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堂 第26章 六尚

绾元馆有四名宫婢，皆是身着姜红色的窄袖嬬裙。

宫婢与女官们不同，有的是清白人家送进来的，分布在各宫做事，25岁后方可出宫。有的则是是罪臣之后，官员落罪后，曾经的金枝玉叶便沦为了宫婢，更惨一些的，便是沦为官妓。如非特殊情况，一辈子都无法脱离贱籍亦无法出宫。

再有的，则是战败国的战俘女子。又或是穷苦人家吃不起饭的女子。除了第一种，其余的基本上一辈子都要在宫中度过。

而她们所考的女官，则是分管诸多女史与这些宫婢的。整个内廷女官分为六尚：尚宫、尚仪、尚服、尚食、尚寝、尚功。品级多为五品；往下下设司（六品）、典（七品）、掌（八品），底层办事人员为女史（九品及以下），多数刚进宫的女郎多为九品女史。

其中，尚宫局为六尚之首。总管全局内务、文书政令统辖其余五局，负责传达皇后诏令、管理宫门禁钥、登记宫内人事台账、处置宫内规章奖惩，日常频繁面见帝后。

尚仪局，掌管礼乐、典籍教学、宫廷宾客礼仪、执掌宫廷乐舞、宴会礼仪导引、后宫女子经学教习、接待外朝来宾，出席宴饮。

尚服局，统筹皇室衣冠、首饰、玺印、仪仗，把控后宫全部服饰规制、保管玉玺符契、打理皇室首饰化妆品、调度仪仗队伍。

尚食局，掌管宫廷膳食、药膳、酒醴、祭祀供品。

统筹御膳制作、把控食材安全、安排宴席菜品、打理祭祀的膳食供奉。

尚寝局，打理寝宫陈设、床帷灯烛、车辇、宫廷苑囿。安排帝后寝宫布置、打理帷幔床品、管控出行车辇、照看宫苑园林、掌管宫内灯火事务。

尚功局，主管宫廷织造、针线手工、器物营造、财货保管。负责后宫布料织造、裁衣刺绣、手工器物制作、管控宫内手工物料与库房财物。

除却六尚之外，还有一处特别的部门——宫司正。

宫司正总掌全宫戒令、纠察、责罚，所有宫人、低层女官违纪都归她裁断：小事当场处罚，重大过失（私逃、偷盗、失礼、泄密）整理文书上报帝后定夺，手握宫内执法文书印牒。

亦接收各处送来的违纪牒文，核验事实、整理供词；执行宫正下达的惩戒，登记责罚台账；日常巡查各宫，纠察失仪、怠工、违制穿戴的宫人；典正、女史由其统管，文书卷宗归档由司正督办。

但宫正司不是个好去处。俸禄虽说差不多，但极其辛苦，许多人也不愿意来。是以，宫正司报考的人数与报考六尚的人数相比，实在众寡悬殊。

这些，便是宫内女官的结构体系了。

明晏谢过这位女史后便去领了一份饭菜，是炒葵菜，酱瓜，炒肉片，粟米饭。这宫中的饭食，原来也挺一般的。且不说还是凉的，真正过上能吃饱饭的日子也不过短短几年，明晏自然做不出那等浪费粮食的事，扒拉着吃了个干净。

这点份量，自是不够她吃的。又将孙姨母为她准备的小食盒打开，食盒之中有两枚定胜糕，一把桂圆，明晏数过，有十六颗……就连红豆饼，也是双数。心中暖意流动，姨母真是……费心了。

