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的伏罗门 第42章 陨落

哥哥，我好想你。

距离上次见面已有上千年，当然，那是按照我们的计时标准。

我还记得当年阔别重逢再见到你的情景，你和尼布甲尼撒、撒玛利亚一同飞奔而来，那时候的你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瘦瘦小小的。如果你只是个陌生的人类，你这样的我可以一口吃三个，哈哈……但是见到你的一瞬间我就明白，哥哥回来了，不是靠嗅觉，而是……你能懂我吗？看到你的眼睛，我已经明白，那就是你！

世界重新迎来和平，我们都没有再次叱咤战场的机会，东珥山的族人们已经发展起来了，越来越多的新成员加入我们，这都是你的功劳，哥哥，大家尊敬你，就像以前一样。

我的女儿前几天出生了，她是个优秀的孩子，即使还在吃奶的年纪，就已经能够看出猎手的出色品质，我想把世界上最好的都给她，我想保护她不受任何伤害。我时常在想，妈妈当时也是这么看我们的吧，那时候她为了我们，不惜与他们作对，我们隐匿在旷野中东躲西藏，食物稀少妈妈和哥哥们总是把食物留给咱俩，我们还经常会因为最后一只野兔大打出手。

那对我来说真是一段令人怀念的日子啊！

不知道妈妈和尼布甲尼撒、撒玛利亚当时背负着多么沉重的负担，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似乎根本看不到边，可是妈妈还是坚持下来了。

妈妈是个坚强的女人，我原以为我长大了，成为了一族的领袖，我也会成一个坚强的女人，可是我发现我做不到……

我怀念和你们并肩作战的日子，那段时光让我觉得自己是真真切切、有血有肉的活着，可现在太平的日子过久了，让我觉得自己彷佛失去了什么。

哥哥，我想要家人，想要你见见我，我好想你。

我真的好想你……

哥哥，许久不见，我昨天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又回到了我们奋勇杀敌的时候，那种感觉激发我的本性，我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连血液都要沸腾了。那种生而为战场厮杀的快感让我心跳加速，在梦里我救下蓝胖，让我们不损失一兵一卒大获全胜。

战争结束后你加冕为王，我激动到落泪，等到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脸上已经全是泪水。

这个梦太真实了，让我竟一时想不起战争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又好像就是在昨天。

当我花了好久终于认清现实时，我意识到，再也回不去了。

那种空虚感就好像从电影院里走出来，别人都回归自己的生活，只有我陷入剧情，难以自拔。

我有时在想，过去的战争真的发生过吗？还是只是我的黄粱一梦？

哥哥，我多希望有人再来挑战你的权威，我多希望这个世界上有罪恶和黑暗，这样你就会出现，用你的力量铲平一切邪恶，那时候我一定会义无反顾的伴在你的左右。

我是不是被腐化了，竟然有这样的想法。

哥哥，你骂我一顿好不好，妈妈不在了，尼布甲尼撒和撒玛利亚也不在了，族人们都怕我不会说我，只有你能引导我批评我了。

哥哥，你过的好吗？

哥哥，你不想见见小外甥女吗？

哥哥……

哥哥，我前两天去见了赫坦，他现在本分多了，对于过去对我们造成的伤害感到内疚，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锁链的缘故，他对我俯身认错的样子让我觉得心疼。

可是他的女儿修媞就不这样了，她恨我害的她父亲被囚禁，想要对我出手，赫坦挡下了并厉声批评了她。

不知为什么我的心里很难受，曾经叱咤风云的海洋霸主现在却沦为阶下囚，连同自己的女儿也失去自由。看到修媞我就想到自己的女儿，也想到了妈妈，如果当时我们战败，那锁在那里的会不会是你我呢？

我跟赫坦聊了好久，虽然曾经在战场上拼的你死我活的，但现在我所能认识的熟面孔所剩无几了，跟他说话让我觉得安心，让我知道过去的那些事情是真实发生过的。

赫坦的刑期还有两百年，哥哥，你能收回成命吗？他已经负上足够的代价了。

老龙王已死，莫里克沃德·凯撒也被砍下尾巴，龙族仅剩的人掀不起风浪，如果能，那我们就再战胜他们一次！

我好想见一见过去的朋友们，可是他们大多都已经衰老死去。

自从你加冕仪式后，法里奥也消失不见了，他是龙族为数不多的好人，我很感激他在上次战争中不遗余力地帮助我们。

哥哥，我好难受，我是不是病了，这病已经影响到身边的环境，东珥山上的树木枯死一大片，我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可是维持着活力好累，为什么我明明有近乎无限的体力却还会感到累？

