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山溜达时碰见掉一只进猎户陷阱中的虎崽。她将其从陷阱里捞出来,找了简单的草药为它包扎。
在山中养了它一阵子,等它伤好后她将它驱进丛林深处时,便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不要它了一般。可她不能带它下山,它的征途是在密林深处,而不是山下。一旦下了山,那些功利之人,很快就会抓住它,将它扒皮抽筋,又或是倒卖出去。
眼前的崔濯,真是与那虎崽像极了。当下柔声道:
“不是……崔小郎君,我没有不喜欢你的礼物。只是,以后你还是不要随意赠人玉钗的好。”
明晏未曾发现,她此刻的声音,是她从未有过的柔和。
经明晏这么一说,崔濯看向匣中的玉钗,整个人从下到上如同一只煮熟的虾子。他还道二哥怎么会那般好心帮他一起挑礼物,还是那般揶揄的眼神!
两支白玉海棠钗,花叶各为一支,合则为一支盛放海棠,分则一分为二。是以诸多相互心悦的男女赠钗了表心意。再有,海棠花别名相思草!
思到此处,崔濯面上更是泛起灼灼之色,面若桃花。当下一跺脚,对明晏道:“明姐姐,祝贺你考上女官。我、我会重新为你准备一份礼物的,我今日就先回去了。”
“崔小郎君,留下来吃饭啊!”孙姨母听到声音从灶房里拿着把锅铲出来,哪儿还有崔濯的身影。怎的今日一个个的都不留在这里吃饭,她可是做了不少拿手菜呢。孙姨母期待地看向来财:“来财小郎君……”
“咳咳,如此,那今日便叨扰老夫人了。”来财轻咳一声,这段时间大人不在府中,他就在秦家蹭上一顿饭也不妨事吧?
听到来财应下孙姨母才又拿着锅铲钻进灶房。秦姨父在灶房帮着烧火,便由秦时明来招待来财了。至于素汐也同崔濯一道走了。
秦表姐母女二人又去将整理房间,将明晏的东西再度收拾了一番。已快将屋子装满了。
今日应不会再有客人登门了,明晏将大门关上,阻绝了外头伸头探脑的邻居们。
因着有前头崔濯收拾雷家之事,这些邻居也不大敢再来秦家蹭吃喝。万一那位富贵的小郎君不高兴,也派人将他们送去京兆府打上八十杖,他们可挨不住。
——
再回家的路上,崔濯抱着手,头埋在臂弯之间。实在是太羞人了,明姐姐日后会怎么看他!是不是会觉得他小小年纪便不学好。崔濯垮着精致的脸,一路疾驰回了崔府,直奔二哥的院子。
将木匣重重拍在桌上:“兄长,为何戏弄我!”
正一口一颗吃着葡萄崔源一噎,忙捶胸顺气,才缓过来,瞧着气呼呼的小弟道:“我何时戏弄过你?”
“你帮我选的玉钗,还说明姐姐一定会喜欢的,她一点也不喜欢!再说了,这玉钗……分明是送心悦之人的定情之物!”说到后面,崔濯声音小了些,他实在难以启齿。
“你不是送给那位喜欢的女郎吗?”这回轮到崔源不解了,若不是心悦那位女郎,那小弟隔三差五便去找人家女郎做甚?
“不是!”崔濯从唇角挤出两个字。他对明姐姐,从来只有敬仰之情!再说了下月才有十五,明姐姐也不会喜欢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
这回轮到崔源笑了,他悟了。原是人家小娘子不喜欢崔濯。而且崔濯也不开窍。当下起了逗弄崔濯的心思,轻笑道:
“你不喜欢人家,却一有空就跑着去找人家?何意味?”
“我当然喜欢明姐姐!”
“那你送玉钗人家能不要?”崔源挤眉弄眼。还有崔濯送不出去的东西,京师一大奇事。
崔濯看着自己吊儿郎当的兄长,双手背在背后,道:“我对明姐姐的喜欢,是观其风骨,心中倾慕!才不是那种喜欢……”
“我明白了,就像对阿父一样的倾慕。嗯,那日后我见了你的明姐姐是不是还得称其一声“姑母”才好。”崔源摸了摸下巴,颇为认真道。
“二哥!”崔濯咬牙切齿,二哥真是,胡言乱语!
“哈哈哈哈……”崔源拍桌而笑,他这位小弟最是好玩,性子率真。只盼着别被人骗了好,还是多嘴问了一句:“小弟,你家那明姐姐是哪家的女郎?京师之中,可没有姓明的人家。”
他崔家门庭显赫,自是有些心术不正者,想方设法地想同崔家攀上关系。小弟单纯,可不能受人蒙骗了。若是日常解闷儿也就罢了,若真有旁的心思,崔源眼底闪过一缕寒光,那他自会让那人明白他崔家的权势。
“明姐姐并非京中人士,是从洪州来的。就是她在襄阳救了我。”
说起这件美救英雄的事,崔濯就能回想起与明晏初见时的种种。明姐姐那样大义舍生忘死的护着他,他们二人亦是同生共死过了!
洪州来的?崔源挺直腰背,莫不是近来京师之中颇有名气的那位?赢了陈郡谢氏才女谢清和的那位——明晏?
“你说的是那位明晏?王灵宵弟子那位?”
“是啊。”崔濯点点头。
那就无妨了,崔源放下心来。王灵宵那人,眼高于顶,却是难得的大才,如今天子将其重用。明晏既是他的弟子自是不差了,小弟与之来往,并无坏处。
如今外头鲜少有人知道明晏是王灵宵的弟子,都还在四处打探,明晏是何许人也,竟能压过谢清和。昨日卢五郎还朝他打探来着。
“也不知明姐姐喜欢什么样的礼物。”崔濯趴在桌上,闷闷道。
既知明晏身份,崔源又对崔濯出谋划策:“这简单啊,你送她竹镇或是笔架的不就好了?”
