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帝谙 > 第1章 第 1 章

帝谙 第1章 第 1 章

作者:不过夏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20 01:02:19 来源:文学城

太和殿内,金砖墁地,映着千盏宫灯煌煌如昼。蟠龙金柱间高悬“万寿无疆”的金色巨匾,两侧垂着明黄绣五彩云龙的幔帐。殿中御座高设,背后的雕龙髹金屏风熠熠生辉。

太监捧着金盘玉壶穿梭,空气里漫着酒肴的暖香,偶尔有清脆的碰杯与压低的笑语,交织成一片庄重又欢腾的庆典景象。

在众多绫罗绸缎锦衣华服中,一抹素色在角落缓缓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下。

摇曳的烛火没在那锋利冷峻的侧脸上留下一点近人的温度,寻常瞳色极沉的深邃双眸此刻半垂着,对周遭景象浑不在意,而另一只藏在袖子里的手却缓慢摩挲着内侧布料。

周围人似是嫌弃的瞥了眼,侧过身耳语了几句,又转头沉溺在前方的莺歌燕舞中。

在如此热闹的一方天地,连宫女太监都不曾在他身边停留。

乐起,皇帝逐一赐酒,继而布上菜品,席间其乐融融。皇帝被座下几位宠妃哄得找不着北,大半壶酒都下了肚。

那挡不住的酒气直直飘到御座正下方,端坐之人却半点没受影响,依旧不疾不徐,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小菜。

宫女再次将菜品端上,正要放下之际,皇帝挥了挥手,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某处,连笑容都更发自肺腑了点。

“这道菜,便赏给国师罢。”

闻言,谢雪谙放下筷子,从宴桌上起身,绛紫色的莲纹锦袍衬得人顾盼生辉,含笑的眸子轻轻一抬,与皇帝对视一瞬便低下了头。“谢陛下赏赐。”

近距离的惊人容颜令座上之人恍惚片刻,他不自觉伸出手,想到若是对方像往常那样接住,两人现下的距离应该是足够的。

可对方没有。谢雪谙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等着御赐菜品放到他宴桌之上。

这幅低眉垂目的乖顺模样令皇帝心中愈发荡漾,几欲开口让对方坐到自己身边来。

而谢雪谙落座后,没再给过皇帝一个眼神。

皇帝将要张开的嘴被一旁丽妃喂了口酒,迷糊间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另一侧,三皇子对着迎面走回的七皇子举了个杯,目光不经意落到了旁边的宫棹身上。他右眉轻轻一挑,慢悠悠放下了酒杯。

“四弟这身……”他轻敲了敲杯身,拖长调子笑道:“倒是挺返璞归真。”

席间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宫棹垂眼盯着案上那碟玲珑玉露糕,连装模作样都懒得提起力气。

皇帝正侧身听丽妃说话,那女子不过二十三四,鬓边赤金步摇随笑声轻颤,晃得人眼花。有这么一位美人在,皇帝也无暇分心底下。

“说来也奇怪,”五公主忽然开口,“有些人啊,衣裳旧了不知换,住处偏了不知挪,倒像是故意杵在那儿,碍人眼呢。”

宫棹慢慢转动手中的青瓷杯,极薄的杯壁透出琥珀色酒液,像封存了许多年的秋光。

母妃病逝那年,宫棹才十一二岁,也是这样满殿喧哗的宫宴,他却穿着簇新礼服跪在她身边。顺嫔用尽力气握住了他的手,声音断续:“棹儿……忍一忍,就过去了……”

因为这句“忍一忍”,他忍了八年。

“呵呵。”皇帝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酒意熏然的松弛,“你们都在,朕心甚慰。”

皇帝的目光轻飘飘掠过每一张脸,到宫棹这里时,似乎被那抹靛蓝刺了一下,极快地移开了,转而落在丽妃怀中咿呀学语的十八皇子身上,化作实实在在的暖意。

酒过三巡,三皇子突然起身敬酒。他今日穿着青金石的暗调锦袍,连挥起的风都带着金贵。“儿臣祝父皇万寿无疆。”

他仰头饮尽,喉结滚动时,腕间露出一截金丝楠木手串,“说来父皇最是仁厚,这些年宫里清清净净的,再没那些乌糟事扰您心烦。”

空气骤然凝了一瞬。

丽妃涂着蔻丹的指尖轻微收紧,座中几个年长的皇子交换了眼神。先皇后病逝,丽妃进宫,这些年宫里“病逝”“暴毙”的旧人,足够写满三卷宗册。

皇帝摩挲着酒杯上的蟠龙纹,半晌,才淡淡道:“喜庆日子,说这些做什么。”

没有否认,只是“喜庆日子不该提”。

那双当初握紧宫棹的手如有实质般,腕上传来一阵压迫感。“棹儿,活着……活着才有将来。”

宫棹几不可察的抿了抿唇,杯中酒映出头顶宫灯的光晕,一圈圈荡开。他缓缓起身,衣袍摆扫过案几边缘,发出窸窣轻响。

“儿臣也敬父皇一杯。”

声音不高,却让满殿私语戛然而止。谢雪谙懒散的撩开眼皮,指尖在扶手上轻而缓的敲了敲。

宫棹举杯,视线平直地投向御座:“愿大昭江山永固,愿父皇……安康长乐。”

说完便仰头饮尽,酒液划过喉咙时,余光里是皇帝执杯的手顿在半空,丽妃的笑容僵在唇角。

原来他们记得。

宫棹放下空杯,靛蓝衣袖在满堂华彩中沉静得像一片深海。坐回席位时,他听见身后极轻的议论:

“他倒还稳得住……”

稳得住么?

