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晚风裹挟着盛夏的燥热,俞安骑着旧单车慢慢划过街道,车轱辘碾过路面,发出细碎沉闷的声响。书包被他紧紧护在身前,里面藏着两样他最珍视的东西,一张刚发下来的期末成绩单,和一颗揣了一下午、准备送给姜梵的橘子软糖。
成绩单的排名栏清清楚楚印着年级第九,鲜红的数字刺眼又耀眼。这是他熬了无数个深夜换来的结果,刷题到凌晨的疲惫、压抑生活里的煎熬,都被这份优异的成绩稍稍抚平。他偷偷盘算着,或许这次考得这么好,常年酗酒赌博的父亲俞胜女,能对他温和一点。
俞胜女和妻子早早离异,这些年独自一人带着俞安生活。可他从不是合格的父亲,没有正经工作,终日混迹赌场,把家里微薄的积蓄挥霍一空,输钱是常态,赢钱便夜夜酗酒。日子过得破败潦倒,所有的怨气、挫败和不甘,全都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年少的俞安身上。俞安从小就在打骂和恐惧里长大,唯一的光,是隔壁班耀眼热烈的姜梵。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冰冷的死寂瞬间包裹了他。狭小的客厅狼藉一片,满地是空的啤酒瓶、散落的烟蒂,还有被揉碎的欠条散落在地板上。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酒精味、烟草味,夹杂着赌场归来的颓败戾气。
玄关的灯光昏暗刺眼,沙发上歪坐着的男人骤然抬眼。俞胜女头发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面色阴沉得吓人,周身笼罩着暴怒的气息。他今天在赌场输光了仅剩的几千块,还欠下了新的赌债,被追债的人堵了整整一下午,满心的怒火正无处发泄。
“回来了?”俞胜女的声音沙哑阴鸷,带着山雨欲来的凶狠。
俞安心脏骤然紧缩,下意识攥紧了书包带,乖巧低头应声:“嗯,放学了。”
他本想拿出那张年级第九的成绩单,试着换来一丝喘息的温柔,可还没等他动作,俞胜女就猛地从沙发上起身,大步冲到他面前。
“放学能干什么?一天天就知道躲在外面!”俞胜女一把揪住俞安的校服领口,力道极大,直接将少年单薄的身体狠狠掼在冰冷的墙壁上。
后背重重撞墙,沉闷的痛感瞬间蔓延全身,俞安闷哼一声,呼吸骤然停滞。他下意识咬紧下唇,死死忍住喉咙里的哽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我今天输光了钱,全是因为你!”俞胜女的情绪彻底失控,眼神狰狞扭曲,满口戾气,“要不是为了养你这个废物,我用得着天天奔波赌钱?用得着欠一屁股债?你就是我的累赘!扫把星!”
荒唐的怪罪劈头盖脸砸来。俞安眼底涌上酸涩,他攥着书包里的成绩单,指尖微微发抖,鼓起毕生的勇气小声辩解:“爸,我这次考试,年级第九……我很努力在读书了。”
他以为优异的成绩能堵住男人的怒火,能让他看到自己的付出。
可这句话,却彻底点燃了俞胜女积压的暴躁。
“第九?第九很了不起是吗?”俞胜女嗤笑一声,满眼皆是刻薄与不屑,抬手就狠狠一巴掌甩在俞安的脸上。
“啪——”
清脆又响亮的巴掌声,在空旷破败的客厅里骤然炸开,刺耳又冰冷。
巨大的力道将俞安打得脑袋偏斜,单薄的身子踉跄着撞在墙上,半边脸颊瞬间红肿滚烫,火辣辣的痛感密密麻麻蔓延开来。嘴角瞬间裂开一道小口,腥甜的血腥味立刻充斥了整个口腔。
俞安的眼眶瞬间红透,生理性的泪水在眼底疯狂打转,却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暴力,习惯了父亲不分缘由的迁怒,可心里的委屈和冰凉,还是一点点浸透四肢百骸。
“读得再好有什么用?能帮我还赌债吗?能给我赢钱吗?”俞胜女越骂越凶,彻底丧失了理智,“我辛辛苦苦养你,你就只会死读书!一点用都没有!我看你就是故意气我!”
