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 第8章 风起

第二天，小胖子下学就跑来看望告假在家养伤的屠韵，结果一进门就看见屠韵靠在墙边单手倒立。

姜瑭：“......老大威武，不愧是你。”

屠韵腿下摆，轻巧落地，小胖子很有眼色地跑过去把椅子拉开，等她坐下，自己才又从旁边拖了个凳子坐下。

姜胖忐忑不安地瞄了两眼屠韵裹得严严实实的左臂，小心打量了一下屠韵的脸色，忧心地问道：“老大，你这谁伤的啊？咋这么严重。而且，你昨天到底跟那柳壹小子干啥去了，他今天也没来上课。”

屠韵单手倒了一杯凉白开推给小胖子，看他受宠若惊般地接过，喝了一口，才漫不经心地回道：“没什么，就是去肉搏了个黑熊。”

“噗——”

姜瑭一口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全喷了出来。

屠韵早有预感，灵活地一个避让，完美地闪开。

“咳，咳，咳咳咳。”小胖子咳得惊天动地，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屠韵好心地递了个帕子过去，还帮他顺了顺背：“你看看，让你慢点喝，你那么着急干啥。”

等小胖子从这则惊世骇俗的消息中缓过神来，就开始满脸敬仰地应屠韵要求，给她讲这两天的所见所闻。

“老大你不知道，昨天天黑你还没回来，季夫人就让屠老爷来我家看看，在得知你出城了之后，发了好大的火。”小胖子脸皱成了个包子，语气里全是后怕。

“我在我家那屋都听到了季夫人砸东西的声音，吼着让屠老爷马上去找你……”

屠韵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她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安静地听着，面上神色未动。

小胖子说了一会儿就又换了话题：“老大你说你昨天干嘛非得带柳壹那小子出城啊，还这么九死一生的。”

这次屠韵回话了：“我把他当朋友。你说他那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性格，张嘴拜托我一件事容易吗。我怎么也得帮他这个忙啊。再说，谁能想到离城门这么近，天又刚黑，还能有黑瞎子呢。”

屠韵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说，“也不知道柳壹那边怎么样了，今天一天也没个消息。”

小胖子有些不以为然地鼓了鼓脸。

接下来他又跟屠韵唠唠叨叨了一堆鸡零狗碎的事，诸如赵先生竟然又在外面捡东西带回去了，这次不是小孩是条大黄狗；那严三公子昨晚跟狐朋狗友偷偷去了花楼，结果被他爹拧着耳朵拎回家了；私塾旁边的老猫跟叫－春似的嚎了一天，也不知道这么冷的天发的哪门子情……

屠韵就这么默默地听着，偶尔插一句话，笑着调侃两句。

等送走小胖子，屠韵又回到墙角继续单手倒立——锻炼身体。

这么些年季简逼着屠韵背了数不清的心法秘籍，但除了内功功法“望海潮”之外，她修习的其他类别都是最基础的各类基本功，就算不经这一遭劫她差不多也要换功法了。

说是这么说，但要学新的东西了，屠韵还是很兴奋。

季简为她选定的轻功功法叫“惊虹”，刀法叫“黄昏”。

每日她除了打坐之外，也会听季简的话，做一些简单的指导或是锻炼增强体质。

这使得屠韵这一个月在养伤之余，倒也有了那么点闭关修炼的感觉。

柳壹后来带着桂花饼来看望过屠韵，他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与屠韵说话时总是在走神。

屠韵试探地询问关于那天第二只黑熊的事。但看他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也就没再追问，左右已经死里逃生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些事情也就不重要了。

日子就这样如流水般过去了。

屠韵每日三更起床练刀，白日在学堂读书，回家季简考教功课，晚上在院子里与屠夫空手拆招、学习轻功，夜里在床上打坐修炼。日子繁忙得苦兮兮的。

三月后，京城外郊。

一座不起眼的院子里，某间厢房的地下爬上来一个满身血腥、衣着破烂的少年。从地下爬出来似用光了他全部的力气，他蜷缩在积满灰尘的地上捂着嘴艰难地呼吸，血沫从嘴角指缝里淌出。解白糖翻滚扑腾着向门边爬去，用指尖抵开木门，让阳光洒满整间屋子。

他努力地仰起脸，阳光刺入他长时间未见光亮的瞳孔，刺得他眼泪长流，但他却仿佛对此毫无所觉。艰难地转过身，解白糖注视着自己爬出来的地方，他已经看不见任何事物了，仍旧固执地让眼神聚焦在一个地方，好像在等谁，可惜他谁也没等到。

这一年春猎，太子于猎场遇袭，淳亲王府解白糖舍身护卫，身受重伤，太子无损。龙颜大怒，命彻查。解白糖护驾有功，重赏，伤愈后入宫，为太子伴读。

——

六年后

京城神煌山里的老道士坐化前窥见天机，言道大祁国国运将衰。

如此重大之事却被皇室的一群知情人联手埋下，若无其事地继续为缠绵病榻的老皇帝准备六六寿诞。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此事也不知是谁走露了风声，引燃了天下人的议论。

那老道士的关门弟子在不久之后测出了一纸未来，公之于世后就销声匿迹了。

任凭皇家的人气急败坏地将京城翻了个低朝天也没把人找出来。

那个神棍留下的话大致是这么个意思：

北有蛮族虎视眈眈，磨刀霍霍；内有狼子野心勃勃，妄图分裂。天灾**俱齐，大厦将倾，乱世烽烟再起......

