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帝台崩 > 第1章 楔子

帝台崩 第1章 楔子

作者:柟葵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4-03 07:46:57 来源:文学城

元明九年。

腊月,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不起眼的小巷子里,一行人扛着个鼓鼓的麻袋走在积雪的破石板路上,为首的人骂骂咧咧道:“这该死的鬼天气,该死的泫漠狗,该死的燕家贼,害死人了!这仗要再打下去,老子祖坟都要被炮轰了!眼瞅着要过年了,外头炮火还在轰,一点不给人安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大哥别急,等干完这单结了银子咱们就往别处去,咱们跑得远远的,再不回来了!”

“对,跑到雍都去,天子脚下,看这泫漠狗贼还能打到哪去!”

“呸呸呸!”那头子恶狠狠回过头来,“闭上狗嘴别讲不吉利的话,咱们虽然是干不正当营生的,咒国的话那可是万万不能讲!”

动荡年代,饶是不识大字的人牙子,也被迫悟出“无国便无家”的道理。

一行狗腿子点头哈腰应合表示知道了。

那头子仰天长叹:“前朝末至新朝,战乱了十余载,这眼瞧着终于要安定些,又同泫漠打了起来。我算是看透了,这天下就没有打不完的仗!那些个大人物打来打去,最后苦的还是咱们这些地窖蝼蚁。瞧瞧那路边,半个云襄城的人都死了堆在那,耗子都没地缝钻了!”

众人悲悽埋头,继续前行。

玉琛睁开眼睛,只瞧见半透半亮的光,她想动,手脚却都被捆得死死的,本能反应之下怯懦呜咽起来。

“老大,这丫头醒了,怎么办?”

头子没出息瞪他一眼:“怕什么,一个半大丫头,能吃了你不成?”

同行的人也嘲道:“老李头,咱们干人牙子多少年了你怎么还是这般胆小,真没出息!”

老李头斜眼瞧瞧肩上的麻袋,低声道:“这丫头浑身嫩肉,还穿着上品绸缎制的衣,多半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回头要是人追究起来……”

“追你大爷,你瞧这云襄城都乱成什么样了?真正的大户人家早举家跑了,谁有空管地痞流氓,净想些不可能的狗事!”那头目拢拢袖口,眼神愈发寒冷,“要怪也只能怪她命不好,落到咱们手里只是配冥婚,要落到泫漠人手里指不定要受多少罪呢!”

配冥婚!

玉琛僵住。半月前家中被贼人围困,阿娘拼死将她与哥哥送出。哥哥带她跑到城外山林隐匿不幸被泫漠人发现,为了保护她,哥哥孤身引开追兵。她在山洞里等了好几天不见哥哥回来,鼓起勇气到外寻找却意外被人牙子打昏扛走,竟是要将她卖给人家配冥婚。

她年纪尚幼,不过六岁多。没听说过这个词,但她知道活人同活人结亲叫成亲,加一个冥,难道是……活人和死人!

她的心停了一瞬。

麻袋里黑黢黢一片,刺骨的寒冷从缝隙钻进来。

玉琛又冷又害怕,暗暗搓动胸前通红的小手,挣扎间碰到脖子上的银锁,格外心安。这是外祖亲手打的长命锁,可以庇恶邪保平安,她与哥哥一人一只。

她攥紧银锁,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快点逃跑找到哥哥!

人牙子扛着她继续走,玉琛在袋子里面拼命解绳,哥哥曾教过她自解绳法,人牙子见她年纪小只将绳结捆在她面前,解起来更是容易了几分。

除去绳子与塞口的破布,她眯眼透过麻袋看抗她的人,不能瞧见许多,依稀能见个轮廓。

看准时机,她蓄力而起咬住袋子外的耳朵,用尽全身的力气,血流到她牙缝里,尝到异样的腥甜。

“啊!”老李头将肩头袋子扔到地上护住镇痛的耳朵,“她咬我耳朵!”

前面几个人听到动静回头查看,被铺天盖地的雪遮住视线。

玉琛萝卜似的滚出来,从地上胡乱掀完几捧雪拔腿就跑。

人牙子怒不可遏:“该死的臭丫头,快点抓住她!”

天气甚寒,大道上满是冰雪。玉琛的鞋底早已破了大洞,踩在雪上冻得她眼红。她紧咬双唇卯足力气跑,那群人在后面狂追,狼群一样甩不掉。

“救命啊,救命!”

无奈之下,她只能扯着嗓子高喊,周围静得可怕,巷子如深渊般长长不见头,根本没人应她。

求救声淹没在死寂沉沉的深巷里。

坏掉的鞋子拖着冰雪走,她的脚指头都冻麻木了,渐渐跑不快。

终于,那群人追上来将她牢牢抓住,她再抽不开身。

“求求你们放了我,我回去找我阿娘哥哥给你们钱!我家有好多好多的钱,我全部给你们,求你们放了我!”

