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抵岸 > 第1章 客栈

抵岸 第1章 客栈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31 12:33:20 来源:文学城

已过“十一”长假,渐渐要进入深秋季节,旺季时来的一些临时打工者已经陆续回家,老板还是留下了我。

“后悔吗?”下午空闲时站在客栈木栅栏外看海发呆,老板红姐在附近剪枝,走过来默默站了半天,目光却没在我身上,只盯着潮汐线上一只孤独的海鸥。

我沉默片刻,摇摇头。后悔这个词太重,不适合形容我此刻的状态。迷茫或许更贴切些,像一艘没有罗盘的小船,暂时抛锚停泊,却并不想立刻拔锚起航。

我此时还不知道,一个我冥冥中正在等待的人即将出现。

将近下午六点钟,系统出现新预订提醒,订了“听涛阁”,当晚入住,连住三晚。预订和入住人姓苏,具体名字和其他信息要等客人入住才能看到。

预订得如此匆忙,我猜是位说走就走的年轻人。

“您好!请问您大约几点到店?”我边输入客服信息,边告诉老板这个新预订。她刚打理完院子里的三角梅,坐在前台里面的圈椅里,嗑着瓜子跟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闲天。

老板红姐上星期刚过四十六岁生日,独身,上过大专,喜欢园艺。大专毕业后进了县林业所。十五年前,她离职开了这家叫“抵岸”的海滨客栈。曾经狂热的文艺青年,在经营客栈的年月里,逐步增添了一些江湖气。

发出的客服信息一直没有回复。我拿起座机话筒,想了想又放下了。还是再等等,可能客人正在旅途中,不方便回复信息。

“这时候来,只住三天,有点奇怪。”老板眯着眼,从前台桌上的陶盅里抓了一把瓜子,像盘核桃一样把瓜子盘出哗啦啦的响声。

“有什么奇怪的?”我问。

“这个季节,来这里的多半是长住客,短则一周,长则月余。三天,不够品味这片海的。或者是来办事的?可咱们这偏僻地方,能办什么事?不管怎么样,有客人入住就好。”

老板拍掉手里的瓜子细皮,站起身来:“丫头,我先去吃饭,回来换你。”

傍晚开始下雨,我走出前台,透过大堂玻璃门呆呆地看雨。远处海天一片灰蒙,客栈开放庭院外,那块写着“抵岸”两字的木招牌,在微风斜雨中轻轻晃动。就像我第一次看到它那样。

那时,我辞职到处飘游已经一年多,期间我不停地换地方,从南到北,从都市到小镇。我把自己丢进风里,看风会把我吹到哪里。

那天,雨中远远地看到这块招牌,就想停下来。在客栈住了三天,我果断地向老板张口,问有没有留下来的可能。

“抵岸!”我对自己说,“你已经漂得够久了,是该歇歇了。”

我留了下来,记账,做前台,打工换食宿,没固定工资,每月结算时老板发个几百块钱的红包。

辞职以前,我在北京的一家世界知名投行干了将近两年。辞职时,除了人力资源总监挽留了几句,没有人劝我不要头脑发热,自毁前程。因为我没有任何人可以商量,也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我必须改变的决心。

这个世上,人很多。

但我,只是孤身一人。

我选择留下来,除了暂时厌倦了漂泊,还因为存了未来想以写作为生的私心。我告诉自己,这是体验生活,积累素材。这里有海风、涛声、往来的陌生旅人,每一处都该藏着故事。

然而,住了四个多月,日子平静得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每天就是日常的迎来送往,闲暇时读书写作,试图从每一位过往旅客身上寻找故事的碎片。大多数客人平淡无奇——度假的情侣、独自旅行的青年、来过结婚纪念日的中年夫妇。他们的故事像浅滩上的脚印,潮水一退便了无痕迹。

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错了,这里,并非想象中的灵感源泉。

那块木招牌还在风雨里摇晃。我回到前台,对着自己的私人笔记本电脑——老板破例允许我带到前台,空闲的时候用——偷闲记录下这些天寡淡的思绪,一边等着预订记录里今晚会到的客人。然而直到晚上十点,客人都没有出现,也没有确认路线、取消或延迟入住的任何信息。

晚上十点半,客人还是没有来,也没有任何消息。我正准备拨打客人的预留电话时,门外传来车轮碾过雨中碎石的声音。

我立刻起身,到大堂门边取了雨伞,走到栅栏门外,准备去帮客人提行李。意料之外,从出租车上下来的,只有一个年长的女士,而不是什么说走就走的年轻人。她也没有说得上行李的东西,只带了个轻简的休闲旅行背包,就提在手里,小得像是只装得下一套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

