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下,夜幕降临,时不时响起的几道惊雷,掠过的几道闪电,也没有将慕容明月从梦境中唤醒。
破庙里,燃起的柴火已经开始消减光热,如同以往绝大多数夜晚一样,慕容明月又陷入了在她十五岁那年,彻底改变她一生的那一天……
差一点,再差一点就能抓住了!离手指不过一寸之遥,可恶那高空的风,将树顶端的风铃子吹得摇来晃去。
了许多功夫方才爬到高处,如今却是眼看碰不得,如何不心恼!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扑,总归是抓到了,可是脚下一下踏空,忘了这竟是数丈来高的悬崖!
完了完了,慕容明月心想,自己平日修的功法既不能伤人,也不能护着自己多少,唯一的好处便是自身体质够强,强于常人数倍,简而言之是抗得住打,可从这么高的山崖摔下去,却也是第一次。
疼倒是其次,若是被母皇知道了,又得禁足几月了,正思忖间,破空声响起,一道粉色身影飞速而来,小小的身子接住了那急速落下的慕容明月,一路旋而落地。
“沁儿!”慕容明月眼前一亮,“你怎么来了?这个时辰一般你都在修习功法呀!”
“是呀,我若不来,皇姐姐你可不得摔成一滩肉泥。”慕容沁轻松地将其放下,又无奈道,身在皇室的她俩,慕容明月却格外不受宠,除了本国的一些至亲,其余人等几乎不识慕容帝国除她之外还有一位长公主。
这不,平日里修习的功法也是最偏最冷的,连最基本的防御也做不到。
“暂不说这个,沁儿你看,这是粉色风铃子,随风的强弱,可发出不同音律的悦耳之声,是你喜欢的。”慕容明月向她递去。
年长三岁的姐姐,从她记事起,凡是有好玩的、自己喜爱的,总会无一例外地满足她,二人的关系也是十分要好,有时慕容沁和慕容明月玩得多了耽误了修习功法,受了不少父皇母皇的惩罚!
“就为了这个差点摔个半死?”沁儿看着她,满是担心。
“你生气啦?”慕容明月意识到沁儿脸色不对了。
半晌,沁儿又压下心头的火气,只得叹口气道:“像这种事你让侍女青叶海螺去做不好么,她们两个呢?都没人影?”
“她们恐高,况且我亲手摘下会更有意义,我的好妹妹!”
慕容沁无奈。
“呀!你提到海,也不知心湖这几日解封没有,我去给你采几朵海百合与彩贝回来!”
说着又要赶去,又见一道金光闪过挡在前方,慕容明月与慕容沁都心中暗叫不好,赶紧跪下行礼:“母皇大人!”
“母”虽是母亲,但皇室规矩森严,礼数不能少。
“嗯,起来吧。”冰晴道,却是径直从慕容明月身旁走过,扶起了她身后的慕容沁,如此这般已千年,慕容明月也已经习惯了。
“方才寻你,不见踪影,想来又是贪玩了。和你说过多次,修习功法要踏实稳练,你这般用心不定,不妥!”冰晴耐心训导。
“母皇说得是,儿臣知错了,只是刚才皇姐姐,她……”
“明月,这两日你便不要回住处,免得给何慕姑姑添麻烦;沁儿,你且随我来……”冰晴没有听慕容沁说下去,也许在她心里认为慕容明月就是四处闯祸,而后便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了,慕容沁只能和她道别,低着脑袋追着那流光而去。
“是母皇,可我的海百合和彩贝怎么……”慕容明月还是心心念念海百合和彩贝。
“长公主,这两日母皇大人要处理的政务较多,所以态度有些生冷,莫要放心上。”何慕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身后,温柔道。
“何慕姑姑,你总是这么神出鬼没!母皇自有她要烦心的事,我怎会怪她呢。对了何慕姑姑,上次你替我准备的金属粉可有下落了?”
