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随着一声巨响,赵悦落进了深不见底的江水中,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瞬间晕厥,身体很快就被江水浸透,连扑腾都没有,便沉了下去。
沉入水底的人,那散开的头发,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只能模糊得看到那水面上的火光,就像一道阳光,照了进来。
等再醒来时,她已不在水中,却又不知是何地。
赵悦见到了那个让她朝思暮念的人,即使只是一道残影。
“九郎。”
“娘。”熟悉的呼唤声传入耳中,让赵悦瞬间热泪盈眶,于是她拼命向那道残影跑去。
可无论她怎么跑,都无法追上,直到那残影越来越模糊。
“娘对不起你。”
最后消失在一片空白的世界当中,只剩声音还在四周回旋,“你要好好活下去。”
“阿汝。”
赵悦呛了一口水,从昏迷中醒来,而后拼命的向上挣扎,可她越挣扎,便越往下沉,渐渐的,没有了气力,只能任由身体往下沉。
她望着江面上那道火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忽然一双手环住了她的腰身。
落雁跳下水后,便迅速潜入江底寻找赵悦的身影,沉鱼也紧随其后。
“你这家伙,有够沉的啊。”落雁拉着她一边往岸上游,一边嫌弃道。
“哎呀,你帮我拖着一点呀。”游了还没多久,她便向身后跟着的沉鱼说道。
于是二人合力将赵悦救上了岸,落雁先行上岸,牟足了劲才将赵悦拽上来。
“不行了。”上岸之后,落雁抱着赵悦躺在了芦苇荡里,“哎呀。”粗喘着气。
“落雁姐姐。”赵悦趴在她的怀中,嘴里喃喃念着。
“啊?”落雁抬起头,神色惊慌的说道,“醒着呢...”
“我梦到我娘了...”
落雁看了一眼沉鱼,听到赵悦的话,二人陷入了沉默。
她只觉得赵悦的身子越发的冷了,“九郎君。”于是自发的抱紧了她,想为她取暖,“贵妃娘子在天之灵,也在庇佑郎君的吧。”
“水路是不能走了。”沉鱼起身看着远处江面上的火光,冷静下来思考道,“这里也不宜久留。”
“我们走陆路回京。”沉鱼又道。
“不等杨长史了?”落雁抬头问道。
“以杨长史的身手,若没有我们拖累,那些贼子困不住他的。”沉鱼回道,“人多反而不好。”
“好。”
落雁于是将赵悦背了起来,三人向临岸的县城走去,用身上的饰品换了几身衣物,又租了一辆马车。
但即使她们跳船逃到岸上,并选择了陆路回京,但她们的行踪,还是被人盯上了。
只不过这一波人马并没有着急下手,而是将她们改道的消息传回了临安。
皇帝便也知道了晋王赵悦在这次沉船事件中平安无事,命皇城司彻查的同时,也让黄显分了一队人马出去接应与护送晋王。
楚州往南的官道上,数十戴着交角幞头,身穿甲胄外罩公服的禁军等候在道路两侧。
一名穿着绯色公服的宦官从马背上跳下,快步上前,叉手行礼道:“下官提举皇城司王保,奉黄提点之命,前来接应护送九大王回京。”
沉鱼驾着马车停下,看了一眼前方阵仗,于是扭头喊道:“九郎君。”
落雁陪同着赵悦坐在租来的马车内,听见熟悉的声音后,赵悦弓腰从内走出,“王保?”
“九大王,正是小人。”王保三十来岁的年纪,眯笑着一张脸,见赵悦出来,于是快步上前。
“几年不见,你竟然从一个小黄门一跃成为了提举。”赵悦与王保似乎是旧相识。
“那还要多亏了九大王昔日的救命之恩,与官家的器重,还有黄提举的栽培。”王保将提携他的人都感激了一个遍,尤其是自己的上司,一个都没有落下,更是将晋王李悦放在了首位。
“可我记得,救你的,是我娘,不是我。”赵悦又道,“那时我年纪尚小,不懂宫中那些处分。”
“在小人看来,娘子之恩,即是大王之恩,没有分别。”王保又道。
赵悦听后仰头大笑,“那就有劳王提举护送本王了。”
王保听后,瞪亮了眼睛,连忙上前,弓腰伸出了手。
赵悦于是撑着王保的胳膊走了下来,紧接着便登上了另外一辆由四匹马所拉的车架。
进入车厢之前,赵悦还不忘回头嘱咐道,“那辆马车是我在楚州城内与一家车行租的,别忘了替我还回去,好像叫什么...”