……这预言没写完。

要不说这神棍坑爹呢，说话说一半就像放屁放一半一样让人难受。虽然天下神棍一个样，但别人家的预言好歹都会指出来个救世之法，他这半段话说得不明不白，唯一的作用就是让天下人心惶惶。

目前来看，虽然这一切都跟屠韵没什么关系。但是——

“电光火石之间，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仁王把刀架在蛮族统领的脖子上冷冷地说：‘要么降，要么亡’。啊——！真是太帅了！！！”

屠韵烦躁地堵住了自己的耳朵，她实在是忍不了了：“姜！瑭！”

小胖子，哦不，现在可以说是大胖子了。大胖子灵巧地闪避躲过了屠韵玩笑似挥来的拳头。

“这个故事你讲了七天了，每天至少讲三遍你能不能换一个！？？”屠韵崩溃道。

十八年前蛮族起兵攻打祁国，当时的仁王未及弱冠就进宫请愿，在先帝面前立下宏誓：

儿臣愿带兵横推蛮族十八部落，使其对大祁俯首称臣。

这般戏言被朝野上下暗地里嘲笑了好久，但最终的结果却令举国震惊。

嗯……这位夸下海口的小殿下他成功了。

短短数月蛮族一败再败，最终退无可退，损失惨重。仁王连战连捷打得蛮族溃不成军，几乎是到了闻其名而丧胆的地步。

最后蛮族为了终止战争，重使两国修好，不得不签下大祁定下的条约并将他们部族的圣女送到大祁联姻。

那位圣女至今还在宫里的贵妃位上待着呢。

仁王一战成名，自此进入天下名将之列，被封为当世战神。据说其人又是俊逸不凡，惹无数名门千金芳心暗许，一时间风头无两。

班师回朝之后，皇上龙颜大悦，赐封号仁王。没过两年又抱得美人归，十里红妆，风光大娶。

按照常理，仁王应该是能稳坐权臣之位，自此走上人生巅峰了。

可他婚后不久就跟皇上说，他长这么大还没怎么四处走过，现在想去看看祁国的大好河山。

在扔下一堆烂摊子把皇上气的跳脚之后，就携妻子离开京城游山玩水去了。

自此天下再无人见过他，只留下他的传说。

当年屠韵刚听闻这位传奇人物的事迹时还要感叹一声：拿得起，放得下，果真是性情中人。

然而现在她只想锤爆姜胖的狗头。

“老大你不能因为我最崇拜战神大人，第二崇拜你，就恼羞成怒啊，老大！哎呦老大手下留情！说不定我就是下一个大祁战神呢？别打傻了！”

自从那个预言出来后，现在茶馆的话本子就都从“俊俏书生美娘子”换成了“无敌战神收北蛮”，无数百姓祈祷着战神能够再一次出现，拯救苍生。

屠韵就是因为不想再听那她都能倒背如流的剧情，才没有选择茶楼，就在她家后面那巷子里找了个破棚子待着，偷得浮生半日闲。

哪知躲得过说书人，躲不过姜大胖。

柳壹坐在一边抿唇笑看他们打打闹闹。六年前美好的少年人如今也长成了风姿如玉的好模样，屠韵还打趣过他，说他以后不知道要让多少姑娘丢了魂。

暮色四合之时，几人道别，姜胖回家前还要应他爹的要求去打酒。屠韵不愿意走远路，站在她家后墙外四顾无人，直接一蹬墙面飞掠而入。

刚落地就察觉到不对劲，一矮身子闪过了一道凌厉的鞭腿。

屠韵：我在自己家后院被袭击了？大胆小贼！敢偷袭你姑奶奶？！

闪身躲过鞭腿的同时，屠韵一掌向攻击来的地方拍过去。

屠家后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屠韵被堵在墙角有些伸不开手脚，两人你来我往过了四五招，不分上下。

这小贼功力竟是不弱，屠韵暗暗皱眉，这么些年她家里从未招过贼，也不知道爹娘知不知情。

两人又对了一掌，同时心下一惊，这人的内力好生熟悉！

似浪涛般绵绵不绝，分明就是“望海潮”！

来不及多想，几招的功夫，屠韵成功从墙边退开，避免了被堵在墙角无处可避的尴尬。

她赤手空拳，那人也没有掏武器的意思，两人就这么简单直接的肉搏。

抬手挡住迎面而来的肘击，屠韵一个扫堂腿攻向对手的下路。那人轻巧跃起，一招兔子蹬鹰就踹了过来。

屠韵架住攻击，内力反震，将他弹开。同时脚尖点地，如影随形般贴身而上继续攻击。

这般似惊鸿掠影，踏雪无痕的轻功，正是“惊虹”！

屠韵抓住机会就不放过，一顿穷追猛打之下竟占了上风。又是一掌扫去，对手落地的时候一闪，她去势太猛一时收不住力——

“咣当”一声巨响，院子里的水缸被她一掌拍漏了。

不好！屠韵心中警铃大作，她大意了！

果不其然，那人抓住时机闪到屠韵身后，轻飘飘一掌击向她后心。

仁王：放荡不羁爱自由，不爱江山爱美人。别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哇咔咔咔咔！故事总算是缓缓铺开了，作者君现在兴奋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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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