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彼岸 第2章 尘途绊，凶案起

村民们的怒火像燎原的野火，直盯着念奕舟。

他往沉玉身后缩了缩。

“朝廷到底安的什么心！？”

“为什么要杀刘娘夫妻俩！”

“是来赶尽杀绝的吗！”

有人指着身旁的立柱：“快看！那有剑痕！”

沉玉：“安静。”

嘈杂声未减，反而愈演愈烈。

念奕舟震惊，急得扯她衣袖：“沉玉啊，你就只会说这一句？”

沉玉瞳孔里鎏金翻涌，周遭的叫嚷吵得她无法专心。

“我需要安静。”

念奕舟硬着头皮探出头，拔高声音：“我以国师的身份命令你们，安静！”

沉玉偏头看他，眼神写着“你嫌事还不够大”。

村民们被彻底激怒：“杀了人还这么嚣张！国师了不起？我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杀人偿命！偿命！”

“果然！国师就是吃人恶鬼！”

念奕舟秒怂了，把沉玉往前推：“沉玉，还是你来。”

沉玉往前站了半步：“诸位，是有人栽赃陷害。我想，你们更希望我们找出真凶，还刘娘夫妻一个公道。”

人群里的虎哥挤出来：“神仙，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沉玉摇头，目光落在地上的死者身上：“我会查清楚。”

她蹲下身，指尖刚要触碰尸体的伤口。

身后突然传来“哐当”一声。

念奕舟嫌自己挡着视线，往旁边挪了挪，脚底下踩了血渍，整个人滑倒在地，还顺带撞碎了案上的花瓶。

沉玉：…………

念奕舟爬起来，拍着身上的灰，讪讪笑：“不小心，纯属不小心……”

沉玉蹲在尸体旁，指尖悬在伤口上方。

利器割开的皮肉下，几缕若有似无的黑气在□□内徘徊。

念奕舟凑过来，举着半块碎瓷片：“沉玉，你看这是什么？”

瓷片上沾着张皱巴巴的黄符，边角还烧得发黑。

沉玉挑眉：“符咒？”

“什么符咒这么邪门？”念奕舟好奇地戳了戳，指尖刚碰到符纸，就冒起黑烟。

他吓得手一甩，符纸落在地上，黑烟弥漫开来。

村民们惊呼着往后退，挤在门口不敢再进。

沉玉瞳孔骤缩，肌肉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掌心泛起金光，将四散的黑烟牢牢裹住。

黑烟在金光里滋滋作响，很快化作灰烬。

虎哥壮着胆子问：“神仙，这到底是咋回事？”

“是魔气，”沉玉站起身，“他们是被魔物所杀。”

话音刚落，一缕漏网的黑烟窜出人群，钻进了漆黑的树林。

沉玉一把拽住念奕舟的手腕：“追！”

两人跟着黑烟一路狂奔，竟追到了初遇的那条林中小路。

黑衣人站在路中间：“沉玉，果然没让我失望，还是这么令人讨厌。”

沉玉松开念奕舟，光辉剑出鞘，金芒直刺黑衣人心口。

剑气穿透对方身体，黑衣人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抬手掌心紫光暴涨。

“啪！”

一把水墨扇拍在黑衣人手臂上。

黑衣人吃痛松手，踉跄着后退：

“念、奕、舟！早知道当初就该杀了你！”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化作黑烟，消失在树林深处。

沉玉看向念奕舟：“你认识他？”

念奕舟把扇子插回腰间，一脸无所谓：“算认识吧，之前跟他打过几次架。”

“他为什么要杀你？”

念奕舟：“你不知道？”

沉玉沉默看着他。

她要是知道，还问个屁。

念奕舟摸了摸鼻子，垮下脸：“害，谁让我太优秀呢？在南城，大人见了我就骂，小孩见了我就跑，连魔物都看不惯我，非要除我而后快！”

沉玉没头没尾问：“你曾经见过我吗？”

距她醒来已有几个时辰，身世依然未知，她连自己为何会躺在此地都弄不清。

念奕舟凑近，眯着眼打量她半天：“没。我可是堂堂大国师，哪见过你这种凡夫……”

话没说完就察觉不对，连忙摆手：“不不不，我是说，我真没见过你。”

沉玉无语，明白他为何招人嫌了。

嘴贱，绝对是主要原因。

念奕舟又凑上来，拽住她的衣袖：“先跟我回南城，你还没帮我处理完那档子事呢。”

“不了，”沉玉抽回手，“以你的人脉，帮不了我找身世。”

念奕舟急了，拉住她不放：“我保证！我念奕舟以性命！……不，以国师位担保？不对，以给你当一天奴才为代价，总行了吧！”

沉玉看她一眼，应了声：“嗯。”

两人并肩踏上往南城的路。

“喂，你为啥非要查身世啊？你爹娘没跟你说过？”

“我醒来就在万金村的地上，怎么知道。”

“你那把剑好酷，该不会是神仙吧？”

“不知道。”

“那神仙，你能满足我三个愿望不？”