她一定不负众望。

将食盒也吃了个干净，擦擦手。才有得闲心打量先她来此的那位女郎，那位女郎正小口吃着饭。看食盒，不是绾元馆里准备的吃食，估计是自己带的。

这也可以自己带？早知道她也自己带了。不过吃了宫里免费的，也算不错。

只见那女郎一举一动皆为标准，好像那些世家贵女一般。她记得好像是叫谢清和。

姓谢，莫不是陈郡谢氏的，但又觉得不太可能，若有那样的出身，何必来考这劳什子的女官。

午时过半，绾元馆迎来了诸多考完过来的女郎。

有相熟的早已聚在一处讨论，说的大多是第二题如何刁钻，如何不容易，答题内容需得仔细斟酌方可。

下午所考的，是拟一份宫中文书，不算太难。明晏依旧很快便出来了，守在外头的女史看到她倒也不觉惊讶了，依旧领了她去绾元馆歇着。

暮食宫里可不再管了，只是备了一些茶点。天色尚早，估摸着也才申时一二刻。明晏靠在椅上，仔细品尝，一边瞧着这宫里的景致。

时值九月，除了香甜的桂花之外，还有秋海棠，菊花都到了含苞待放的时候。

绾元馆的墙头上，探出半树桂花枝桠来，细碎的小花错落排布，微风拂过，满庭桂花芬芳。

明晏敛眉，饮茶。

在这宫中，抬头只看得见方寸之间的天地，却是她必来之地。朱红的宫墙比之外头的宅院要更高一些。唯有登上高处，才能看到外面的景色。

下午的绾元馆中只有两位宫婢候着，二人之间也并不言语，只是做着自己事情，走路也似没有声音般，如同鬼魅。悄然无声便到了身后，帮明晏添着茶水又垂头退去。

待再喝完一盏茶后，谢清和来了，看到明晏早已在此处微微侧目，便不着痕迹地转了头去寻了一处位置坐下。

直到铜锣声再度响起，明晏拂袖而起，可以出宫了。

宫里有规定，哪怕是最先考完出来的，也需等所有人都出了考场，再由来时那般，二十人一组，由宫中的女史领出宫去。不得随意在宫中走动。

皇城外，孙姨母焦急地踱步。将秦姨父看得眼花：“你别转了，我头都给你绕晕了。”

孙姨母绞着手中的帕子，心中着急：“这都快到酉时了，怎地还不出来，可别是冲撞了宫里的贵人。”

想到还真有这种可能，孙姨母面上脸色也不佳，要是真得罪了宫中的贵人怎么办，他们老秦家一家子普通老百姓，也认不得什么大人物。

“阿母，不要紧的，表妹向来聪慧。”秦时明在一旁安慰秦姨母，看了眼四周皆是等候的人群，又低声道：“再说表妹的师父可是那位大人。”

是了，从三品的紫衣大员，名满天下的八大才子之首，出身太原王氏的王灵宵。来京几月，又因家中做着小生意，每天诸多客人，与他闲谈几句他也才知道，原来表妹的师父竟是那等不得了的神仙人物。

有这等人物，就算在宫中只消不是得罪了皇后娘娘公主皇子的，应当也无事吧？秦时明这般想。

听了秦时明的话，孙姨母才终于平静下来。那是自然，晏晏的师父可不得了。却还是眼巴巴地望着巍峨的皇城大门。

“出来了！出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朝皇城门口涌去，又被门口看守的士兵喝退一些。但依旧拦不住所有人。

出了宫门，女郎们纷纷扑到自己亲人身旁。有的以帕拭泪，有的面上喜悦。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

“怎么样晏晏，入选了吗？”秦姨父忍不住问道，他实在激动，他家世世代代都是泥腿子，还未出过当官的。若是明晏当真当了女官，那他老秦可是有一个当官的侄女！你说神气不神气！

官与民，可是千差万别。

“未曾……”

“啊哈哈那也没事，我们家如今冰酪生意也很不错，日日进账不少，一家人也能吃饱饭。”孙姨母打了个哈哈，搓了搓手，并狠狠剐了一眼秦姨父，没眼力见的玩意儿，好好的问这个做什么。

明晏失笑，原是孙姨母误会了，又道：“是我说岔了，成绩十五那日张榜，上榜的方可再入宫复试。”

“咋还要复试？真是麻烦。”孙姨母嘟囔道，说完忙捂住自己的嘴，又一边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皇城外的卫兵，可别被那几尊门神汉听见了。

见那边的卫兵们没什么反应。才揽着明晏从人群里挤出来。秦表姐早些时候便带着鹭儿回家做饭了，他们迟迟未归想必也是等急了。虽然还未出结果，但一家人都喜气洋洋的。无他，他们相信，以明晏的聪明才智，必定能考上这女官的。^

路上一辆四马齐驱的马车疾驰而过，尘土飞扬。孙姨母脸色一变：“这可是我的新衣裳！就这么糟蹋了，造孽啊！”

一旁的秦时明还在感叹这等华贵的马车好生威风。自家老娘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秦时明忙低声道：“阿母，人家有四匹马拉车的，咱惹不起！”

孙姨母听罢将马上就要脱口而出的泼话咽了下去，这京师之处，真就没一个是她家能惹得起的，惹不起咱还躲不起吗？她一会儿回家换下来洗洗便是，边揽着明晏道：

“今天这日头不错，你说是吧晏晏。”

“嗯，是不错。”明晏盯着马车道。风吹起窗幔时，明晏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谢清和。看这马车派头，谢清和出自陈郡谢氏无疑。

只是堂堂世家贵女，也来宫中选女官么。日后宫中这日子，想必颇有趣吧。

但她的马车弄脏了他们的新衣裳。

文中六尚参考唐明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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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六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