烛火忽地剧烈一颤,光影摇曳间,延戁依旧静立如松,粗布僧衣掩不住通身卓然气度。

这位被住持誉为百年难遇的第三十四代武僧,此刻只是垂眸合十,仿佛对满殿的暗流涌动、诸人的暧昧揣测,浑然不觉。

好一个崔琰。

这是六十年前的李昭闻想的,她指尖轻叩案几,每一声都似敲在众臣心头。

自她及笄以来,朝中为储君择婿之声不绝。

而今礼部竟敢妄测她意,将她不敢惊扰之人比作戏子,召入宫中——她李昭闻都不敢做的事,他礼部崔琰越了君臣之界,妄图揣度天心,是活腻了吗?!

崔琰已从储君异样的沉默中察觉到了不妥,额角渗出了冷汗,却仍强撑着体面催促:“请法师展示少林绝技,为殿下贺岁!”

闻言,李昭闻眸底翻涌冷意,说不清含着什么意思。延戁却已拉开架势——静如岱岳将倾,动似雷霆蓄势。

一招金刚托钵起手,劲风竟震得三丈外宫灯微微摇晃。

那时,李昭闻不自觉地前倾了身子,将手搭上案几,目光如影随形地追着武僧的身影,一如在嵩山脚下那般。

可这是除夕宫宴,崇吾殿里的大臣几乎都携了家眷。那些养在深闺的内眷,乍见延戁这般清隽挺拔的模样,个个眼都直了。

放肆的目光黏在他身上,从眉眼扫到劲瘦的腰身,又落到稳健的双腿,一边咂摸他的强悍身姿,一边等着他展露拳脚,好供她们席间赏乐,盘算着宫宴散后,还要私下里细细品味。

更有那心思活络的夫人,已然在心里筹谋着,明日便要寻由头去嵩山烧香,好再见一见这位少林院的小师父。

这些龌龊的目光、不堪的心思,全被李昭闻看在眼里。

刹那间,她只觉一股暴怒直冲头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猛地抓起面前那只价值连城的龙纹珐琅酒壶,扬手便朝着金砖地面狠狠砸下!

“砰——!”

一声巨响炸开,酒壶应声碎裂,珐琅残片在金砖上弹起又滑落,最终滚到延戁脚边,清冽的琼浆玉液溅了一地,湿了他的僧鞋一角。

大殿内霎时死寂,落针可闻。群臣魂飞魄散,齐刷刷离席跪伏在地,脑袋磕得砰砰响,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觉这除夕之夜,怕是要成了自己的断头之夜。

延戁的动作却只是微顿,收势时袍角纹丝未乱,依旧垂首合十,仿佛周遭的惊变都与他无关。

而李昭闻早已被这心思被猜中的羞恼、心上人被觊觎的暴怒裹挟,她猛地袍袖一挥,断然劈掌,厉声喝道:

“拿下!”

亲卫如狼似虎地应声上前,瞬间将还在发懵的崔琰死死按在地上。

不等崔琰喊冤,不等群臣求情,亲卫手起刀落,一道寒光闪过,崔琰的头颅便滚落在地,鲜血喷溅而出,瞬间染红了金砖!

除夕之夜,血溅当场!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连李昭闻身后的霍晏也完全没来得及阻止,李昭闻就已经如同砍瓜一般砍下了一个正二品大官的脑袋。

那血甚至溅了延戁半身,除夕宫宴的喜庆瞬间变得狰狞可怖。

……

李昭闻回想延戁那时的神情,却有些想不起来了。是惊愕?是失望?还是……畏惧?

绝不可能是畏惧!她在心底猛地反驳,她怎会伤他?她只是杀了对他不敬的人罢了。她是为了他啊。

只是那夜当着他的面杀了人,终究成了一件横亘在两人之间、难以掩过的事——大概他怨恨她,也总有这件事的影响吧。

袖口龙纹被侍从轻轻扯动的触感,将李昭闻的神智拉回现实。

她微微一怔,才恍惚自己回到了六十年前,她还未当着他的面杀了崔琰的时刻。

……这一次,她应当做出改变吗?还是仍要令他僧袍半身染血?

李昭闻看着殿前的延戁,眼眶微微酸涩,终是开口道:“法师远道而来,辛苦了。”

这语气柔得不像话,与她平日的冷戾判若两人,竟有了几分贤君的温润。

就连扯着她袖子的霍晏都不由得一滞,暗自纳闷,殿下今日怎会这般好脾气。

“得见天颜,是贫僧的福分。”

延戁依旧垂着眼,目光只落在玉阶第三节,未曾抬眼望她分毫,却从容应了话。他合掌行礼,挺拔的身姿如雪中青松,清隽又孤高。

御座之上,李昭闻凝望着他,缓缓从侍从手中抽回广袖。

这是当年从未有过的光景。

得见天颜是他的福分?李昭闻心头泛起一阵苦涩的自嘲。

不,得见天颜,是他此生最大的孽缘。

他大概恨不得从未见过她,从未踏入这大潜皇宫,那样便不会为她断了修行,亦断了性命。

李昭闻望着延戁合十行礼时腕间轻转的佛珠,想起当年隆冬,这双手在雪地里练缚龙式,冻得通红也未曾停歇。

说来也怪,那些岁月已隔着一个花甲的漫长光阴,她却连雪落在他发间的弧度,都记得分毫不差。

李昭闻闭眼,一声长叹逸出唇齿,滚烫的泪竟自眼角悄然滑落,砸在御座的鎏金扶手上,碎成了六十年都化不开的憾。

释延戁(nǎn)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一章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