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六
柏玉头戴翠冠,一支金簪挽着发髻,对镜端坐着,任由女官施着妆,实在有些不自在。
女官用指尖沾了些胭脂,轻轻点在他唇间,细细碾开,再取过黛螺,顺着他的柳眉,缓缓展开去。
柏玉眸光微动,自己都有些认不出自己来了。
女官取来那身青色翟衣,为他披上,整顿了一番,又将锦绣霞帔披在他肩头,金坠子悬在身前,当真有些沉。
受册时,屏风缓缓拉开,入目,是柏家人的面容——柏夫人眼底浸了泪,柏老爷也满是不舍。柏岑哭得眼睛都肿了,若不是受册礼庄重,他就快号啕出声了。柏婳眉间的郁色仍在,手还掐着二哥的胳膊,生怕他哭出声来。
这一瞬,柏玉心上也覆了霜,竟有落泪的冲动。
娘家贺完,柏玉缓了些气,心口闷重不减,只挤出一个苍白的笑意。
小丫鬟匆匆走进来,“王妃,王爷的仪仗到了,阖府上下已经等着了,莫要误了吉时。”
柏玉手执着镶珠喜扇,遮了半侧面,眼睫垂下,不敢再看了。
王府喜娘走在前头引着他,每一步都走得缓慢稳当,走出廊下,来到花轿边,与身着龙纹喜袍的裴琅对上眼,两人眸中皆有怔色。
一怔愣,裴琅伸手虚扶着他上了花轿,柏玉隔着车帘望着他的背影,外头冗杂的声音再不能落入耳中了。
再回神,满府泣声重。
风拂开锦绣车帷,他看见亲人掩袖拭泪,只一眼,便不敢再看。
他本想带走安知,但琅儿提前传信来,说重为他寻了新的丫鬟和小厮,他闻言也只能作罢。
珩王府外,中门、仪门层层展开,轿身落定,四下贺喜声瞬间浮起。
裴琅翻身下马来,笑着应对一众高官贵人,行至轿前,将手递给了轿中的妻。
柏玉缓缓伸手,将手心交给了他,由裴琅搀扶着落了地,他莞尔,裴琅亦是。
这场婚宴隆重盛大,瞧这堂屋外的摆设也能略知一二。圣上为君,不亲私宅。太子又念着柏玉是自己先生,不敢受礼,于是也只送了丰礼并未到场。唯有令仪公主端坐喜堂一侧,与一众贵女待在一块,凤目一挑,看着曾经爱慕的情郎成了弟弟的妻,算是明白了那年御射宴驸马射技夺目是谁的手笔了。
裴念蘋握着茶盏,轻抿了小口,极小声地怨道:“小混蛋,小小年纪,就知道跟姐姐玩心机。”
喜堂内,裴琅试探般触到柏玉的手背,悄悄地嵌入自个儿的五指,与他相握住。
这双素手,他朝思暮想多年,而今终于名正言顺地握到了。
他有意无意地向一侧撇去几眼,他可是专门宴请了苏彦承,不为别的,就为了让苏彦承见证自个儿娶到他的心上人。
苏彦承果真站在人后,一眨不眨、满脸落寞地望着他身侧的柏玉。
裴琅勾了勾唇,示意司仪唱诺。
“一拜天地——”
二人一同深揖,拜天地长青。柏玉镶玉冠上的金坠轻擦过裴琅的额顶,凉意点点,落到心坎里却是甜蜜。
“二拜高堂——”
又一深揖,向上首虚席躬身行揖礼。
“夫妻对拜——”
二人相对而立,相视一笑,裴琅只记得妻子的容貌昳丽,笑靥夺目。
“礼成——”
裴琅搂住那段腰身,五指轻按,偏头去看他的侧脸,眉黛如山,鼻背挺秀,瞧得他心怦怦跳得更快。
柏玉侧眸望他,浅瞳里盈着笑意,艳极生淡。
红毡覆地,直往洞房。
喜娘引着,新人一前一后,相执着手。
待一众官员都瞧不见了,裴琅抄过他膝后,将他横抱入怀,怀里分量不重,落在心上却是沉甸甸的。
柏玉没说什么,只是轻握着他肩头稳住身子。
“怎么这么轻?”裴琅盯着他细瘦的脚踝看了会儿,“瘦得只有骨头似的。”
裴琅本以为今日成婚会和柏玉说什么情动肺腑的话,一时脑子进水了,最先问了这句。
他垂下眼,看着柏玉略施粉黛的面颊,再度被惊艳,磕磕绊绊说:“施妆也好看。”
柏玉躺在他怀里,仰望着他的下颚,微微笑道:“琅儿也好看。”
这句话跟媚药似的,瞬间将裴琅的耳根、脖颈都药红了。
