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的伏罗门 第32章 张玉杰

张玉杰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他听着屋外的仆人们小声议论着自己的父亲，听他们说，凯尔金陛下带着黑羽、K和摩瑞尔等人去雾色森林里大获全胜，重创森林里的生物。现在整个黑耀城都在歌颂他们的英勇战斗，全城沉浸在庆祝的狂欢活动中，阵势堪比瓦德公主降生。只有伯爵府门可罗雀，异常冷清，大家都在背地里嘲笑这个被抛弃的伯爵。

“现在就连黑羽大人都被国王陛下重用，咱们的伯爵要被曾经的副手踩在脚下了。”

“本来就是嘛，办事不如黑羽大人，情报也没有K提供的有用。”

“我早就觉得国王身边留不得这么没用的人，嘿，谁知道这废物这么快就被丢弃了。”

“你听说了吗？他被街口那家酒吧的人打了。”

“怎么会不知道，现在全黑耀城的人都把这当笑话呢。真是窝囊啊，被平头百姓欺负。我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伯爵府的人！”

张玉杰走到窗前，愤怒的关上窗户，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自从K投靠凯尔金后，父亲张涛的地位大不如从前，家丁们听说城里流传的一些风言风语后陆续离开，仅剩的几个也在工作时偷奸耍滑，背后议论纷纷。

大家都说张涛被凯尔金抛弃，况且他知道凯尔金太多的秘密，也许会走上威士曼或者江义龙的老路，大家对于张家的议论沸沸扬扬，成了黑耀城人尽皆知的秘密，在这赞颂英雄、举国欢庆的日子里对比鲜明。

张玉杰默默忍受着这一切，不做辩驳。

张玉杰听说，在他很小的时候，那时父亲还是个普通的骑士，母亲就抛下他们离开了，只剩他与父亲相依为命。父亲受瓦德王关照，再加上后来结识黑羽，被封赏了爵位，并在张玉杰两岁时奉凯尔金之命将他送出迪拉德，在管家的照顾下健康长大。

按照父亲张涛的说法，这么做是为了提前给自己备好一个公职人员的路子，迪拉德新王上位，格局动荡，不论是躲避不稳的局面还是为了替凯尔金卖命，送自己出去都是父亲当时铁下心做的决定。

张玉杰自小知道自己的身份是高贵的迪拉德居民，也明白自己外出是为了执行任务，所以他忍受着外界的肮脏和败坏，长期的分隔让父子二人稍有嫌隙，但他知道如此计划都是父亲对自己无声的爱。

张玉杰听说父亲张涛于几天前在一家酒吧被人殴打，他注意到那天父亲回家时不同于平常的举动，当时并没有多想，现在得知此事之后只有满腔怒火，恨自己没能替父亲讨回公道。

自从回到迪拉德，凯尔金就召见过自己两次，对于自己没有带来任何有用的信息凯尔金难掩失望的表情。张玉杰明白自己任务的失败让凯尔金已经放弃重用自己，数十年时间的潜藏只是为君王提供一种可能，当这种可能消失时，自己的价值也不复存在。

父亲对此默不作声，他只希望自己能平安长大，两年时间错过了父子相处的黄金时光，再见已像陌生人，张涛内心知道愧对儿子，他只能尽可能的为凯尔金卖命，以换来儿子的前程。

张玉杰在此面对相隔数十年的父亲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在外界的遭遇还历历在目，但父子间的生疏让他选择把这些故事藏在心里。

他注意到父亲上次似乎带回来什么小动物，他对此并不关心，回想起在外的生活，仿佛十多年的生活就像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似乎也不如自己想象的好。

在门外的世界，管家装作他的父亲，是个事业有成的商人，他对张玉杰只有物质上的满足，并没有父子间的感情。在外看来，人们都觉得这是一个令人羡慕的家庭，父亲开明富有，儿子成绩好长相帅气，美中不足的就是这是个单亲家庭，即使在迪拉德之外的虚假情境中，张玉杰未没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久违的亲情让他心底里缺失了一块，那个由亲人填补的空位。

缺乏父母的关心让他变得内心极度敏感自卑，但迪拉德的出身让他又时刻记得自己公爵之子的身份，从而看不起门外的一切，对所有人都冷冷冰冰。

这样自卑而自负的内心就像带刺的外壳一样，刺痛任何想要接近他的人，让张玉杰在这十多年的生活中始终独来独往。管家对他的不管不顾让张玉杰把事情都藏在心里，他不愿意惹事，也厌恶由于跟别人的争端而让管家对自己发怒，这个曾经的下人，因为在迪拉德之外受命伪装成自己父亲而大呼小叫，彰显自己作为“父亲”的主权，这让张玉杰从小不愿惹是生非，甚至连对挑衅的人说不的勇气也没有。这其中的委屈只有他自己知道。

小时候的遭遇导致现在的胆小怕事，对萧洛虚张声势也只是他不想仅存的一点尊严被拆穿。张玉杰听着窗外对于父亲的轻蔑的谈论，他甚至没有反驳的勇气，只能将这样的怒火埋在心中。

原来迪拉德也并没有自己想象的好，他心里这样想到，可是难以法舍弃自己迪拉德居民的身份。

家丁们传来消息，K返回曼皇堡，凯尔金、黑羽和杀人鬼仍在森林中。

父亲张涛不知道在哪，张玉杰已经一天没有见到他了，不知他听说了这些消息了吗？张玉杰不免有些担心父亲，毕竟现在的黑耀城人们已经陷入疯魔般肆意嘲弄自己和父亲，他不明白这些人的意图何在。

