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台春 第6章 芭蕉雨（五）

“是吗。”赵悦饶有兴致的盯着王美娘，视线几乎不曾离开过，“我看，分明是娘子大胆才对。”

王美娘听着赵悦的话，于是借着舞步再次向赵悦靠近，并将刀抵在了她的脖颈前。

赵悦依旧纹丝不动，而沉鱼与落雁见她如此，也不再像之前一样提防了。

“那郎君可知，”王美娘收起手中剑，背于背上，而后俯下身，在赵悦的耳畔低声道：“自己的这颗人头，价值千金么。”

“某赌你不敢动刀。”赵悦抬眼，笑着回道。

王美娘听后便也笑了起来，“郎君这般好看的人，便是瞧着都让人赏心悦目，难道不比千金值钱？”

“哈哈哈。”赵悦听后仰头大笑，“娘子可真是个好生有趣的，妙人。”

说罢，赵悦便像往常那样，想要赏赐，“吾要赏你。”一旁的落雁便小声抱怨道：“郎君忘了，奴家背了郎君一路，钱财早就掉进了江里了。”

“额....”但赵悦的话已经说出去了，“娘子等着，我还会再来的。”

“奴家不要郎君的赏赐。”哪知王美娘却道，紧接着她便盯着赵悦那双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手。

赵悦一下就懂了，于是便将手指上的金指环取了下来，“娘子原来是看上了这个。”

“郎君。”沉鱼看着赵悦提醒道，“贴身之物乃是信物，岂能轻易予人。”

赵悦于是笑了笑，她看着王美娘，“娘子可听见了？”然而她还是将金指环当做赏赐给了王美娘，“但今儿我高兴。”

王美娘也不客气，用剑挑起金指环，而后稳当的落进了手心，屈膝谢道：“多谢郎君。”

“不错吧。”看了好半天的万叁，便伸头向赵悦邀功道，“到时候哥儿几个可要帮忙支持选魁。”

“尤其是你小子，蒲舟衡。”万叁特意向蒲舟衡说道，只因蒲家是皇商，富可敌国。

“必定。”蒲舟衡一口应下。

一曲舞毕，王美娘便向三人再次福身行礼，还不等万叁开口，她便握着赵悦给她的指环，将目光再次看向了赵悦。

“郎君面孔看着很生，却又一副美姿容，富贵之相。”王美娘开口道，“此前奴家在临安，从未见过。”

“啾啾兄可是从东京来的。”万叁于是解释道。

“啾啾...”听着万叁对赵悦的称呼，王美娘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便捂嘴笑了起来。

“郎君的小名当真有趣。”王美娘自然知道这不是真名，于是便又问，“却不知，郎君真名？”

“唉，对呀，啾啾兄，与你在汴梁玩了那许多日，还不知道你的真名呢。”万叁这才想起来什么，那段日子因找到了兴趣相投之人，高兴得都忘了这些。

“一个名字罢了。”赵悦道，“我在家中排第九，若要称呼，便叫一声九郎君好了。”

“豁，九郎，令尊还真是了得。”万叁还想继续追问真名，赵悦却蹿的一下站了起来。

“怎么了？”万叁与蒲舟衡看着她问道。

“芳草碧色，萋萋遍南陌。”

“暖絮乱红，也似知人，春愁无力。”

窗外飘来一阵琴音，赵悦顺着琴声下意识的往窗外望去，音是从飞桥的另一端传来的，于是便起身寻着琴音而去。

“啾啾兄要去哪儿？”万叁连忙起身。

“几位，暂时失陪一下，等我回来再与你们痛饮。”赵悦只是拱手说道，却没有解释任何。

说罢便走出了屋子，脚步极快的踏上飞桥，那乐声也越来越近。

“忆得盈盈拾翠侣，共携赏，凤城寒食。”

“海角逢春，天涯为客。”

赵悦站在一间屋前，本有所犹豫，可在听到屋内的一声咳嗽后，便抬头将门推开。

琴音也在门开的一瞬间终止，印入眼帘的抚琴之人，是个十来岁的年轻女子，看着装束打扮，不似这勾栏之人。

“二娘。”五年不见，她们的容貌都已发生了不小的改变，但赵悦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位，由母亲同胞妹妹所生的表妹，“真的是你。”

早就猜到会有人来推门的刘漪，心弦仍然紧绷，在看到赵悦的瞬间，眼眶不自觉的泛了红，她起身喊道：“阿兄。”

赵悦走进屋内，看着刘漪，显然刘漪是在这里专程等待她的，“你...”

