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在云雀那里见识到宋霓的偏执后,云雀给段衍说了很多次对不起。即使段衍其实并不怎么在意。
“不好意思啊段衍姐,给你添麻烦了,我妈这个人她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云雀低着头坐在椅子上,指尖紧紧绞在一起。
段衍给她倒了杯水,不在意道:“没事,我表妹也有个这样的妈妈,早习惯了。”
“你表妹?”云雀有些好奇。
“嗯,是一个挺胆小的姑娘,估计是被她父母吓的。”段衍仰着头回想了下方归每次看见自己畏畏缩缩的样子,不禁笑出声,“但她人很真诚,即使父母对自己不好,却总想着帮自己的妈妈。”
云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她多大了啊?”
“今年上初三了,明年不出意外的话会考到咱们七中来,到时候没准儿还能碰见留级的万折。”
云雀长长的“噢”了一声,忽然问:“段衍姐,阿随哥给你的信你打开看了没?”
段衍喝水的动作顿住,“还没。”
“那你要不现在看?”
段衍把手中的水杯放在桌子上,摇了摇头,“算了吧,他有什么事不能在微信里说?一定要这么麻烦吗?”说完,她才想起自己并没有和何随一加过微信。
一瞬间,心底发虚。
“呃……其实还是得看看好的,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在这个信息发达的时代,手写信显得格外珍贵,应该是这么说的吧?”
云雀脸色也有点尴尬,她知道何随一喜欢段衍,但看段衍的样子她也明白过来,人家对他其实根本就没那方面的意思。
“好像是这么说的,那啥,我……先回去了?”既然段衍对何随一没意思,那她这个和何随一熟识的人要是再待在这里,不就成了一个见证心碎的**背景板了吗?
段衍此时所有的注意力全在找信上,随意的挥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噢,那行,你快回去吧。”
翻翻找找,终于在抽屉的最底层找出信。
“段衍同学:
展信安。
我不知道这封信是否会打扰到你,但一些藏在心里的话却总想对你说。
其实在很久之前,我就想和你加个联系方式。微信、企鹅、微博等等,我下载了许多社交软件,只是从来都不敢上前问。
也许你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坐上了去往秧县的火车,又或许此时的我正坐在苗中的教室里上课,但无论怎么样,我想借这封信,和你安静地说声再见。
你可能不知道,我在初一的时候早就见过你。
何必为你还记得吧?就是那个瘦瘦的男孩。
是我。在那个时候,我父母出了车祸双双离世,一时之间,我成了班里被指点的对象。
那些人对我或是怜悯,或是嘲笑。导致我认为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是一个样。
你不一样,你没把我当成一个需要同情的人,而是把我看作一个正常的人。
你可能对这些没有印象,但从那之后,我就下定了决心,我想和你一起长大。只不过你貌似食言了,在初二那年,一声不响的离开。
在被何国中接到晚县的时候,我曾以为再也不会和你见面。
直到在文理分班的那天和你见面。
很巧。更巧的是我还能和你成为同桌。
我似乎说了很多废话,那接下来进入主题。
段衍,你曾是我变得更好的动力,我知道在转学后我们的缘分可能戛然而止,所以我想主动一点,主动创造和你相见的机会。
我会努力,然后和你在临雁见面。
我知道你喜欢陈霖,所以我祝愿你幸福。
敬我们的友谊。
何随一”
看到中间的时候,段衍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直到看到结尾那个“敬我们的友谊”才安心。
吓死她了,她还以为何随一要给自己表白,幸好只是友谊。
“他前半段字写得挺好看的啊,但为什么‘敬我们的友谊’还被修正带划掉又重新写了一遍呢?何随一不是完美主义者吗?按照他的性格应该是直接换一张写啊。”她不自觉喃喃自语,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算了,每个人都有写错字的时候,万一是人家写累了不想换呢。她用着这个想法安慰着自己。
段衍把这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但都没看到何随一的联系方式。
她还以为他会在信里留联系方式呢。毕竟前面也说了他想和自己加个联系方式。
至于何随一就是何必为这件事,段衍没什么太大的看法,只感觉缘分巧妙。
她把信封重新塞进抽屉,伸了个懒腰就打开手机给许若发消息。
这几天陈霖给她发了很多消息,大部分都是问她在栾市那边过的好不好习不习惯。
段衍盯着他的头像看了半天,才缓缓长叹一口气。
恰时许若发来消息。
若若不吃香菜:你这几天在医院过的还好吧?
