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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悔 第7章 第 7 章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28 07:49:37 来源:文学城

萧珩忽地顿住步伐,回转过身。

芍音原在后垂眼走着,不防萧珩忽然走停下来,紧急刹住步子,才没叫自己正撞在萧珩身上。

她连忙后退两步,正准备躬身告罪,听萧珩轻轻问她道:“……你很怕我吗?”

芍音在心内琢磨该如何回话,怎样回话,才不会触犯到萧珩那难以捉摸的怒气。

她斟酌再三,小心翼翼地低道:“陛下之天威,九州四海皆臣服,我一小小女子,又怎会不惧服。”

却听萧珩道:“你以前,从不和我说这样的话。”

她只会在高兴的时候说:“表哥最好了!”

在气恼的时候骂:“萧珩,你太过分了!”

恼得要掉眼泪时,她会瞪着一双湿红的眼,像兔子急了要咬人,却又舍不得咬他,只是倔强道:“我回家去了,我再也不来了,你有本事一辈子都别来找我!”

又会在喝醉时,将所有的倔强,都融化为黏糖,她会缠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脸掰来掰去地看,痴痴地笑说:“表哥你长得真好看。”

会欢喜地笑着,手搂着他的脖子,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小兽般轻轻蹭拱,随之说出的甜蜜话语,漾着温热醉人的酒气,“萧珩,我喜欢你,永远,永远都只喜欢你一个。”

凛冬的寒风,像穿透了华贵的大氅、织锦的衣袍,径生生吹在萧珩的心上。

他朝薛芍音走近,见她下意识又要畏惧后退,只得顿住步伐,涩着声道:“不要怕我。”

萧珩道:“我说了,我不会再计较过去的所有事,所以,不必怕我。”

他母亲的死,是薛氏所为,与薛芍音何干,他从前的满心仇怨,本就不该向薛芍音牵连一丝一毫。

至于离州婚礼上那些话,薛芍音那时固然说话难听,可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既如此,又怎会同她计较。

萧珩凝望着薛芍音低垂的眉眼,从前她一双眼睛总是追着他看,眸里盛满了对他的爱慕怨嗔,而今她在面对他时,总是将头垂得低低的,叫他完全无法望到她的心底。

萧珩道:“我们……我们可以像从前一样。”

芍音听不明白萧珩的话,就像她不明白萧珩为何今日要她陪着他一起游逛京城。

和讨厌的人同行逛街,难道不难受吗?

又什么叫做……“可以像从前一样”?

她与萧珩的从前,对彼此来说都是灾难,有什么值得回顾的吗?

芍音像是又看不懂萧珩了。

还是少女时,她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了解太子表兄的人。

等到后来姑母出事,她又觉得自己从前瞎了眼,这下才真正了解了萧珩的为人,看清了萧珩的真面目。

本以为已彻底看清了,可是时隔五年,从朔北回来后,她像是又看不懂萧珩这个人了。

或者说,过了五年的时间,萧珩人又变了。

变得……十分地难以理解。

芍音完全不理解萧珩今日的言行,只知他是君,她只能臣服,不能触怒,就在沉默片刻后,垂着眼帘,又轻轻地说了一声“是”。

似是满腔的真心,都碰撞在了一层坚实的冰壁上。

他想袒露真心,但薛芍音凛然如雪,他轻轻叩一两下,并不能叩开薛芍音紧闭的心门。

萧珩失落无奈之余,亦在心中自嘲,想他如今需为从前还债。

他从前那般冷待薛芍音,怎可能如今说一两句和软的话,就让薛芍音敢信他心中有她。

只能从点滴小事做起,真心关怀她,亲近她。

她一次不信,他便说两次三次、千次万次,水滴石穿,总有一日,她会相信他的真心,也会对他展露她的真心。

因见风声愈发烈了,天色也阴沉沉的,或将有一场雪,萧珩担心薛芍音在街上冻着,就带她来到附近的酒楼中。

酒楼名为“流霞”,他们从前曾一起来过,萧珩要了与从前一样的雅间,并一样的菜式,又令烫一壶热酒,亲手斟了一杯,递与薛芍音道:“喝杯热酒,暖暖身子。”

纵使萧珩嗓音温和,芍音也只当是听到御命,而御命必须要遵从。

她本要起身双手接过酒杯,并如仪谢恩,但刚要动作,就听萧珩又说道:“微服出来,哪有那么多规矩,且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又何必守什么规矩。”

萧珩含着笑意道:“自在些,就像我们从前出来那样。”

自在吗?

她那时倒是一腔情愿地欢喜自在,但萧珩被迫陪她一起出来时,恐怕时时刻刻都感到不自在。

既如今无人能逼迫他,又何必自讨不自在?