“嗯,已经派人送到冷月居。不过长公主,你这是用来做什么的?其中一些类别的金属粉在高温下发光发热得厉害,小心伤到了。”
“无妨,就是要让它们发光发热!明日我被母皇下了个小的禁足,且在居所研究搭配这个,不同粉末配比,适当外加助燃药剂便可营造出漫天烟火,炫丽夺目,沁儿、二皇叔也会开心的。”
“难不成长公主是要在两日后二殿下的庆功晚宴上放烟火?可届时文武百官都会在场,他们不希望你在这种场合过多出现。”
“何慕姑姑,你说的我明白,你放心,我不会露面,只是隐匿于暗处作为烟火的背景,沁儿、二皇叔见了自会明白,我十拿九稳不会出事。”
听罢,何慕也只能答应,望着那蹦跳着离开去筹备的慕容明月,心中满是无限悯然。本是一国长公主,因为特殊缘由却只能隐于幕后,不过现在的你至少很开心,也许这样,对你而言也是好的。
两日后。
在宫殿的上花园里,灯火相映,一片热闹。二殿下慕容非凡降伏了东海蛇颈龙,拿到了镇海珠,一件可翻江倒海的法宝,特设下宴席为其庆功归来。
“母皇大人,皇姐姐没有来吗?”慕容沁四下张望寻找。
“她不适合来这种场合,你且尝尝这个,是你二皇叔特意从海外带回来的点心。”
“那皇姐姐那边也会有吗?”慕容沁吃着,味道确实不错。
“自然是有的,二皇叔疼她比你还多呢……”
以往的歌舞表演总是最吸引眼球,可那晚夜空之上绽放的各色彩花烟火,成了晚宴上的焦点。
只因小时候,二皇叔知道她喜爱摆弄花草,便开辟了整片夜空给她,着实有心,不枉他如此疼她。
是皇姐姐,慕容沁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前两天她还念叨着要去捞彩贝呢。
“何慕掌领设计得不错呀,有新意。”
“是啊是啊。”
舞乐文书归何慕管理,可这是皇姐姐的功劳,闻声望去,慕容沁目光却是落在了二皇叔的脸上,慕容沁心头蓦然一阵跳动,慕容非凡虽也和众多群臣一样观看着烟火,可他的眼里却满是冷漠,嘴角上扬的神情在她看来竟无比透着杀意,今日这是怎么了?
是错觉?慕容沁揉了揉眼睛,再欲细看,慕容非凡已经离座起身,二皇叔他……
“沁儿。”慕容曜天出现在她身后,“你的脸色不好,是不舒服吗?”闻言冰晴也连声问道,这孩子额上竟有丝丝汗珠,小脸微白。
“父皇大人,儿没事的,不知父皇大人前来,有什么事吗?”慕容沁强镇定下来应道。
“西域属地的使臣听闻你年纪不过十二三,便已修有近半数皇室的修为,昨日更是突破了传心咒这等高深功法的最后一层,年轻有为啊,他们远道而来,都想一睹你这未来女帝的风采,你且随我见见他们。”
“沁儿还小,过早涉及政务,怕是不妥。每日繁重的修习功法已经很累了,还要面对那几个心怀鬼胎的使臣,”冰晴怕她应付不来,而且这孩子脸色现在真是不好。
“母皇,放心吧,我可以的,去去便回……”
“音蝶、海蝶,再拿一些冰过来,咦?人呢?海蝶……算了。这两个小侍女准是偷懒去水上花园看热闹了,平日里就经常不见人影,若不是沁儿心宽不计较,早不知要被恪守礼法的沁儿连同何慕姑姑责罚多少回了。”
慕容明月从院外的冰树下敲下几块寒冰,用来缓解被烫伤的皮肤。纵使皮肉厚实,可连着两日试验烟火,烫出的伤也不少。但一想着沁儿、二皇叔能开心,自己也满心欢喜,只可惜自己没能和他们一起看啊!正想尝一尝方才送来的点心,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来人竟是神色慌张的母皇冰晴。
冰晴一把抓住她,快步走到她的卧榻前,袖袍一挥,房屋四分五裂开来,只见浓重的水雾扑面而来,伴随轰隆的水声。
“真的没有选择了吗?”冰晴的声音绝望而颤抖。
“母皇,你说什么?”慕容明月看着她的样子也不由得害怕了起来,毕竟她也不过十五芳龄,突然背后袭来一股极致冰冷的气息。
“母皇,你看……”
慕容明月回身一看,屋内四周正不断结冰,将她们包围起来。
话音未落,冰晴早已携着她一跃冲入水雾之中,在这之后,整座慕容帝国的主岛都被冰封且沉入了水中。
再后来,慕容明月知晓了,当日她们所跳的是主岛连通外界的一处秘境通道,名曰湮没之井,此井常年流淌井水,出口处是一条大瀑布,流量极大,因落差极高,水流还未落到地上便又化为水雾重新落回井中。
至于为何要跳湮没之井,冰晴又为何那般绝望?
皆因夜宴当晚,二殿下慕容非凡连同部分大臣,早在食物中动了手脚,起兵叛变,只为夺权、抢夺灵石。慕容曜天一众毫无防备,猝不及防,为不让其阴谋得逞,便启动了冰封大阵,将所有人一同困在冰层里沉入海底。
冰晴当时身处外围,慕容曜天与慕容沁均脱身不得,便用传心咒让她赶紧带慕容明月走,慕容皇室的骨血,不可全数断绝。冰晴自是左右为难,但也只能选择带走明月,留下便是全员冰封,离开,或许还有办法再回来营救他们……
还好,醒过来了,再往下,便是她那黑暗的七年。
慕容明月望了望屋外黑漆漆的夜,雨还在下,小小白还没有回来,慕容明月往快熄灭的柴火里又添了几根枯枝,这么一动,才发现身上早已湿透。
果然,即便褪去七情六欲,没了常人情感,却也还是承受不住黑暗的回忆。
突然,一个身上被鲜血浸透衣衫的年轻道人闯了进来,身后一道白光紧随而来,落地后竟是一只雪白的灵狐,正要上前攻击倒在地上的道人。
“小小白,不要,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