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 第25章 隐秘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寨内大厅，这是屠韵第一次来这里，好奇地左瞧右看。

与她视线接触之人都会下意识露出善意中带着尊敬的笑容，屠韵刚开始有些不适应，经过两个人之后就已经完全习惯了，也会回以一个笑容。

但这些人眼神掠过屠韵身后蒙着眼睛、懒懒散散的解白糖时则会下意识的添上敬畏。

解白糖听着前方少女轻快带笑与人打招呼的声音，脑海中勾勒出她的笑颜，莫名地觉得有些傻气。他翘了翘唇角，意识到时又若无其事压下去了。

这次首位摆了四个座位，下方除了方蓉蓉，还多了两把椅子——是给他俩的。

屠韵随意撩了一下衣服下摆，大咧咧坐下来，把黑布条放在手边。厅内还在吵吵嚷嚷往内进人，似乎要把这整个厅堂都塞满。

她好奇地看了看上首四个椅子，又打量了一下旁边的柱子，最后转到了手边桌子上的果盘里。

有几个看起来很好吃的苹果和小橘子。

这在冬季是很难得的好东西，她想到了前几天解白糖给她的那块橘子皮，回想起那清甜的香味屠韵蠢蠢欲动。

她偷偷瞄了瞄解白糖。

也许是她眼中的渴望太过赤-裸裸，解白糖察觉到她的眼神，侧头过来：“怎么了？”

屠韵眨了眨眼睛，也向那边探了探头：“这果子，能吃吗？”

解白糖：“什么果子？”

屠韵随手摸了一个苹果，在他鼻子前晃了一圈，眼睛亮亮的：“闻到了吗？”

苹果淡淡的甜味晃进了解白糖的鼻子，他顿了一下，心中了然，不禁失笑：“想吃你就吃，问我做什么？”

耄耋先生被三位当家和方蓉蓉簇拥着走进屋子的时候，就看到屋子内丰神俊朗的少年和娇俏可爱的少女头挨着头似在说什么，两人中间还横了一个大苹果。

老人被这幅画面逗笑了。

解白糖和屠韵感觉到有些不同寻常，歪头看去，看到了门口刚进来的看起来年龄很大的老头儿。

堂内嘈杂的声音也安静了下来，站着的人全都恭敬问好：“耄耋先生好。”

解白糖起身拱手，屠韵下了一跳，也赶忙有样学样地跟着拱手。

老先生走到二人面前伸手上托虚扶了两人一下：“二位少侠不必如此客气，你们是我方山寨的大恩人，若是有何需要随便提，我方山寨上下五百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三位当家和耄耋老人坐到了上首，方蓉蓉坐到了两人对面，有些局促的样子。

大当家向耄耋先生示意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这次，我们对抗鹅帮一战大获全胜……”

除了在战斗中死亡、受重伤和站岗警戒的，大厅内挤了一百多个人，安静地听着三位当家做着此战总结。

“此次我方山寨死在突袭中的弟兄共计十七人，重伤三十三人。鹅帮悍匪共计三十二人，在解公子和屠小姐的帮助下，杀死二十九人，活捉三人。其中，戚鹅狗贼身死，岳文走狗被废，已被关押。”

大当家严肃地报完这一串数字，环顾一周，看着所有人肃穆的表情接着道：“此次战役我方山寨损失惨重，但全剿鹅帮，也算是给所有九泉下的兄弟姐妹一个交代，使逝者能够瞑目。”

大厅里气氛压抑，屠韵听见了低低地啜泣声，接着这声音扩散，许多汉子都红了眼圈。

这场会议开了约一个时辰，大当家回顾了这三年他们受到的压迫折辱，语气颤抖，眼圈发红。很多人都嚎啕大哭，是仇人身死之后的扬眉吐气。

屠韵听得很难受，但又有那么一点开心，她很庆幸自己选择来帮助这些可怜人。

最后大当家宣布：“解公子与屠小姐是我方山寨所有人的恩人，只要我方山寨存在一日，此恩必不忘，二位有何需要尽管提！”

解白糖拱手：“当家的不必如此抬举在下，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鹅帮作恶多端，是我等行走江湖之人所不齿，人人得而诛之。”

屠韵在旁边一脸深以为然地点头。

接着大当家宣布今晚会有宴会，庆祝此次报仇雪恨，此次集会就结束了，人群散去。

方蓉蓉扶着耄耋老人回去，三位当家就带着解白糖和屠韵往寨子深处走。

在当初几人夜谈的屋子，此时被人层层把手，守卫看到几人来把屋门打开，做了个请的手势。屋内案几下有一间暗室，鹅帮被俘的三人就被关在这里。

暗室门被打开的时候，屠韵皱了皱眉头。果然不出她所料，等到她随着三位当家下到暗室底部的时候，看到了三个手脚缩着镣铐，披头散发浑身是血的人。

两边的男人看起来状况好一些，见到几人进来下意识瑟缩，带动镣铐哗啦啦响。

中间那个干巴巴的男人经过这两天折磨之后，已经没了人形此时应是在昏迷。

二当家冷哼一声，拎起旁边摆着的一桶冷水，对着中间的男人兜头泼了下去。

岳文呛了两口水，悠悠转醒。枯草一样脏乱的头发下，一双眼睛浑浊不堪。

他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几人，露出了讥诮的笑容：“说多少遍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就是杀了我，我也不知道。”