宴席正酣,这短暂的插曲如杯中水一般,饮尽便再无踪影。无人察觉那个始终挺直的背影,和袖中悄然紧握成拳的手。

皇帝重新被爱妃哄得龙颜大悦,乐声轰鸣,令人沉醉,忽而一声传唱,众人纷纷望去。

来人一头精悍干练的高马尾,常服简素,没有繁华刺眼的锦袍,却依旧不可小觑。挐音作了个揖,声音洪亮:“挐音参见皇上,恕臣来迟,愿陛下福寿绵长,四海同春!”

皇帝见到她来了更加高兴,丝毫不介意什么来不来迟。

毕竟对方此战大败西北匈奴,带回来了一纸降书,经此一役,昭国边境基本平定。

“免礼,赐座。”皇帝摆摆手,夸道:“不愧是我大昭第一女将军。”

挐音不卑不亢,“谢陛下夸赞。”

酒意上头,皇帝对着正下方的谢雪谙举杯,“爱卿,你可真是朕的祥瑞。有你在,朕心甚安。”

当初谢雪谙一来,便解决了中原地区的干旱问题。而身边跟着的两人,一个成了昭国从无败绩的大将军,一个成了禁卫军统领。

可以说,外忧内患皆有得力人手,这是乾曜帝顺风顺水的七年。

谢雪谙语调平稳的推辞:“多年前臣仰观天象,紫微垣光润如珠,帝星辉耀映透层云。北斗勺转生甘霖,二十八宿各安其位,列成锦绣天章。此非天工巧合,实乃陛下圣德纯粹,仁政光华上感穹苍,致令星象循德而转,四时随义而序。陛下自身气运即是国运枢机。”

凳子还没坐热的挐音差点被一口酒呛到,手背擦了擦水渍,借此掩盖住细微上扬的嘴角。

这么多年了,张嘴哄人的话真是越来越娴熟了。

皇帝被说到心坎,对谢雪谙的眼神更加炽热。

因昭国开国皇帝是位断袖,后宫没有三千佳丽,偏偏男妃无数。

为了避免无后灭国,在位之年生生研究出了生子药。此后两百多年,须眉相悦,世趋同风,不异众类矣。

皇帝又如何不想把谢雪谙纳入后宫,可惜啊……他暗自惋惜。

“哈哈哈。”皇帝爽朗的笑了几声,毫不怀疑的信了。“还是多亏各位爱卿啊。”

推杯换盏的大殿内,四处人声鼎沸,没人发现少了一抹身影。

待了一会,在觉得四周越发聒噪之后,谢雪谙借口起身告辞。

入夜的微风带上几缕清凉,穿过林中花草,谢雪谙迎面撞上,不适的眯了眯眼。

垂下的树枝小幅度左右晃动,谢雪谙抬眸,发觉长廊的另一侧有个身影。那人靠在柱子背光一侧,隐于枝叶中,不近看还真察觉不到。

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显然也引起了对方注意,那人偏过身,视线落到谢雪谙身上。

“微臣见过四皇子殿下。”谢雪谙微微低头行了个礼,嘴角上扬的弧度令他看着真诚了几分。“夜里风凉,殿下还是尽早回去的好。”

宫棹在对方低头间隙打量了几眼,又缓缓移开。他对谢雪谙的了解不多,闲时听过三两句外人言——国师此人,深得皇上喜爱。

朝政之事他无法涉及,可从历来庆典中也能窥探一二。皇上的偏宠,自然是明目张胆的。

宫棹喉头滚动一番,出口的调子却没太多波澜:“里头待得久了有些闷,只是找个地方透透气。”

“殿下说的是。”谢雪谙笑容里带了点不明意味,“这酒肉池林之地,除了寻欢作乐也没什么用处,自会有人难以适应。”

宫棹敛起神色,他又如何不懂这话之意,不过藏得比别人好罢了。

“若是平日里乏闷,有些乐子总归是好的。”他低声,也不知是不是在回答谢雪谙。

谢雪谙觉得这人逆来顺受的样子颇为有趣,像是什么人路过都能骂一嘴,而他还能装傻充愣接回去。

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很淡,对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恶趣味有些摸不着头脑,正想着自己该走了,下一刻“理由”就出现了。

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听着很急,没一会儿便出现了两个身影,挐音和吴岫迟一步找过来。挐音东张西望,很快锁定了谢雪谙所在之处,笑着疾步走上前。

吴岫“哎哎”两声,加快了步伐。“知道你很急,但大人又不会跑,你慢点儿!”