老李头家中有个女儿,动了些恻隐之心,扭头道:“老大?”

“蠢货!一个丫头片子的鬼话你也信?”那头目嗤道,“要真是大户人家就更不能留她,来日叫官府知道你我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玉琛害怕至极,呜呜哭出声来。

老李头蹲下将她重新捆好,叹息道:“丫头,要怪只能怪你命不好,这乱世里有谁容易?等你去了,我会每年给你多上几炷香烧些钱的。”

那头目瞪他:“说那么多废话!快走,柳家那边要等不及了!”

柳家?是什么地方?阿娘还活着吗?哥哥能找到她吗?

玉琛什么也不知道,她像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云襄的夜即将到来,天色昏昏压抑,玉琛觉得自己的前路也将一片黑暗。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老李头抱着小女孩走,还用衣衫盖住她冻红的脚丫,大概率是想叫她在最后的时光中少受些罪。

玉琛含泪别过头倔强咬唇,老李头便不再多言。

雪又霏霏落下,落在肩头冷得人直打颤。

人牙子领着玉琛寻到柳家时天色已黑透,柳家大门紧闭只通一扇小门,婢子匆匆开门迎人又麻利锁上门。

“夫人,人来了。”

“好。”柳夫人用手帕擦擦眼角的泪花,“吩咐下去动静小些,莫叫外人知道。”

婢子应道:“是。”

柳家应是大户人家,玉琛瞧着眼前的景色变了又变,最后在一间挂满白布的屋子里停下,一个年轻妇人站在棺材面前流泪,李老头将她放下,那妇人朝她招手。

玉琛不肯去,被人强推过去。

老李头在玉琛耳后低声交代:“丫头听话,少受些罪。”

“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是个有福相的,配我家勋儿。”柳夫人按约给人牙子拿了银票将人送出府,命人带玉琛下去梳洗。

离家半月不曾梳洗,洗去污垢端坐镜前是个白净的小姑娘。腮帮子有点村红起皮,却是眉浓眼大,唇似红樱,睫毛似蝶翼,如此大气的长相,如果将来不长残,可是个绝世的大美人。

婢子取了婚服给她换上便要准备法事了,内心忍不住婉叹。

这么漂亮的小姑娘,真是可惜了……

玉琛死死拉着梳妆台不肯松手,满屋子的婢子都拿她没法,唯恐耽误时辰,婢子们只好找当家的柳夫人来。

“我饿,要吃饭。”等柳夫人来了玉琛才开口说话,这些天她学会了许多处世道理,譬如条件要同管事的人说才有意义。

柳夫人呆了片刻,玉琛盯着她的眼睛再次重复:“我说我饿,我要吃饭!”

婢子诧异道:“夫人,这……”

“无妨,给她准备点吃食。”

吃食很快端上来,有肉有菜,到还算得上丰盛,玉琛大口大口吃起来,丝毫不顾阿娘曾教导过的闺秀礼仪。

柳夫人在她身侧坐下,静静看着她吃,透过这小姑娘想到自己的早夭儿子,眼泪又掉下来。

玉琛才不理她,卯足力气吃,把肚子吃得圆鼓鼓的。

就算要死她也不要当饿死鬼!

柳夫人被她的冲闯诧异到,问:“你不怕?”

“怕的该是你,等我死了我就欺负死你儿子,我掐死他,叫他永生永世不能再投胎!”玉琛憋了一肚子气正愁没地方撒,吃饱喝足胆子也大起来,凶巴巴讲起叫人不顺心的话。

柳夫人的眉眼瞬间凌厉起来,一把揪住她的领子将她扔在地上,婢子忙阻止:“夫人,大师说了必须在今天月亮出来前把事办了,咱们托人找了许久才找到这一个,少爷他等不了了,误了时辰可是万万不可啊!夫人……”

“贱人!贱人!”

柳夫人掀翻饭菜,怒不可遏地瞪玉琛,拂袖命人架着她从小门出府往城外荒山上去。

玉琛想跑,却无路可逃。

山头上斜月皎洁,霞光泼洒在皑皑白雪上,竟是个月圆夜。

“夫人,可准备好了?”一个道士守在大坑前作法问。

“嗯。”柳夫人使了个眼色,婢子将玉琛带上来,道士呜哩呜哩念叨着咒语,紧接着叫人将坑中棺材打开。

玉琛忍不住够头瞧了一眼,里面躺着个浑身惨白无血色的男童,饶是大雪天还是有恶臭味从里面飘出来,看样子死了好多天了,吓得她当即大喊着后退。

“我不要,我不要!救命啊,救命!”

四周都是高如山的大人,她执拗地往外钻,被柳夫人轻而易举提起衣领扔进棺材里。

妇人冷眼睨着她,喝道:“封棺!”