红毡一直铺到寝阁外,丫鬟们纷纷福身,裴琅简单应了声,就抱着柏玉入了里间,将人小心放在拔步床沿,还是忍不住嘟囔:“也太瘦了。”
柏玉不硬气地驳道:“一个病秧子,还能有多少分量。”
丫鬟端着承盘入内来,上头摆着两只白玉合卺杯,另一个丫鬟执着酒壶往两只杯中盛了酒,呈到他二人跟前:“恭请王爷、王妃饮合卺酒,结百年之好。”
柏玉、裴琅各执过一只,挽着胳膊,仰头缓缓饮入口中。
“合卺酒成。”
另一个丫鬟端着另一个漆盘上前来,“奴婢为王爷、王妃行结发礼。”说罢,她执着金剪各剪下他二人的一缕发,缠在一块儿,用红绳系紧,将要放入绣着并蒂莲的小囊时,柏玉温柔打断:
“给我吧。”
丫鬟将东西交给他,他亲自放入了囊里,收紧了绦线,捧在掌心里许久。
“青丝绾发,同心相系。”
结发礼成,丫鬟们知事地退到外头。
“观云愿意出去应酬吗?”裴琅护着他的手心,认真问。
柏玉摇头,掌心还托着那小囊,“有些疲乏了,琅儿去吧。”外头的那些人大都是他认识的官僚,他这副着装出去见客,心底也不自在,索性不去了。
“好,”裴琅忍着没亲吻他,只撂下一句,“我快去快回。”
柏玉还寻思能有多快呢,结果这孩子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就回来了。回来时,还蹲在他跟前,将头压在他膝上,跟受了气似的:“令弟好凶,看我的眼神好像要将我生拆入腹。”
柏玉实在啼笑皆非,抚了抚他的发顶,“他哪有这本事,吃了你,我也该被连累着下诏狱了。”
裴琅顺着说:“可惜了,我被令弟吃了,父皇真要你下诏狱,也没人能护着你了。”
真会往自个儿脸上贴金。
柏玉心道。
裴琅直起身,将他按.倒,柏玉身子单薄,一下子就陷在被褥里,还没反应过来,裴琅就欺.压在他身上。
“成婚了,可以亲了。”
说完这么一句,裴琅就长驱直入,覆上了柔软的唇瓣,品尝起柏玉的滋味来。
柏玉被他这个吻弄得缓不过气来,唇舌分开时,身子都阵阵发软。他摘了下冠,金钗发饰也取下了,满头青丝散乱床榻,更衬得他肤白妍丽。
裴琅吻过他颈侧,肩颈线,手掌又在他身前拨弄,要将他的衣衫剥去,柏玉软如春水,无力抵抗,更无心抵抗。
三俩下的事,窄瘦诱人的身段一览无余。
裴琅却蓦地没了动作,愣怔片刻,鼻下一热——艳红色淌了下来。
这具身子也不是没见过。
但见过又有什么用呢?
看了照样鼻下泛红。
他狼狈地转身,取了布巾擦拭干净,柏玉再见着他时仍能隐隐看出那片浅红,也觉得可爱,不由得失笑出声。
裴琅复压上来,羞赧地埋在他颈窝里,“不许笑。”
他不说还好,一说,柏玉更忍不得了,抬起胳膊压住眼睛,笑声清冷如玉。
裴琅不乐意了,心急地脱了自己的衣服,在那截雪白的肩颈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深浅的痕迹。
柏玉的笑声逐渐成了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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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鼠要先去洗个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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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百年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