我接过旅行包,比目测的要稍稍重一些,可能是装了类似书籍杂志的东西。尽管已是全民手机时代,也还有一些人出门旅行习惯带书。

确认再没有其他行李后,我小心替她打着伞一起走进大堂。

虽然出乎意料,这应该就是我正在等待的客人了。

“您就是苏女士吧?欢迎光临‘抵岸’客栈,我是这里的前台,姓阮,叫我小阮就好。”我说着,把旅行包放在柜面上,转进前台里面。

她点点头,没说话,在柜面前的高脚椅上坐下,打开旅行包,拿出一个质地精良的软皮小手包,从里面取出身份证递给我,然后便转身侧过头看向大堂另一侧的公共阅览区,盯着那里顶天立地的三排大书架发呆。

她穿着一身非常正式合身的藏青色西服套装,黑色坡跟皮鞋。套装质地精良,两边肩臂处却留着很深和不规则的褶皱,像是曾被反复用力紧攥又松开。有些花白的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简单的低发髻,用一根发簪牢牢固定,额上却有几缕发丝跳脱出来。

也许是注意到了我看向她额头的目光,她条件反射地抬手理了理额发,侧头的瞬间,发簪簪头闪过一道月白色的光,来不及看清簪头是什么,她又转过头去看向公共阅览区。

做身份证面部比对时,我发现她的双眼红肿,像是长时间哭过。

身份证显示,她叫苏若澜,一个很有旧式韵味的名字,六十岁,来自隔壁一个繁华的大都市。

“预订了三晚对吧?”我看了看那个小小的旅行包,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

她没有看我,只是点了点头,从鼻腔里低低地发出一声“嗯”。

她把手包重新放进敞开口的旅行包时,里面露出来一个超厚的、大号深褐色皮质封面的日记本。这大抵就是我原来以为是书或者杂志的东西。

我带她去三楼“听涛阁”,木质楼梯和长廊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海风穿过廊柱,带来大海特有的气息。

“客栈有免费早餐,”我推开“听涛阁”的门,侧身让她走进房间时,手中的门卡轻轻刮了一下她盘发的簪子。我这才看清,那是一支黑檀木发簪,簪头装饰着一朵黄豆大小的金属桔梗花。门廊灯光下,我看不出来是什么金属质地,但做工十分精致,即使是那样小小一粒,也能看出细密的花瓣纹理和由白色向紫色的渐变过渡。

“早餐时间早上七点到九点。如果您需要……”

“谢谢!这两天我想好好休息,也不麻烦你们打扫卫生了。”她转过身来,有些突兀地打断我,抬手按了按发髻周边,确认发簪还在,接过房卡,声音里有重重的鼻音。

回到前台,老板正站在柜面后插花——是她从院子里剪的几枝晚开的栀子,香气浓郁,让大堂里充满家常的暖意。

“客人来了?”老板头也不抬忙着手里的活儿。

“来了,一个说不上来哪里不太对劲的客人。”我边描述苏女士的装扮和那个过于轻简的旅行包,边准备在来客椅上坐下时,看到高脚椅边的地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朵白花。

我以为是从老板插花上掉落的,弯腰捡了起来才发现是一朵纸花。

花薄得透光,边沿卷着细小的毛边,像栀子开到最盛那天的样子。花茎处露着一截细铁丝,缠着绿色的胶带。

我知道,很熟悉,是殡仪馆吊唁用的那种。很少有人会带着它走出殡仪馆。

我也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能是她拿手包取身份证的时候带出来的。之前心里总觉出的哪里不对劲,一下子有了答案。

我把它握在掌心里,起身坐到椅子上,没有告诉老板我的发现。

老板没察觉异样,仍在继续调整花枝:“六十岁,衣着正式却行李简单,衣品上乘又很多褶皱……不爱说话,像是哭过,这么晚独自一人来偏远的海边……丫头,留意着她点。”

“您觉得她会有什么问题?”

“不是所有奇怪的人都有问题,但所有有问题的人都很奇怪。”老板打量着插花,满意地放到前台一角。“人活到这个年纪,要么活明白了,凡事看得开;要么活拧巴了,一根筋转不过弯。”

“那依您看她是哪一种?”

老板摇摇头:“现在还说不准。但一个人在这个季节,这个年纪,独自来海边,总归是心里有事吧。我们多留心点就是。”

做完当晚的收尾工作,回到庭院一角的员工小屋之前,我去了海边,把那朵小白花放在沙滩上,看着退落的潮水把它带向大海深处。

比起放在她的包里,大海是它更好的归宿。如果她来问起,我不会承认见到过它。但我想,她应该不会来问。看她恍惚的样子,她也许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把它带到了这里。

回到小屋,夜色已深。小屋简陋,但难得的是独居。一床一桌一椅一个竹书架,一只行李箱,就是全部的家当。

那晚我睡得不安稳,潮声比往日更响,仿佛就在枕边翻涌。梦中我又回到了投行,坐在工位上,前后左右都是满满的工位隔断,浮着一个个模糊的面孔。我努力想听清经理在说什么,却只看见一张不断开合的嘴,还有潮水一遍遍拍打海岸的轰鸣。而潮水的起落,演变成一块布满褶皱的藏青色布料,在不断折叠舒展中托出一朵小小的白花,又渐变成医院长长的、空无一人的走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客栈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慢 适中 快 超快
音量
小 适中 大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