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他知道了

她来办公室告诉他决定那天，是周四下午。

“纪导，我接了《白昼》的联合导演。”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下个月交接完，我全职过去。”

他握着笔，没有抬头。

“交接的东西，”她说，“谢幕调度定稿在秦朗那儿，第四站动线图画完了，B组备份的规矩，我写进了交接单。”

“嗯。”

她站了一会儿：“那……我走了。”

“嗯。”

门合上。

他坐在桌前，笔尖停在纸面上，很久没有落下去。他其实早就知道了，前天老周就提过，齐斯年的官微发了消息：“欢迎闻笛女士以联合导演身份加入《白昼》筹备组。”他没有点进去，但他知道。

她今天来，是来亲口告诉他的。她的方式：公事公办，一样一样交接清楚，不给任何人留猜疑。

他想了很久。他想的是：她终于要离开这间排练厅了——不是离开《第四面墙》，是离开他每天的视野。从下个月起，她上午不会再出现在城北。

当晚，他把两张排期表并排放在桌上。

左边，《第四面墙》的巡演表。右边，《白昼》新戏的档期，合作意向里，首演周是明年春天。

他盯着两张表，沉默了很久。

他算了一笔账：如果《第四面墙》照常排期，两家剧场很可能同周首演。媒体会怎么写？“对台”两个字会再挂一次热搜，她会被再次卷进词条——这次不是“纪沉舟新欢”，是“前任导演与现搭档同台打擂”。她刚把名字从“纪”字底下摘出来，他不能让她再被挂回去一次。

他拿起电话，拨给院线：“第四站的档期，提前一周。”

“提前？票都印了……”

“改。”他说，“就说剧场档期冲突。”

他挂了电话，把两张表叠在一起，放进抽屉。

他做完了这件事。没有人知道原因。他自己知道就够了：他不是在躲她，他是在让路，让她的首演周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一条词条跟她绑在一起。

不去，就不打扰。

交接期一个月。

那一个月，她上午还在城北。他照常放水，她照常喝。谁都没有提“下个月”三个字。她练完第一遍，喝水，把杯子洗干净，放回原处，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像只要不说，那件事就不会发生。

那一个月里，有两天她来得比平时早。她以为没人知道。她排完一遍走位，会在导演桌前站一会儿，翻一翻桌上的排练单，翻到下个月那一页。那一页上，已经没有她的名字了。她把纸页压平，放回去，像什么都没看过。

其实他撞见过一次。他提前到了，站在门外，没进去。隔着门上的玻璃，他看见她站在他的桌前，低着头。他想，她看的不是排练单，是她还剩下的日子。他退回楼梯口，在楼梯上坐了一会儿，等她走了，才上来。

最后一天，她来排练厅拿最后的东西。

他不在。他那天上午出去了——不是有工作，是他不知道自己站在排练厅里，能说什么。

她进来，把动线图、场记本、那本写了八个年头剧本的牛皮纸信封，一样一样收进帆布包。收到最后，她站在桌前，看着那杯水。

水是早上放的。还温着。

她没有喝。她看了一会儿，把那盆绿萝搬起来，看了看，又放回窗台上。

她没有带走它。

她把门带上，走了。走廊里，她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走远了。

他回来了，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她走出剧场大门。他没有出去。他看着她的背影拐进巷口，消失。

第二天早上，他没有倒水。

他走到排练厅门口，站了一会儿。桌上没有白瓷杯。窗台上，绿萝还绿着——她昨玩浇过水，才走的。

他给绿萝又浇了一遍水。水顺着叶子滴下来，落在桌面上。

他忽然想：她走的时候，把那杯水留给了他。那杯水，她一口都没喝。

她大概是想告诉他：她不是不爱这杯水，是她要去别的地方，学着没有它也能过。

他没有把绿萝搬走。他留着它，每天浇水。

城南的方向，隔着半座城，有一盏灯。

他不知道她今天在不在那里。他只知道，他会一直浇着这盆绿萝，等她哪天回来，看见它还绿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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