依稀记得从前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姑娘，如今都已经长大成人，出落得亭亭玉立。

“你怎知道我会在这里？”赵悦走近刘漪问道。

“我猜的。”刘漪斟了一杯刚刚烹好的茶。

赵悦盯着刘漪，“这种地方，你怎能一个人来呢。”

刘漪捂着嘴轻轻咳嗽了两声，而后回道：“兄长能来，难道我不能来么。”

赵悦于是坐下，轻叹了一口气，“姨母还好吗？”

“母亲她时常挂念着兄长。”刘漪看着赵悦回道。

赵悦再次叹了口气，“等我抽空，便去府上探望姨母与姨父。”

“阿兄这些年，清减了很多。”刘漪看着赵悦，自她进来，视线便未再离开过了。

赵悦看着刘漪，欲言又止，“你的脸色...”刘漪的气色看起来不是很好，这与她从小体弱多病有关，刘家乃是与赵悦母族吴家齐名的将门，刘家遍请名医，这么多年也都不见什么成效。

“无碍的。”刘漪笑着说道。

“落雁。”赵悦于是向门外喊道。

“九郎君。”落雁闻唤走了进来。

“这是我姨母之女。”赵悦向落雁介绍道，“从小便身体不好。”

“明白了。”落雁于是上前，在刘漪身侧跪坐下，“请娘子伸手。”

刘漪伸出手，落雁沉下心来，左右手都号了一遍，只见她皱着眉头，“娘子这身子骨，是自打娘胎里带出来的。”

“那可有医治的法子？”赵悦于是问道。

落雁摇了摇头，“这气，若只是亏损，还可补救，可若是生来就没有...”

“只能靠调理，与多多修养，莫要劳心劳神。”落雁又道。

赵悦挑起眉头，刘漪却并不打紧，“在我幼时便有大夫断定，我活不过十岁，如今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

“你放心，我定会想到法子将你医治好。”赵悦看着刘漪道。

“阿兄此次回来，既不入府，也没有前往大内，若是让官家知道了...”

“随便他。”赵悦挥手道。

“阿兄既不想回府，便去我那儿吧。”刘漪于是说道。

刘漪的生母为了让她能静心养病，便替她在山脚下的吴山坊置办了一处宅子。

赵悦思索了片刻后，还是回绝了，“你那里，我日后再去，今日还有其它事。”

赵悦回绝后，刘漪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而赵悦也察觉到了这份失落，于是凑到她的身侧，拉近了距离说道：“最近临安不太平，此次能够回来，也是历经凶险，因此我不愿牵连到你。”

刘漪当然也清楚，“阿兄能平安回来就好。”

“过两天，我命人送些东西到吴山坊。”赵悦于是起身，“你回家之后，便在家中安心养好身子。”

刘漪知她要离去，于是同着起身，她本想多挽留一会儿，“阿兄。”

却最终也没能开口，她攥着衣袖，“万事当心。”

赵悦回眸，冲着刘漪笑了笑，“好。”便转身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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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飞桥的另一端，在赵悦离开后，王美娘看着手中的金指环若有所思，这枚指环做工精致，不似民间之物，而她在这勾栏中多年，见过大小人物无数，便也猜到了这是出自少府监的御用之物。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到寻常百姓家。”王美娘望着窗外缓缓念道。

“美娘，你放心，有我和蒲舟衡在，其它十二座勾栏肯定不是你的对手。”万叁还在同王美娘信誓旦旦的担保着。

王美娘回头看着他，眼里的沉重瞬间消散，勾嘴笑了笑，说道：“那奴家便仰仗衙内与蒲郎君了。”

“包在我身上。”万叁拍了拍胸脯。

“你们在聊什么？”赵悦从屋外走了进来，插话问道。

“啾啾兄上哪儿去了？”万叁看着从门口跨入的赵悦问道，“我们在说几日后大瓦子选花魁的事。”

“王娘子才貌双绝，智勇过人，必能一举夺魁。”赵悦于是说道。

“那还得仰仗九郎君呢。”王美娘看着赵悦道。

赵悦低头笑了笑，“来来来，继续吃酒，娘子的舞，还没有看够呢。”

于是几人便又重新落座，万叁命人拿来了最好的酒。

但还没等举杯，莲花棚里便闯进了一群不速之客。

朝廷里来的官差，而且是从大内来的，皇城司禁军，一入勾栏便将之封锁了起来。

“哎哟，诸位大官人。”这样的阵仗也惊动了勾栏里的几位大管事，并拿出了一堆店契文书，“我们莲花棚可是有着官府盖印的合法经营，瞧瞧，这店契里头还有太府寺的印章呢。”

“皇城司奉敕，前来迎九大王入宫。”一名头发银白的宦官从禁军人群中走了过来。

赵九的族亲很多！

基本上是将门，所以她的势力都是军方，但这个时代背景是重文抑武的（韩蕴父亲位宰相之首，是权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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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芭蕉雨（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