哥哥你能帮帮我吗？

哥哥，告诉你个好消息，东珥山的树木有救了，哈哈……你能想到族人们去给树木医病的样子吗？

真的太搞笑了。

毕竟，我们是狼啊。

如意长大了，她是万里挑一的灵兽，在她活力的感染下，东珥山那片死气沉沉的树林又焕发出新的生机，如果你见到了一定会感叹她的气场，坚强，正义，忠诚，充满朝气和活力，在她的带动下我也感觉变年轻了。

嗐，不知不觉我竟然也上千岁了。

我有时会梦到小时候，你和我追逐打闹的样子，那时候妈妈在身边，两个哥哥也在，我们无忧无虑的，不是生命之主，不是伊瓦神灵，不需要在外人面前维持着上位者的威严。

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老是被我咬的哭鼻子，哈哈那时候的我真是骁勇啊。每次你哭妈妈都得教训我，然后我也得哭。你说多好笑啊，咱俩每次都能玩恼，那会你还记仇，好几天不理我。但是过了几天我们还是会重新和好，然后继续打闹玩耍，我多希望你能像以前一样继续理我，这个世界变得太快，我已经过跟不上它的节奏了，难道连你也变得不愿意理我了吗？

哥哥，你知道吗？芊芊也生孩子了。

我想去看看她又怕打扰她，她放弃灵力想要过上普通人的生活，曾经我无法理解她这样的想法，但现在我真的羡慕她，我也想过这样的生活。

我知道自己不该去打扰她，可是我又好奇她的人类生活究竟是什么样子的，这样的抉择困扰了我很久，最终我还是没忍住。

我去看过那个孩子了，是个男孩，真可爱，他有他妈妈的善良和正义，我感受的到，我把老龟的宝石送给了那孩子，奇怪的是宝石竟和那个男孩融合了。我和芊芊都吓了一大跳。

你还记得老龟说的那句话吗？

这是开启世界的钥匙。

也许这就是缘分吧，钥匙终于找到它的主人。

告别芊芊我又去找了赫坦，我现在经常去烦他，他的刑期就快结束，修媞也慢慢接受我这个曾经的敌人了，我跟他们聊起以前的故事，感慨万千，要是你也在就好了，你可以给我们说说离开的那二十年。

还有伊比利，这么多年没见海妖一族又登上了顶峰，但说实话我并不喜欢这个人，和他说话总有一种被奉承的感觉。

曾经凤凰的拥护者现在忠心的拥护你，他们都想再见见你。

我也是，我好想见你。

哥哥，好久没来看你了。

如意也生了孩子，我要当狼外婆了。

她现在成为东珥山受人敬仰的山神，那个曾经充满活力的女孩如今已经成长为独当一面的狼王了。

前阵子我将狼族首领的位置交给她，她的沉稳与勇气让我为狼族拥有一位好的领袖而安心。

这个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相信你也都看在眼里。曾经的老朋友们一个个离去让我更感孤单，老一代的逐渐离场，让我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哥哥，我知道你是这个世界的大能，我所有的感受你都比我感受更甚，可是我已经顾不上安慰你了哥哥，心中的缺口让我有一种自顾不暇的溺水感……

我知道自己是时候退场了。

我好舍不得你，我也好舍不得她，可是我的存在会干涉她的光芒，如意需要独自挑起重任。

生命之主，世界之王，请你收回我的生命把……

你知道对我来说生老病死已无可能，唯有你将我的生命收回，我愿化作这世上的泥土，看它斗转星移，日月更替……

哥哥，东珥山又诞生了一只足以影响世界的仙兽，我想你应该已经感知到了吧。

我要将他扼杀在幼年，可是当我看到那只小狐狸时就想到了你，当年你也是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着，可是无缘无故的灭顶之灾就从天而降了。

我不忍心这样做……

可是我好害怕他会威胁你的地位，你告诉我该怎么做吧？只要你说一句，我立马就去抹杀了他。

哥哥，如意下令除掉那孩子，她帮了我一个大忙，我实在下不了手。

可是却被那狐狸逃了，我不知道心里是高兴还是难过。

哥哥，只要你一声令下，我现在就追过去杀死他，你说句话吧哥哥……

哥哥，这是如意的孩子，你救救她吧，如意还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经死了。

我知道那狐狸已经成长起来了，现在的他恐怕连如意也难以招架，可是我……

哥哥，是你吗？哥哥，我感受到你的灵力。

我今天见到芊芊的孩子了，他来到这里，是你带他来的对吧？

这个世界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我已无心应对了，作为一只狼我已经活了太久太久，剩下的事情交给年轻人们去做吧……