三当家凑到解白糖身边：“解公子，我们用尽了办法，这贼人的嘴就像被缝上了一样，怎么问都不开口。”

解白糖颔首，他歪头解下眼上的白绫，递给站在一边的屠韵：“帮我拿一下。”

屠韵对上他澄澈涣散的眸子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接过。

解白糖走上前去，蹲在了岳文面前。

岳文脸色变了，丹田处的疼痛唤醒了他的恐惧。就是眼前这个恐怖的少年，一脚踢碎他的丹田，让他成了个废人。

他眼带怨毒，颤着声音问：“你、你要做什么？”

解白糖没有温度地咧了咧嘴，却是对着身后几人说的：“劳驾几位先出去，让我和他单独聊聊。”

屠韵一步三回头的迈出了暗室，握着手里的白绫发了会儿呆，竖着耳朵努力地想要听清暗室里的动静，不过很快就放弃了。

她倚着墙翘着腿，从怀里摸出刚刚在大厅摸出来到橘子，开始认认真真的扒皮。

等到她慢吞吞吃完一个橘子，还是没有动静。

屠韵拿手帕擦干手上的橘子汁，暗想：再等两柱香，解白糖如果还不出来，她就进去看看。

旁边三位当家已经不知从哪里拖出来一盘棋，大当家三当家下棋，二当家有些不耐烦的皱着眉观棋。

就在这时，暗室的门再次开启，解白糖一身血气的走了出来。

屠韵随意地把手上白绫递过去，却在看到他的样子的时候愣住了。

解白糖白衣下摆上沾染着大片的鲜血，像是以某种方式大面积喷溅而出，而他来不及躲闪，他俊美的脸上都沾染了一些。

一双原本澄澈的淡色眼瞳此时黑沉压抑，是屠韵从没见过的冷漠。

解白糖垂着眼睫，伸出白皙修长的手要来拿屠韵手中的白绫，不料屠韵僵了一瞬之后合拢掌心，将手收了回去。

他抬头对上少女眼中陌生的神色，心下一空。刚要自嘲地说点什么。

只见屠韵皱了皱鼻子，一脸嫌弃：“你先去沐浴更衣，我再还你。”

解白糖看着少女可爱的表情，方才不知从何而起的紧张一扫而空，阴戾的瞳孔也软化了一些，乖乖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那边坐着的三位当家，这三位从他走出来就一副全身紧绷如临大敌的模样，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抱歉，不小心弄死了两个。”

大当家连忙摇头：“不碍事不碍事。”

解白糖继续说道：“能否帮我准备一下热水，我这样子实在是有碍观瞻。”

大当家连忙吩咐人在偏房为解白糖准备了洗澡水，供他净身。

屠韵就坐在院子里，看着手里的白绫心情复杂。

解白糖到底是什么人呢？

武功高强又心狠手辣，惯会伪装，这样的人究竟为什么要跟在她身边呢……

近一个时辰之后，解白糖才从屋内出来，洗去了一身狠厉血气，重又恢复成了白衣翩翩贵公子的样子。

他走到屠韵面前，笑着问：“这下是不是闻不出来了？”

屠韵微皱眉头认真的闻了闻，吸入鼻腔的有清新的皂角香气和熟悉的冷香，确实没有血腥气了。

她翻了个白眼，重新递出手中绸带，解白糖伸手接过。

他微凉的指腹无意中蹭到屠韵的掌心，屠韵唰一下收回了手，假装不在意地转身就走。

解白糖不露声色地用指尖捻了捻指腹，看着屠韵落荒而逃的背影，低头笑了一下。

脑子里乱糟糟地走出去好远，屠韵才想起忘记问解白糖，他究竟问没问出来死村的事。

那日解白糖特意嘱咐寨中人留岳文一命，就是觉得死村这事很是蹊跷。

死村并不属于常年被鹅帮压迫的几个村子，鹅帮似乎没有理由突然跑到那边去屠村，但这一带有能力做到这种地步又足够心狠手辣的似乎只有这一帮悍匪。

所以……

屠韵回去后还是没忍住心中疑惑，凑到解白糖身边问了出来。

“我只问出了一件事，”解白糖微眯凤眸，一字一顿地说：“观、音、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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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