他常年赌博输钱、负债累累,从不会反思自己的懒惰和贪念,只会将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尚且年少的儿子。
话音未落,俞胜女抬起脚,狠狠踹在俞安的小腹上。
尖锐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俞安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单薄的身体,重重跌坐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腹部绞痛不止,仿佛有无数根针在狠狠扎着内脏,疼得他蜷缩起身子,双手死死捂着肚子,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书包从肩头滑落,重重摔在地上,那张印着年级第九的成绩单掉了出来,轻飘飘落在满地的欠条和烟蒂之间,显得无比讽刺。
俞胜女低头瞥见那张成绩单,不仅没有半分欣慰,反而更加恼怒。他嫉妒俞安的干净坦荡,厌恶儿子拥有自己永远没有的光明未来,对比自己破败不堪、负债累累的人生,让他愈发扭曲。
“考得再好又怎么样?”俞胜女上前一步,抬脚狠狠碾过那张成绩单,干净整洁的卷面瞬间沾满灰尘褶皱,“将来还不是跟我一样没用!我告诉你俞安,别以为成绩好就能脱离这个家!我活着一天,你就得受我一天的气!”
他蹲下身,一把拽起跌坐在地上的俞安,大手死死掐住少年纤细的脖颈,力道凶狠,几乎要让人窒息。脖颈传来窒息的钝痛,俞安脸色惨白,呼吸艰难,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冰冷的手背上。
“一天天不三不四!放学不回家,是不是在外头乱混?是不是认识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俞胜女猩红着眼,胡乱猜忌,语气恶毒,“我早就听说你天天跟隔壁班的男生凑在一起!我警告你,离那些人远点!别学些歪门邪道,丢我的脸!”
他口中的人,俞安心里清楚,是姜梵。
是他藏在心底、小心翼翼暗恋了很久的少年,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亮。他这辈子最干净、最温柔的心动,在俞胜女嘴里,变成了不堪的歪门邪道。
脖颈的窒息感、脸颊的灼痛、腹部的绞痛,再加上心底翻涌的委屈绝望,层层叠叠压垮了俞安。他微微颤抖着,声音沙哑微弱:“我没有……我只是在学校学习……我真的好好读书了……”
“还敢狡辩!”
俞胜女彻底失去理智,对着俞安的后背、手臂,一下下狠狠捶打。拳头落在单薄的骨骼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力道凶狠,毫不留情。
少年单薄的身躯根本扛不住成年人的殴打,每一下都带着刺骨的疼。他蜷缩在地上,死死抱着脑袋,不敢反抗,不敢躲闪,只能默默承受着这场无端的暴力。后背很快布满密密麻麻的淤青,手臂红肿一片,浑身酸痛无力,整个人狼狈不堪。
短短十几分钟,那个考了年级第九、干净温柔的少年,被自己的父亲打得遍体鳞伤、狼狈不堪。
打累了,俞胜女才喘着粗气松开手,居高临下地踹了一脚地上的俞安,语气满是阴狠的警告:“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下次再让我发现你放学乱晃,我打断你的腿!别以为成绩好就能翻天,在这个家,我说了算!”
说完,他烦躁地踢开满地的杂物,骂骂咧咧地走进卧室,重重甩上门,将所有的黑暗和狼狈,全都留给了客厅里的俞安。
死寂重新笼罩了整个屋子。
俞安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久久不敢动弹。浑身的疼痛密密麻麻,从皮肉蔓延到心底,冷得他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流淌,浸湿了身前的地板。
他慢慢抬手,颤抖着捡起那张被碾得褶皱、沾满灰尘的成绩单。鲜红的年级第九,此刻显得格外可笑。他拼尽全力想要变好,想要逃离这个破败的家,想要配得上耀眼的姜梵,可在父亲眼里,他的所有努力,一文不值。
他慢慢撑着冰冷的地面起身,浑身骨头像是散架一般,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刺骨的疼痛。他捡起掉在书包里的那颗橘子软糖,糖纸被揉得皱巴巴的,一如他此刻破碎不堪的心情。
他拖着满身伤痕,挪回自己狭小昏暗的房间,轻轻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窗外天色彻底沉黑,万家灯火璀璨,却没有一丝光亮愿意落在他的世界里。
良久,他颤抖着拿出手机,屏幕亮起,通讯录置顶的名字,是姜梵。
犹豫了许久,他指尖带着未消的颤抖,发出一条简简单单的消息:【糖,记得吃。】
短短五个字,藏着他不敢言说的暗恋,藏着满身的伤痕,藏着无人知晓的委屈和绝望。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门外忽然传来急促又清脆的敲门声,还有少年焦急滚烫的声音,穿透厚重的门板,稳稳落进他死寂的世界——
“俞安!你在家吗?开门!”