“艾山……”一个沙哑的声音，艾山看向前方。

“哥哥……”艾山红了眼眶，她的面前站着那个熟悉的人。“哥哥，你终于肯见我了。”

“抱歉艾山，让你受苦了。”生命之主慢慢伸出手。

“不会的哥哥，”艾山泪流满面，在哥哥面前，她可以放下自己一切沉重的包袱，“哥哥，这世界看似平静多年，可已经是暗流涌动了……”

“我知道，”那个人轻轻抚摸艾山的鼻子打断了她，“生命自有出路，我感谢你对我的忠诚，你愿意和我应对接下来的挑战吗？”

“我……”艾山目光低垂缓缓趴下，“我已经活了太久了，新世界的开启交给新一代吧。”

那人面无表情，他拍了拍艾山，然后伸出手指，一个萤火虫般的光点显现在指尖，随后艾山像是呼应一般身体发出白光，无数个同样的光粒从艾山的毛发中飞出，然后汇聚于指尖。

那光缓缓消失了。

狼族的伊瓦神灵，一代刚毅正义的领袖，白狼之王祖合热·希维尔力·艾山陨落。

愿你的灵魂化作微风，拂过整个世界，愿你与这个世界长存。

那个从前陪伴着他的妹妹如今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她在无尽的生命轮回中见过太多的过客，她无法接受身边人一个个的离去，而自己却依然守在原地。

“艾山……”他喃喃的低语。

“艾山……”此次分离，便是永别。

那个自己也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的妹妹选择离开，他无法制止，就如同他不知怎么给妹妹提供关于新生狐狸的决定。

过去的生活还历历在目，与艾山的重逢，与艾山共同对抗龙族，加冕仪式后，他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生活，可是渐渐的他发现灵力的影响太大了。

一方面是动物们无休止的征战，他们总是向世界之王索取更多灵力以换来自己的种族在食物链中能位于上层，另一方面是情绪的细微变动对自然的影响。就好比艾山孤独痛苦的时候，东珥山的树木大片死去，世界之王对周遭的影响只会更加巨大。

他兴奋，地球迎来连续的烈日高照，大片区域面临干旱；他忧郁，数日阴雨连绵，植物因为没有阳光而死亡；他叹息，狂风席卷大地，黄沙漫天；如果他震怒，那便引发山崩地裂，海啸台风，地球上的生物将会面临灭顶之灾。

所以，世界之王将自己的情绪封闭起来，他用灵力设下结界，可以减轻对外界的影响，可渐渐地，一层结界已无法完全封闭情绪的影响，他开始设下两层、三层、四层结界，并将自己困在冰冻之中。

这期间，各族伊瓦神灵还在不断寻求世界之王的帮助，他干脆藏进水晶宫殿之中，动物们无法再依靠神灵的帮助，只能自己寻找新的方向去适应环境，有的进化出尖牙利爪，有的可以分泌毒液，也有的在漫漫岁月中被淘汰。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艾山也是。

她知道哥哥的冰宫所在地，也感知到哥哥就在里面，可是他不愿露面。艾山尊重哥哥的意思，她只能隔一段时间过去看看，也许哥哥会回心转意。

直到自己再也无法忍受无限的生命，无法忍受永无边际的孤独，她选择结束这场漫长的生命之旅。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分离上千年的兄妹二人终于再见。

“艾山！”世界之王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感情，他怒吼到，声音让周围地动山摇，他无暇顾及，泪水再也止不住从眼里流出。

这长久压抑的感情终于得以释放，但同时也让世界迎来巨大的危机，一时间，整个世界雨如从天倾泻而下的瀑布将地面淹没，无数生灵在这场暴雨中丧生。仅仅数分钟，陆地变成汪洋，动物和人类流离失所。

世界之王努力压制着永别的悲伤，他抽噎着，将荆棘的王冠放在艾山的身旁，那是她作为狼王千年来的荣耀。

旷野中，森林中，深海里，世界各处的伊瓦神灵和山神们都在用自己的力量祭奠狼族的领袖，星星点点的光芒一闪一闪，那也是对光明的期盼。

它们想要冲破乌云，冲出黑暗，让这个世界重新迎来黎明，为自己所庇护的生灵们带来重生和希望。

那天晚上的奇观只有极少数人类看到，所有动物们、人类从未如此团结一心，他们相信，明天会迎来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