“谁跟你一样,”挐音头都没回,“一步分成三步走,你这样当禁卫军统领,皇上怎么还没砍你脑袋?”

“还能为何?”吴岫扬声,“我厉害呗。”

挐音嗤了声,“关系户。”

两人走近,从被谢雪谙遮住的视野中见到了宫棹,先是一愣,不明白这俩人怎么聊上了。

“见过四皇子殿下。”

“见过四皇子殿下。”

虽然困惑,挐音和吴岫还是行了个礼,而后默默一左一右站在谢雪谙身后,等待指令。

谢雪谙看了看挐音,接着转向吴岫:“不好好当值,跟着跑出来做什么?”

说完挐音那看关系户的眼神又落到他身上。

“……”吴岫缩了缩脖子,偷瞄了宫棹一眼,毕竟有个外人在,还是皇子,他只好冠冕堂皇的开口:“人我都仔细安排好了,跟陛下请示过,陛下也同意了。”

谢雪谙没再说什么,朝宫棹颔首,“臣还有事,容臣先行告退。”

宫棹主动让开路,“好,国师慢走。”

他盯着那三人离去的背影,慢慢低下头,手指摩挲着袖口内侧,过了不知多久,才朝另一个方向离去。

景阳宫大门在如此喜庆的日子中昏暗异常,稀疏几盏光亮若有似无的蔓延到寝殿,宫棹伸手一推,迎面就是空荡荡的大堂。

里面陈设简陋,静得令人心慌。宫棹手还搭在门上,视线逡巡一圈,莫名的,神经倏地紧绷。

门窗传来轻微的嘎吱声响,落到人心里,刮起了一阵尖锐的寒意。宫棹眼底滑过一瞬暗沉,下一刻就要关门。

“殿下,您回来了?”

声音从门后传出,随即一位佝偻着背的老仆走上前行了个礼。

宫棹绷紧的手卸了力,脸上扬了点笑。“李嬷嬷,这么晚了,你怎么到我屋里来了?”

李嬷嬷原是他母妃的奴婢,自从母妃走后便一直跟着宫棹,对他无微不至,尽心尽力,救过他无数次的命。于宫棹而言,这是他在这吃人的皇宫中,仅留存的一丝温暖了。

李嬷嬷不慌不忙答到:“料想殿下在那边待不久,算着时间差不多,奴婢便过来替您掌灯。”

李嬷嬷看了看他,心疼的拉过他的手拍了拍。“委屈殿下了。”

宫棹轻摇了摇头,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没有当初那种滔天的愤恨。只是自己一退再退,却并没有换来息事宁人。

于是不甘,迷茫,他还要这样苟延残喘到什么时候?

“好了,不说这些了。”李嬷嬷朝一旁让开,“殿下累了吧,快进来歇息。”

“好。”宫棹回过神,顺着力度往里走。

从前厅走到里屋,两人没再出声,可短短几步路,宫棹总是心神不宁。

他推开里屋房门,与此同时,桌上的油灯灭了。像是他过于用力,带起的风扫灭了一样。

不对。

这个念头刚出来,宫棹还没来得及往外跑,屋顶就跳下来一个人,匕首对准他眉心袭来!

宫棹侧身后退几步堪堪躲过,黑衣人紧追其后冲了出来。

李嬷嬷被这阵仗吓得连连后退,撞翻了一堆东西。她大惊失色:“殿下小心!”

宫棹一边观察着黑衣人的刀法,一边毫无章法的到处乱窜,嘴里惊呼救命。

一击不成,又没能第一时间抓到人,为了不被人发现,黑衣人后退一步,正要从门口溜走。

忽而后面一阵破风声响起,他立刻矮身躲过。

趁着对方躲避间隙,李嬷嬷对着黑衣人狠狠一撞!

“殿下快跑!”

“走!”宫棹瞳孔骤缩,想也没想的拉过李嬷嬷跑出寝屋。

这里的动静惊动了景阳宫为数不多的几个奴仆,福顺公公一马当先的把宫棹护在身后,其余人纷纷拿上了棍子围过来。

几人就这么围着,谨慎的靠近寝屋,等到门口时,果不其然,里面没有人。

大伙松了口气,赶紧将团团护住的宫棹放出来。

福顺公公倒了杯热茶,望着对方迅速恢复的表情,心里难受的喘不上气。

这群不知是什么的人,时不时整上这么一出,欺负他家殿下无权无势,狗拿耗子一般,阴魂不散的挑衅着他家殿下,偏偏他们还还不了手。

“殿下,喝杯茶压压惊。”

宫棹一只手放在桌上,自然握成拳状,心跳极速颤动过后连波纹都不曾留下。他垂眸,盯着那杯推过来的茶。

“棹儿……忍一忍,就过去了……”

挐(rú)音,吴岫(xiù)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