又或是时事易转,萧珩也要她体会体会,当年他被迫陪她出游时,是如何地身不由己、如坐针毡。

所以今日事事这样巧,萧珩会在普安寺与她相遇,会令她陪他游逛曾经走过的长街,又带她来到曾醉酒过的流霞酒楼。

芍音像终于明白了萧珩今日行事的因由。

终于明白了,芍音忐忑的心绪,反而都平定了下来。

若就只是这样的报复,那就任由萧珩报复吧,只要他对她的报复,半点不祸及她的家人。

芍音“是”了一声,从萧珩手中接过那杯热酒,低头就饮。

萧珩看着薛芍音低头饮酒,看她手捧着暖热的酒杯,眉眼低垂,纤长的乌睫随饮酒动作微微颤动,似是纤柔的羽翼,轻轻地拂在他的心上。

虽仍是白日,但因楼外天色渐阴,酒楼内燃起烛火,这一处二楼雅间,也灯火映照一室,如月色薄笼。

萧珩在淡蒙的光线下凝看着薛芍音,仿佛是在那年的灯光月色下,他心中也似有温柔的月色浮笼,轻轻地开口道:“记得吗?我们曾经来过这里。”

芍音正将杯中暖酒饮到见底,心想,萧珩果然是要翻旧事来嘲笑羞辱她了。

她记得,她曾与萧珩来过这家流霞酒楼,在春日的一个夜晚。那夜她在此饮了酒,并借着酒劲,对萧珩做了很出格的事情。

她吻了萧珩,或更准确地说,是强吻了萧珩。

那时候,她因为江凝烟的存在,因为萧珩总是偏袒呵护江凝烟的言行,每日心中都难受极了。

本来她从小就笃定萧珩也喜欢她,只是强装着不肯表现而已。然而萧珩对江凝烟的爱护,与对她的冷淡疏离,形成了残酷的对比,令本来自信的她,一日比一日不自信,也一日比一日心中痛苦。

那夜,她在酒液的刺激下,像是有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望着对面萧珩照常淡漠的神色,在满心愤懑悲苦的冲击下,忽然就靠近前去,吻上了他的唇。

她不管不顾地紧搂着萧珩的脖颈,肆意地吻他,肆意发泄着她心中的痛苦,也肆意燃烧着她对萧珩的爱意。

她在赌,赌萧珩是喜欢她的,赌萧珩不会将她推开。

在她的醉梦中,她似是赌赢了。

萧珩不仅没有将她推开,在身体僵直许久后,还缓缓抬起手臂,将她拥在了他的怀里,与她一同沉醉在缠绵的深吻中。

但,梦是假的。

当她从醉梦中醒来时,人已身在回程的马车上,而萧珩在车内与她保持着最远的距离,冷望她的目光,不仅一如既往的冷淡,还似蕴有厌恶与嘲讽。

往事……真是不堪回首。

芍音自己为自己又斟了一杯酒,似想将不堪回首的往事,都沉在解忧的酒液中,彻底忘个干净。

萧珩见薛芍音双颊浮起薄红,似因饮酒,也似因对往事怀羞。

既薛芍音羞腼不语,萧珩这时也未细说下去,怕惹得薛芍音脸颊红透,只是自己不由地弯起了唇角。

他一向知道薛芍音大胆,但那一夜,薛芍音的胆大程度,还是震惊了他。

那时他还以为自己不喜薛芍音,在薛芍音忽然吻他时,理智立即在他心头叫嚣,叫他赶紧将这可恶的少女推开。

可是,像有什么盘根错节地深缠在他心底,在薛芍音吻他的那一刻,幽幽蔓展开来,越过理智,完全地控制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无法伸手去将薛芍音推开,他身体僵直得像血液都无法流动,又浑身热得像要出汗,少女暖热的吻息,似烫得他心中都激起战栗。

即使他最终凭着素日引以为傲的理智与自持,成功抬起了手臂,欲将薛芍音推开,可当他将手轻搭在薛芍音肩上时,他竟转而紧紧搂住了她,迫切地与她加深了那个吻,深深沉醉其中,直到薛芍音醉睡在他怀里。

薛芍音温恬安睡时,他在旁似置身冰火两重天。

理智归来,他极力为自己先前的举动寻找理由,最后将之归在了男女之欲上。

他认为他并非是对薛芍音有何情|欲,只是那等情形下,身体正常的男子都会那般做罢了。

当然那可笑的理由,在父皇强令他纳了些良娣良媛后,立即就站不住脚。

他就只会对薛芍音那般,只会对她心中涌起情|欲,不管世间其他女子如何,他的心中,就只有薛芍音一人。

而那时的薛芍音,已经远在朔北,是慕延赫兰的妻子。

薛芍音会像吻他那般,吻慕延赫兰吗?

应是不会那般主动热烈吧,薛芍音又不爱慕延赫兰。

可他们二人毕竟做了五年的夫妻,即使并不相爱,五年间,夫妻之事……

萧珩刹那间心乱如麻,所有对甜蜜旧事的旖思,似都被千丝万缕乱麻绞缠得粉碎,他端起手边的酒杯,饮酒入喉,却不知是什么滋味。

窗外,细雪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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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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