听罢崔濯眼前一亮,风风火火去了主院。这两样东西他知道有两件顶好的,内库有!这就寻阿母拿去!
崔府主院。
崔夫人正闭着眼睛,身后是一女婢为她揉肩,右侧是一执扇女婢为她扇风。
她身为崔家主母,近来为了二郎的婚事操劳。崔家二郎今年已及冠,按理来说理应成亲,可早些年他亲娘为他定亲的那位女郎体弱,两年前病逝了。
再说崔二郎那混不吝的,日日同些狐朋狗友在外玩乐。在外名声可不大好。
五姓七望中,鲜少有女郎属意他。这高不成低不就的,她又不是亲生母亲,那是更难了,说不得骂不得。常言道,后娘难做。头痛得紧,崔夫人眯着眼睛小憩。
“阿母!阿母!”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小郎君来了。”崔夫人身边伺候的安嬷嬷端着一碗紫苏饮,瞧见崔濯来了,慈爱地望着他:“夫人在房中呢。”
“嬷嬷安好。”崔濯一边跑进去,看到崔夫人一手撑着脑袋靠在椅上,满面倦容。倒也不急着去内库取东西来。绕到崔夫人身后为其轻轻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
“阿母,这样可好些?头还痛吗?”
崔夫人一听自己儿子的声音便睁开眼,儿子不轻不重的为她轻揉太阳穴。好似头也没那么痛了。
“好孩子,来坐下,让阿母好好看看你。”三郎这般孝顺,崔夫人眉间的愁绪也一扫而光。
“有你给我这么一揉,便不痛了。”
“那儿子给您揉一辈子。”
刚进来的安嬷嬷将已经试过毒的紫苏饮捧到崔夫人面前,听崔濯这话也在一旁含笑道:
“小郎君日后也是要成婚的,有了夫人,哪儿还能给夫人揉一辈子的头呢?”
崔夫人放下手中的瓷勺,将白玉瓷盏放在桌上,打量起崔濯来。三郎无疑是崔家三子中容貌最为出众的一个。这一点,自然属她功劳最大,为他们崔家诞下如此神仙玉面的孩子。
只是三郎下月便是十五了,也不小了。是不是趁这回帮二郎相看也为三郎做打算了?一家有女百家求。这好人家的女郎可不等人的。
只是三郎如今还未通男女之事。房中又只有鹿姿在旁伺候,需安排两个知冷热的女子在三郎身旁才好。
随即轻轻扬手:“银丹,绿竹,你二人从今日起便去三郎身边服侍吧。”
从中帘出走出两名容貌姣好的婢女。二人伏下首应道,
站到崔濯身后。
她们二人在这院中都是容貌出众的两个,原以为夫人是想留着她们日后给老爷开脸的。未曾想竟是给了小郎君,二人心中皆是一喜,心中十万分的愿意。小郎君如此姿容,就是她们二人也自行如愧。
“阿母,我房里有鹿姿就够了。”崔濯不喜欢太多人伺候,再说他房里也没有需要女婢做的事。
崔夫人眼角含笑,她这憨儿!
“她们自是做有鹿姿不能做的事。”
崔源还欲同崔夫人退还这二人,只见崔夫人板下脸:“你若不喜她们二人去你房中伺候,那我便将她们二人发卖出去。”
银丹,绿竹二人脸色一白,当即跪下朝崔濯磕头求道:
“夫人开恩……还请小郎君行行好,我姐妹二人定会好好服侍小郎君的。”
若被发卖了出去,以她二人的容色,必是轮不到好去处,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见母亲执意如此,崔濯只好在心中叹一口气,应下母亲的嘱托。等回了院里让这二人扫扫院子便行。
“那就依阿母所言了。”
崔夫人才又慈眉含笑,转而又看向银丹与绿竹,眼中无甚么波澜:“你二人日后需得在一旁瞧着三郎,莫让他胡来。”
言下之意便是,三郎初尝男女之事,未免食髓知味不知节制。她二人若是不从旁劝阻由着三郎胡来,那她作为崔家主母定会让她们好看。银丹与绿竹依言应下,夫人的手段,她们都是见识过的。
“听说你今日出去了,怎回来这样早?”崔夫人饮了一小口紫苏饮道。
“阿母,我想要库房中的两件东西。”说起这个,崔濯想起此行的目的。
“我说今日怎如此孝顺,原是在这里等着我呢?你这小滑头。”崔夫人一笑,涂满蔻丹的手指点了一下崔濯的额头。
崔濯眉眼弯弯:“怎么会呢,经我的手一揉,阿母的头可不就不疼了嘛!”
“行了行了,油嘴滑舌。”崔夫人被崔濯逗笑。“安嬷嬷,你同三郎去库房取。”
得了崔夫人的允许,崔濯从椅上跳起来:“阿母最疼我了!”
一边催促着安嬷嬷赶紧去库房,待他拿了礼物马上就给明姐姐送去!
——
再次站在秦家大门前,崔濯敲门的手顿在那里。
二哥以为他心悦明姐姐才会帮他挑选那对海棠钗。可他对明姐姐只有景仰之情。可真的只是景仰而已吗?若只是景仰,不应该这样日日都想见到明姐姐吧?
崔濯也有些分不清了。只记得,当时在武陵主峰那夜,他的心扑通扑通的快要跳出来一样。
每一次靠近明姐姐,他都心都跳得好快。要不要问问大夫,这是怎么回事呢,他是不是病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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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