“姓鲁。”落雁从旁说道。
“对对对。”赵悦于是便想起来了,“记得啊。”而后便进了车厢。
王保叉手,紧接着唤来两人,“你们两个,去还车。”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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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保接到晋王赵悦后,便派人快马加鞭将消息送回临安,以报平安,而晋王赵悦回京的日子,也正式定下来了,有了皇城司的接应,那些潜藏在暗处的鬼,便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论及诸公主皇子的家世,晋王赵悦生母吴氏,为开国五将中首将嫡孙。
长宁公主赵璿的生母张氏,亦为五将之一。
太子赵愉虽是嫡出,母族却并不显赫,加上能力不出众,所以一直不被赵昇喜欢。
如今晋王被召回,最为担忧的便是太子赵愉,为了拉拢晋王李悦,赵愉不惜自降身份,带着楚王赵慵亲自出北城门迎接。
而此番想要拉拢晋王的,不光有太子,还有皇长子,齐王赵憬。
——清河坊·齐王府——
一大早,齐王赵憬便穿戴齐整,似乎准备要出门去。
“最近夏汛,临安阴雨连绵,宫中传话免去七日常朝,连笼门传旨都免了,大王这是要去哪里?”齐王妃韩姝,一边替赵憬穿戴公服,一边问道。
“九郎要回京了。”赵憬低头看着妻子,但眼里却是想着朝中的事。
韩姝心头一怔,她抬起头,“不是说开封的船到邗沟后,便沉了江吗?”
赵憬点头,“船是沉了,不过九郎无碍,官家还派了王保去接应,今日便到。”
韩姝遂挑起眉头,赵憬见她有心事,于是拉着她的手,“怎么了?”
“所以大王这是要去接晋王?”韩姝问道。
“嗯。”齐王点头道,“他毕竟是我的弟弟,即便不能拉拢,也不能得罪。”
见韩姝眼神闪躲,齐王于是拉着她坐下,“王妃心中,可是有什么顾虑?”
韩姝于是握紧了齐王的手,“大王可知道官家此次召回晋王的用意?”
见妻子眼神急切,齐王于是拍着她的手,安抚道:“夫人,若是因为三娘的婚事,大可不必忧心,我知道你们都看不上九郎。”
“但就算九郎再怎么不学无术,他的生母也姓吴。”齐王又道,“官家收了吴家的兵权,却未夺官爵,是因为还要仰仗吴家。”
“而岳丈位居诸班宰相之首,权柄甚重,若是让三娘做了晋王妃,恐怕太子要日日做噩梦了。”齐王继续说道,“官家虽然不喜欢太子,却也是不会允许的。”
“放心吧。”齐王极为温柔的拍了拍妻子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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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城·余杭门——
皇城司所簇拥的亲王车架浩浩荡荡的抵达了临安城北,这支进城队伍也引起了过路百姓的好奇。
只见几辆奢华的马车从城内驶出,跟随的亲从与侍卫持刀将过路的行人纷纷驱逐到两边不许靠近。
而从车上下来的分别是太子赵愉与楚王赵慵,还有长宁公主赵璿。
齐王赵憬则是骑马独自而来,没有惊动任何人。
“大哥。”见到齐王的马,楚王赵慵故意扯高嗓门喊了一句。
齐王下马后,温和的点了点头,并向楚王身侧的太子叉手行礼,“太子殿下。”
“还以为长兄不会来呢。”太子赵愉说道。
“自家弟弟回家,我这个做长兄的,岂能没有表示。”齐王回道。
太子赵愉听后,脸色瞬间黯下,他撇了一眼齐王后,负手离去。
“叮当~”马车出檐下悬挂的铜铃叮当作响,听见这铃声,便知是长宁公主赵璿的车架。
“阿兄。”赵璿掀开车帘,轻声喊道。
赵璿自幼与齐王妃的妹妹韩蕴一同长大,齐王便也与赵璿更加亲近一些,“长宁。”
车内坐着的不光有赵璿,还有韩蕴,此次也跟着一起来了。
赵璿看着齐王,还有楚王,太子全都来了,于是说道:“九郎真是好大的排场啊,记得秦王死的时候,都没有那么多人齐聚。”
然而几人凑上前时,却见那归京的王驾中空空如也。
翻遍了车内外,都没有晋王赵悦的身影。
“九郎呢?”太子于是问道王保。
王保看着空旷的车架,一下愣了神,“这...昨儿个都还在呢。”
“昨儿个九郎君还带着两个侍女同我们一道吃酒。”王保向太子及众人解释,“今日怎么都不见了。”
一旁的韩蕴听后,便皱起了眉头,“看来是知道今天的场面,所以提前离开了,还是说另有打算。”
“看来大家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呢。”长宁公主赵璿笑了笑,“咱们这位九哥儿,真是了不得呀,连太子殿下的情都不想领呢。”
太子赵愉立马沉下了脸色,他撇了一眼赵璿,这趟出来没有接到人,便只得带着人马空手回城,“我们走。”
大概就是这个时代背景和女庶王那本相差不大(因为皇嗣太少,生了皇子可以大赦天下)而且有子嗣对夺皇位也有竞争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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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芭蕉雨(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