是姜梵。
敲门声急促、响亮,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急切,狠狠砸在死寂的房门上。
“俞安!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姜梵的声音穿透门板,清晰地落进房间里。
俞安浑身一僵,连呼吸都瞬间屏住。
他现在太狼狈了。半边脸红肿发烫,嘴角破着口子,脖颈是青紫的掐痕,小腹和后背每一寸都酸痛刺骨,校服皱得不成样子,浑身沾满灰尘。
他不想让姜梵看见自己这副破败不堪、任人欺凌的模样。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伴随着少年压不住的慌张:“俞安,快开!你不说话我就一直敲!”
客厅卧室的门猛地被人拉开。
俞胜女一脸戾气冲了出来,酒劲和输钱的怒火还没散尽,听见没完没了的敲门声,瞬间暴怒。他大步冲到玄关,一把拽开大门。
楼道的灯光骤然涌入,照亮了门口站着的少年。
姜梵身姿挺拔,眉眼冷冽,少年气的五官此刻覆满寒霜,脊背绷得笔直。他一眼就扫进杂乱昏暗的客厅,目光飞速锁定那间紧闭的卧室门,心底的不安瞬间落地成冰冷的怒意。
“你谁?”俞胜女眯着眼,满脸不耐与凶狠,“大晚上敲我家门,找死?”
“我找俞安。”姜梵语气极冷,没有半分客气。
“找他?”俞胜女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姜梵,瞬间反应过来,眼里浮出恶意又猥琐的轻蔑,“哦——你就是天天缠着我儿子的那个同学是吧?”
他早看俞安不对劲。
不爱说话、极其乖顺、放学准时躲回家,却唯独会为了一个外人、一个男生,破例停留、破例温柔。
俞胜女最恨这种“不受他掌控”的东西。
“滚回去。”俞胜女抬手就要推门,“我们家的事,轮不到外人管。”
“他是不是被你打了?”姜梵一动不动,指尖死死攥紧,骨节泛白,眼神锐利得像刀,“刚才里面的声音我都听见了。”
楼道很静。
刚才的打骂声、摔东西声、压抑的呜咽声,根本藏不住。
俞胜女脸色一沉,彻底恼羞成怒:“我打我儿子,关你屁事?小兔崽子,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他是人,不是你出气的赌具。”姜梵字字清晰,压着火气,“你输钱、赌博、欠债,是你自己没本事,凭什么打他?”
一句话,精准戳中俞胜女最阴暗的痛处。
他这辈子最自卑、最不愿被人提起的,就是自己一事无成、靠赌博混日子、离异落魄、一辈子抬不起头。
偏偏被一个半大的少年当众撕开面皮。
俞胜女瞬间红眼,语气恶毒暴涨:“我赌博怎么了?我落魄怎么了?轮得到你教训我?他吃我的、住我的、我养他!我打他天经地义!你一个外人懂个屁!”
“养他?”姜梵直接笑了,笑得冰冷又讽刺,“你配叫养?”
他往前一步,气场彻底压过满身戾气的成年人。
“你天天赌钱输光家底,欠一堆外债,家里永远酒瓶满地、烟味呛人。你从来不管他吃什么、睡好不好、学习累不累。”
“他这次期末年级第九。”
姜梵咬着字,每一句都砸得清清楚楚。
“全校几百个人,他考第九!他拼命读书、拼命往上爬,就是为了逃出你这个烂到家的家!可你呢?你只会因为自己废物、自己输钱,回头家暴一个拼命努力的小孩!”
俞胜女被怼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恼羞成怒,嗓门陡然拔高:“成绩好有用吗!能帮我还债吗!能让我翻身吗!读书读傻了!就是被你这种不三不四的人带坏!心思不正!”
“心思不正的是你。”姜梵眼神彻底冷透,“他干干净净、努力上进、懂事隐忍。你肮脏、颓废、家暴、嗜赌。你凭什么糟蹋他?”