“你再闹，我打你。”

“大胆！竟敢威胁本国师——”

“啪！”沉玉抬手弹了下他的脑门。

念奕舟捂着额头，声音委屈巴巴：“嘤嘤嘤，沉玉你讨厌死了！”

沉玉脚步没停，头也不回：“随你。”

一路尬聊到秋丰镇，路人频频回头。

念奕舟后襟沾着未干的血，沉玉的布衣破破烂烂，两人站在一起，像刚从乱葬岗爬出来。

“我去买两身衣服，”念奕舟拍了拍钱袋，“你有啥要求？”

“能穿就行。”

“那童装呢？”

沉玉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带着压迫。

她明白不了念奕舟的脑回路，不，是脑回回回……路。

念奕舟：“我错了，我多嘴。”

他很快拎回两套素色衣袍，塞给沉玉一套玄色的：“你穿这个，我穿青色。”

两人找了家客栈，各自回房收拾。

换好衣服出来，念奕舟上下打量沉玉，吹了声口哨：“没想到讨厌鬼你还有几分姿色。”

“闭嘴。”

“对了，”念奕舟收了笑，“我真有命案要跟你说。”

沉玉挑眉：“你不是说没有吗？”

“那是之前，这次是真的！”

沉玉抬手作势要弹他脑门，念奕舟赶紧抱住头：“不准弹国师的头！”

“说。”

念奕舟正经起来：“近期南城也发生过类似万金村的命案，受害者都是被开膛破肚，凶手会在现场角落留一张符咒，我至今没弄清那符咒的用处，总之邪门得很。”

“你还知道什么？”

念奕舟走到门边，又贱兮兮起来：“那是明天的事啦，你好好休息，要是害怕，尽管来我房间睡哦。”

“不用。”

念奕舟笑着带上门，门合上的瞬间，沉玉瞥见他脸上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的冷。

她心头一紧追出去，走廊里空无一人。

风卷着落叶从窗缝钻进来，还有楼下宾客谈笑声。

沉玉返回房间，仰面倒在客栈床铺上。

念奕舟给她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像雾里看花，明明近在眼前，却看不清全貌。

她闭上眼，意识很快沉入黑暗。

“与君在世相逢时，风雪沾衣酒满卮。”

温软如春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对上一张模糊不清的面孔。

“清慕哥哥，这句话什么意思？”

是稚嫩的童音，带着点撒娇的软糯。但她的脸也模糊不清，但听声音能认出小孩是自己。

“阿玉等你长大些就懂了。”

“我现在就想知道。”

孩童的执拗里藏着依赖。

“好，依你。”他笑着解释说，“这句诗说的是，历经坎坷终相遇，从此相伴，不问过往。”

“清慕哥哥，那下面‘莫问前尘多少事，且共明月照相思’又是什么意思呀？”

“以后你就懂了。”

“沉玉！”

呼喊声刺破梦境，沉玉睁开眼，撞进一双弯着的桃花眼里。

“念奕舟。”

“沉玉快醒醒！”念奕舟晃着她的胳膊，“我在外面发现那黑气了！我打不过，快跟我去追！”

沉玉坐起身，目光扫过他：“你方才去哪了？”

念奕舟愣了一下，摆手：“哦，我去楼下打听命案的事了，刚回来就看到黑气！”

沉玉没再追问：“带路。”

“我给你指路，你带我走屋顶！”念奕舟眼睛发亮。

“你不会轻功。”

“我堂堂国师……”

话没说完，沉玉已揽住她的腰，从窗户一跃而出，足尖在屋顶瓦片上轻点。

“那边！”念奕舟指着巷口。

黑气速度极快，带着她们在街巷间左拐右绕。

沉玉抬手打出一道金光，被黑气灵巧避开。

突然，黑气调头冲向沉玉，她布下结界。

“嘭！”

黑气撞在结界上，瞬间消散如烟。

沉玉：“不好，我们被骗了。”

“怎么了？”念奕舟还没反应过来。

沉玉带着他原路返回，刚到客栈门口，就听见里面乱作一团。

“快来人啊！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们了！”

妇人的哭喊撕心裂肺，混着嘈杂的惊呼和奔跑声，客栈里一片狼藉。

沉玉快步走过去，一个妇人正抱着昏迷的小女孩。

念奕舟凑上前，蹲下身探了探孩子的脉搏，一探，他愣住了。

这孩子没脉搏。

沉玉拉住他的手腕，念奕舟一愣：“干嘛？”

“假的。”沉玉的目光落在孩子和妇人身上。

念奕舟：“是他吗？”

沉玉：“嗯。”

旁边的妇人听到“魔气”二字，疯了似的抓住念奕舟的衣袖，哭喊道：“是你！魔头吃人国师！你还我女儿！把我女儿还回来！”

念奕舟被抓得措手不及，无助地看向沉玉。

沉玉没有说话。

妇人哭喊着瘫软在地：“求你了，救救我的孩子……”

沉玉冷眼看着妇人，她开口。

“别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