高考越来越近,许若和林缘便申请了住校,算算日子,他们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面了。
段衍为了让他们专注复习,便让他们不要请假回来给自己过生日。对于他们来说,高考更重要。
衍生:挺好的,你现在安心复习,其他事情我都可以自己解决。
对面很久都没有再发消息,就在段衍准备放下手机休息的时候,许若终于没再沉默。
若若不吃香菜:曲老师走了。
这条消息犹如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泊,泛起涟漪。
段衍刚开始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还有些愣神,半晌才缓缓打字。
衍生:开玩笑的吧?这个玩笑不好笑。
她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刚刚只是个玩笑,可即使是这样,她的手还是控制不住的发抖。
手机里的消息提示音响起。
若若不吃香菜:没开玩笑,昨天晚上走的,吃的安眠药。
像是一道惊雷在耳畔炸响,震得段衍脑子嗡嗡作响。
怎么可能,曲老师怎么可能会自杀?
眼前瞬间变得模糊不清,眼泪啪嗒啪嗒打在屏幕上。
在得知自己得白血病和周老师的葬礼上,她也是这样不愿相信。
可事实就这样摆在自己的眼前。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许若再次发来消息。
若若不吃香菜:还好吗?
若若不吃香菜:这个周三是曲老师的葬礼,我家里人不许我去,说是晦气。你去的时候帮我和她家人说一下,我不是故意不去的。
段衍擦了把眼泪,打出一个“好”字。
周三的时候,下了场大雨。
段衍戴了个假发出席了曲穗桉的葬礼。
整个葬礼氛围严肃庄重,曲穗桉的父母冷冷的站在一旁,神情里是不加任何掩饰的厌恶。
“死了还这么麻烦。”曲母看着曲穗桉的遗像,不自觉小声嘀咕。
曲父则心不在焉,自顾自地拿手机发消息。
在这个家里,曲穗桉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个长面子的工具,所以在曲穗桉说出要和周雨鹤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几乎气疯了。
而现在,不争气的女儿还为了那个穷小子殉情,简直是奇耻大辱。
葬礼上本来还有一个读曲穗桉遗书的环节,曲母直接拉住主持说:“不用读了,读了也是浪费时间。就当我没这个女儿好了。”
主持对这家人的态度感到诧异,甚至怀疑过曲穗桉到底是不是他们亲生的。哪有父母对自己女儿的死还是这么冷淡?纵使有再大的矛盾也不至于这么无动于衷吧?
但这是主人家里的私事,他也不好打听过多,便晃了晃手里的纸问:“那这个怎么办?”
曲母扫了一眼,眼中的厌恶更甚:“留着也是晦气,你们扔了吧。”
主持这下是真的被这母亲的冷漠惊呆了。见主持迟迟不动,曲母冷笑一声,“这种晦气的东西你们要是想留着,也可以,就是小心招来霉运。”
主持连连摆手拒绝,正要把遗书扔到垃圾桶里,段衍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等等!”
刚才的一切全部都落在了她的眼中,看着曲父曲母冷漠的样子,段衍似乎有些明白了曲穗桉为什么毅然为周雨鹤殉情了。
她跑过来夺下主持手中的遗书。曲母又惊又怒,但很快恢复成高高在上的姿态,“还真有人愿意把这个晦气的东西拿走啊?”
段衍猛然抬起头,语气里满是愤怒:“曲老师的遗书不是晦气的东西!”
曲母皱起眉头,不满的说道:“哪来的小丫头片子?我说我自己的女儿,你还管上闲事了?”说完后她还伸手推搡了下段衍。
段衍被推的往后倒,一只手忽然从后面扶住她的肩膀。
她回头望去,来人不是陈霖,而是何随一。
不知为何,她心中的某种期待落了空。
“就算您再怎么生气,也不能随便动手。”何随一扶稳段衍后,冷声对着曲母说道。
曲母更生气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来管我们家的事?”看到他身旁站着的段衍,像是明白了什么,讥声讽刺道:“你们小年轻谈恋爱不会也是曲穗桉教的吧?她高中的时候就和那个叫周雨鹤的穷小子扯上了不清不楚的关系,还好我当时及时发现阻止,斩断了他们的联系。”
说这话的时候,她满脸的骄傲,“就是没想到她后来居然还会和那个小子在一起,现在还为了他去殉情,真是晦气。”
“你!”段衍想上前却被何随一拦下来,“您现在这是造谣知道吗?我和她只是朋友关系。还有,曲穗桉是一位很好的老师。”
“她一点都不晦气,倒是你,恐怕才是曲老师身边最晦气的东西。”
曲母听着这话,气得要动手,身旁给小三发完消息的曲父直接吼了她一句:“你还嫌现在不够丢人吗?!”
曲母只能作罢,恶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快步离开。
而曲穗桉的遗书上,全是对周雨鹤的埋冤。
周雨鹤,我也想好好活下去。但你总是骗我,这次你丢下我,让我一个人去独自面对没有你的一生。
但这一生太长了,长到让我不知所措。因为我不知道见不到你的一生是什么样的。
所以,等我下去之后,我一定要好好和你算帐。
我不做他们的女儿了,也不做别人眼里的笑话了。
周雨鹤,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