“你他妈再说一遍!”俞胜女彻底炸了,抬手就要朝姜梵脸上扇。
姜梵反应极快,抬手直接格挡,狠狠甩开他的手。
力道之大,让俞胜女踉跄半步。
“你敢挡我?!”俞胜女彻底疯了,“我看你是活腻了!天天勾着我儿子,带得他心思古怪、不男不女!我早就想收拾你了!”
这句污蔑彻底踩碎姜梵底线。
“嘴巴放干净点。”姜梵眼神凌厉,“俞安干净、温柔、善良,他比你这辈子见过的所有人都干净。你自己思想龌龊,就往他身上泼脏水?”
“我龌龊?”俞胜女死死盯着他,阴阳怪气怒骂,“两个男的天天黏一起,不是变态是什么?难怪他天天心事重重、神神叨叨!都是你害的!你毁我儿子前途!”
“我毁他前途?”姜梵气到极致,反而冷静得可怕,“是你在亲手毁他。”
“别人的父母,考年级第九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疼。你呢?你把他的努力踩在脚底下,把他的成绩单踩烂,把他的尊严打碎,把他的希望碾碎。”
“你不配当父亲。”
字字诛心。
俞胜女彻底失控,眼睛赤红,挥拳就往姜梵脸上砸:“我今天打死你这个小杂种!”
姜梵侧身躲开,毫不犹豫,抬手一拳狠狠砸在俞胜女侧脸。
“砰!”
力道干脆利落。
俞胜女整个人被打得偏头,耳鸣瞬间炸开,脸颊剧痛,后退两步差点摔倒。
他愣了两秒,完全不敢相信一个学生敢对自己动手。
“你敢打我?!你敢打大人?!我报警!我让你退学!我弄死你!”
“你报。”姜梵步步上前,压迫感极强,“你现在就报。正好让警察来查查,长期家暴未成年人、嗜赌欠债、虐待子女,看看谁先完蛋。”
“你家里满地欠条、满屋酒气,你长期殴打未成年人,身上伤痕我亲眼所见、楼道邻居听得清清楚楚。”
“你试试。”
俞胜女脸色彻底惨白。
他混社会多年,最清楚——赌博、家暴、虐待未成年,随便哪一条,都够他吃牢饭、留案底、被追责到底。
他瞬间怂了大半,却依旧嘴硬、死撑着凶狠:“这是我家事!外人插手就是找死!”
“从你动手打他的那一刻起,就不是家事了。”
姜梵不再跟他废话,转头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声音瞬间从冰冷暴怒,软成极致的心疼:
“俞安,开门。”
屋内。
俞安靠在门板上,眼泪早已无声流满整张脸。
外面每一句争吵、每一句维护、每一句替他喊出的委屈,他听得清清楚楚。
没人知道他考第九有多难。
没人知道他熬夜刷题、忍着恐惧过日子、拼命想变好有多苦。
没人看见他被踩烂的成绩单、被碾碎的自尊心。
唯独姜梵。
唯独姜梵全部看见了,全部替他喊了出来。
他颤抖着手,慢慢拧开门锁。
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
昏黄灯光从客厅漏进来,落在他红肿的脸颊、青紫的脖颈、泛红的眼尾上。
姜梵看见他的一瞬间,眼底所有的戾气、所有的凶狠,瞬间碎裂成密密麻麻的疼。
俞胜女看着儿子这副凄惨模样,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恶狠狠瞪着俞安:“你看看你交的什么朋友!只会惹事!”
姜梵不再跟蛮不讲理的俞胜女多说一句狠话,伸手轻轻拉住俞安冰凉颤抖的手腕,小心翼翼避开他身上所有伤痛的地方。
俞胜女还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咒骂、叫嚣,骂他们不知羞耻、骂姜梵多管闲事,扬言不会放过两个人。可姜梵全程没有回头,只用后背牢牢挡着俞安,无视了男人所有肮脏刻薄的话语,径直牵着俞安走出这间压抑又黑暗的屋子。
楼道里微凉的风吹进来,稍微吹散了屋里浓重的酒气与戾气。俞安低着头,不敢让姜梵看见自己红肿的脸颊、破损的嘴角还有脖颈青紫的痕迹,整个人虚弱又怯懦,每走一步都轻轻发抖。
“别怕,有我。”
姜梵放柔声音,握紧他冰凉的手,力道温和却坚定,一点点带着他下楼。
一路走到外面安静的街边,姜梵才停下脚步,转身认真看向俞安。看清少年脸上清晰的巴掌印、泛红破损的唇角,还有身上隐约可见的淤青,他眼底对一个家暴父亲的愤怒得快要溢出来。
“他妈的你怎么不告诉我?。”
俞安抿着嘴不敢说话,只是轻轻点头,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他让俞安轻轻坐在台阶上。
碰到红肿发烫的脸颊时,姜梵指尖一顿,呼吸都放轻了“你他妈不会和我说吗?”