棺材被长钉封上,最后一丝月光消失不见,玉琛拼命用手敲打木板,只换来一铲又一铲的埋土音。

“阿娘,哥哥,快来救我,快来救我!”

她拼命拍打。

依旧无人应她。

“阿娘,哥哥!”

你们在哪里啊!

她陷入无尽的黑暗与恶臭中。

坟土埋好,坑里的哭喊渐渐被压下去,家丁拿起铁锹结结实实压了好几圈,柳夫人冷眼瞧着,命人又搬了块大石头压在土堆上才满意离去。

“夫人此举何意?”

想到那丫头片子可憎的言语,柳夫人冷冷道:“那丫头不是省油的灯!得多压压。只盼她能助我勋儿能早日转世脱离苦海,若是不能。我定将她开棺碾尸,叫她永生不得再投胎!”

妇人的恶音消散在山头。

玉琛躺在黑黢黢发臭的棺材里拼命捶打棺材板,黑暗之中回荡着刺耳的划声。用尽所有力气挣扎,最后她的十指满是鲜血,那木板还是安然无恙。

她绝望至极。

“阿娘,哥哥……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我好害怕……我的手好痛……你们在哪,在哪里啊……”

玉琛在坑中崩溃大哭,还是无人回应。

无形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扼住了她的脖子,渐渐呼吸不上来。脑袋也开始无比昏沉,比她爬上屋顶捡风筝摔下来还难受。

“阿娘,哥哥……我好像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她不再挣扎,流着泪等待死亡降临。

外头的夜什么样,她再看不到。

她缓缓闭上眼睛,不停唤道:“阿娘,哥哥……”

“阿娘……哥哥……”

……

不知过了多久,上方响起起钉的脆音,鼻尖的恶臭被凉风冲淡,外头光亮直直射进来。

脖子上的恶手消失,玉琛嗅到前所未有的透骨的、清新的凉气,还有股淡淡的花香味。

好好闻……

她拼命撑开眼皮,竟瞧见一丝皎洁的亮!继续攥紧手指,用尽最后半丝气攥着棺材檐,她坐了起来。

“夫人,还活着。”

“命还挺硬。”

玉琛抬眸望去。

那是个不同于柳夫人身形的妇人。身着淡色素襦裙披着厚厚的狐裘大氅,腰间系着散发淡香的金线刺绣香囊,身侧站着个俊俏的撑伞少年郎。

那少年郎十分年轻稚嫩,像是那妇人的弟弟。

天上在下雪。

妇人脸部遮纱,于坑边背对明月瞧着玉琛,秀伞将雪花阻拦,没有一片雪花落在她上。寒风拨动那皎色华纱,依稀可见是个貌美的女子。

玉琛盯她许久才谨慎开口:“你是谁?”

“我是来救你的人。”那妇人笑笑,往前走了两步,轻声道:“玉琛。”

玉琛身子僵住,知道她的名字,莫不是阿娘和哥哥找来救她的人?

一瞬间欣喜涌入脑袋,她如见天光般蹦起来。

“你是我阿娘找的人吧,我哥哥是不是也回家了,快带我去找他们!”

那妇人又笑笑,却不是认同的笑,而是**裸的嘲笑,异常诡异。

玉琛心中一紧。

“你的阿娘和哥哥已经死了。”那妇人不紧不慢开口,像是在谈论无足轻重的闲事,“那日你家被围,你的阿娘死在屠杀里,你的哥哥也在引开泫漠人时掉下山崖尸骨无存。”

玉琛捏紧拳头,下意识大喊:“不可能!”

“不可能,你在骗我,我阿娘和哥哥肯定都还在!”

玉琛一遍又一遍重复。

“不信?你自己到山头瞧,这山刚好能看见你家的方向。”

玉琛用尽全力从棺材里爬出来,不合脚的鞋子啪嗒掉回棺材中,她全然不管满地的冰霜,赤着脚就往山头跑。

爬过那坡,便来到了山头。

她迫不及待张望。

远处漫漫月色如水,一把大火毁了一切,昔日的十里长街早成了黑压压看不见尽头的废墟。

她的家早没了。

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等她哭够了那妇人才上前,她信步而来,俊面少年郎为她持伞拦雪,宛如画卷里踏雪而来的仙女。

她朝玉琛伸手,语气和善:“跟我走,我能保护你,也能让你替他们报仇。”

玉琛抿唇望着那只洁净如瓷的手,又抬眼望望家的方向,仍不死心,问:“我阿娘和哥哥真的不在了吗?”

“是。”

玉琛终于咧嘴大哭出来,声音嘶哑难听至极,想起阿娘曾教她的诗“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原来是这个意思。

夜风吹干泪水,玉琛死死凝着远处的败景,心中一抽一抽地疼。

我的阿娘……我的哥哥……我的家……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

她咬牙擦干自己满是血迹的手,牢牢抓住那妇人白瓷般的手,眼泪夺眶而出:“好,我跟你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楔子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