每一处伤痕,都让姜梵心脏一阵阵发紧。
他难以想象,俞安靠着多大的隐忍,才能在这样糟糕的家庭里,努力考到年级第九,默默承受所有打骂,独自消化所有委屈。
“以后再不告诉我你就别喜欢我了。”姜梵低头认真看着他,声音温柔又郑重,“俞安,你怎么不还手。”
“……我打不过”
俞安这几年也不是没有还手过,只是还手后会换来更重的打。
俞安抬眼望着他,眼眶通红,积攒许久的委屈终于全部卸下:“姜梵…”
昏暗家里带来的所有寒冷与痛苦,在这一刻,都被姜梵撑腰一点点抚平。
“妈的你给老子他妈的滚回来!妈的真恶心同性恋”
“你闭嘴。”姜梵回头冷冷呵斥。
他上前一步,轻轻、小心翼翼地把俞安护到自己身后,将少年所有的狼狈和伤痕,彻底挡在俞胜女的视线之外。
他背脊挺拔,像一堵突然竖在黑暗里的墙,稳稳接住了俞安多年来所有的风雨和暴力。
“从今天起。”
姜梵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你再他妈打俞安。我不会再只是还手这么简单。”
俞安站在他身后,浑身还在发抖,却第一次在这个冰冷窒息的家里,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滚烫的救赎。
俞安紧紧攥着衣角,浑身止不住地轻颤,脸上红肿的巴掌印刺眼夺目,脖颈残留着狰狞的掐痕,小腹因为刚刚被狠狠踹过,连站直身体都格外费力。
他拼了无数个日夜熬夜刷题,克制着家里无尽的恐惧与压抑,才拿到年级第九的名次,满心期待能换来父亲一丝温柔,可俞胜女只因为赌博输光钱财、满身赌债无处发泄,就毫无理由地对他大打出手。
满地揉烂的欠条、空荡的酒瓶、烟蒂散落一地,这个因父母离异破碎的家,从来都不是港湾,只是常年笼罩暴力与黑暗的牢笼。俞安小心翼翼珍藏的成绩单,被俞胜女狠狠踩在脚下,褶皱肮脏,就像他一文不值的真心与努力。
姜梵看着少年满身伤痕、隐忍的模样,滔天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你天天沉迷赌博,荒废人生,婚姻破碎一事无成,他妈的拿自己儿子当出气筒。没他妈用的废物”姜梵死死盯着俞胜女,语气冰冷刺骨,“别人家长孩子考年级第九他妈的满心骄傲,你他妈只会打骂羞辱。俞安小心翼翼活着,拼命变好逃离泥潭,你他妈却亲手毁掉他所有希望。”
俞胜女恼羞成怒,嘶吼着对骂:“我儿子我想他妈打就他妈打!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他吃我的住我的花着我的钱,受点委屈怎么了?我赌钱关他他妈的屁事!是你天天缠着他,把他带得不三不四!两个男的走那么近,他妈的恶不恶心?!”
“肮脏龌龊的是你自己。”姜梵毫不退让,上前一步气场碾压,“俞安他妈的干净懂事、上进优秀,是你他妈的思想扭曲,三观腐烂。家暴未成年、欠债赌博,你根本不配他妈的做父亲。”
话音落下,俞胜女暴怒挥拳袭来,姜梵利落侧身躲开,反手一拳一拳回击,一下又一下的打着他的腹部,狠狠教训了这个施暴的废物男人。
俞胜女又怕又怒,叫嚣着报警、闹学校,却被姜梵一一戳穿软肋——家暴证据确凿、赌博欠债有据可查,一旦曝光,身败名裂、承担法律后果的只会是他。
俞安躲在姜梵身后,多年的无人庇护,他早就变的麻木,这个灰暗冰冷的世界里,姜梵是他唯一的光,不顾一切奔向他,护住满身伤痕的自己。
啊啊啊…给我自己写哭了呜呜呜好刀大家准备好纸巾喵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你再动他一下,我卸你一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