难道只是为了让别人不适，或是彰显自己的正义？张玉杰回想到父亲并不是仗势欺负别人的人，现在那些人为什么要像是翻身农奴一般对待他们？

真是愚蠢的做法，现在凯尔金并没有对自己家族做出处理，那些冷嘲热讽的人，小人得志的人，都在为自己树立敌人。张玉杰走在巷子里，他这样想着。

由于担心父亲张涛，他便出门寻找，看看有没有父亲的消息。

刚回到黑曜城时，自己充满信心的走在城市的大道上，看着别人交头接耳对自己议论，虽然没有听到具体内容，但从他们羡慕的眼神中可以看出，路人们关于自己的言论一定是非常正面的，也许说自己是伯爵家的公子，也许会提到自己忍辱负重在门外执行任务，也许还会感慨多优秀的人才能拥有此面容长相。

那时的张玉杰被自己无厘头的脑补逗笑，其实这个外表冷酷的高中生内心也活泼可爱，他想成为陆海军那样的人。

可如今，他却选择一条僻静肮脏的小道，这样可以减少接触行人，以避免看到他们轻蔑丑陋的嘴脸。什么时候，自己期待的迪拉德也变得陌生冰冷了，自己越来越和这里格格不入。

不知不觉中张玉杰来到凤凰街那家店铺，根据K的情报，怪盗团的成员金匠曾在这里伪装成钟表师傅，后来战死。当凯尔金命人前来搜捕他的学徒库玛克时，发现此处已人去楼空。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个小男孩被带走的时候，张玉杰正好看到当时的情景。

那是一个批着红色棉布斗篷的男子，兜帽遮住了他的脸，张玉杰并没有看清此人的长相，但他斗篷上奇怪的字符格外显眼，那是张玉杰从没见过的符号。

“你愿意跟我去仙渡吗？”斗篷男子问张玉杰。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张玉杰感到惊讶，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这人。

“你是谁？”伯爵之子心中的傲慢掩饰着他的胆怯，支撑他问到。

“我叫阿莱特斯特。张玉杰，我邀请你去仙渡，不知是否愿意？”

“不去。”张玉杰并没有多说什么。对方知道自己的姓名这不免让他提高了警惕，他一定是盯上自己这个伯爵的儿子，他一定是有备而来。仙渡？什么穷乡僻壤的地方，自己在迪拉德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那个叫阿莱特斯特的男子也没继续纠缠，他转身离开。张玉杰就站在原地看他离开，这样就完了？原本以为他还会继续追问。

张玉杰看到阿莱特斯特进入那家小店，他与店里的男孩交谈了一会，随后就看见男孩开始收拾行李。

在张玉杰看来，这个陌生男子就像个诱拐别人的诈骗犯，毕竟在门外世界这样的人可太多了。他拐骗自己不成便将魔掌伸向了年纪更小的男孩，张玉杰为这个看店的小孩不值，但内心的怯懦却抵挡着前去阻止。

往好了想，也许他并不是人贩子呢！

现在，张玉杰看着已经换人的店铺，他为自己当时的懦弱感到自责，也许自己当时再勇敢一点……那个男孩，库玛克，他会被带到哪里去呢？

根据K的情报，库玛克是被金匠收养的孤儿，也许他跟金匠就像自己跟管家一样，毕竟没有血缘关系的共处难免会像隔着一层什么。

当金匠死后，库玛克应该是没有什么留恋了，况且他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一个人在这里确实不是长久之计，如果阿莱特斯特收养了他那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玉杰，你在这里干什么？”张玉杰恍神时，父亲张涛出现在他身后。

“爸，你怎么在这里？”现在被整个迪拉德排挤的张玉杰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与恐慌，在看到父亲后他那颗不安的心也放松下来。

张涛同样感受到父子间那久违的亲情，在自己孤立无援的时候儿子张玉杰还坚持站在自己这边，这份患难时的坚守也让他明白了亲情的可贵，财富、地位、名誉、前途似乎都不重要，也许自己一开始就错了，为了让张玉杰有个更好的前程，他亲手将他送入凯尔金的可有可无的计划中。

“我丢了点东西，过来找一找。”心中的愧疚唤醒了张涛的理性，人们往往这样，为了孩子的前途做出毁了他前途的事，为了保护环境生产出更加危害环境的替代品，为了圆一个谎而撒更多的慌……现在，他想跟张玉杰做个无话不谈的朋友，就像共患难的哥们那样，“你还记得前几天我带回去了一只受伤的蜘蛛吗？”

“有点印象，但没看清你带回去的是蜘蛛。”

“现在它伤已养好，可是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张涛努力的想搭着张玉杰的肩膀，但他发现自己的儿子高的难以达到，于是拍拍他的肩膀。

“希望它以后能安全。”张玉杰也搂着父亲的肩膀，从回到迪拉德，这是他跟父亲最亲近的一次，也是说话最多的一次，他们享受这惬意的父子时光，就像互相搀扶着的朋友那般返回家中。

“对了爸，你知道那个库玛克吗？”张玉杰主动引起话题。

“是金匠钟表店的那个男孩吗？你怎么知道他？”

“他离开的那天，我见到了。是一个穿着红斗篷的人带走的，叫阿莱特斯特。”

张涛听到后瞪大了双眼，他连忙拉低儿子，把头凑到他跟前小声且用力的问着，“你怎么知道这个人？你知道他是谁吗？”

张玉杰摇摇头。

“他是这里有名的盗墓者，曼皇堡多次失窃均是他做的。”张涛压低了声音，“虽然不知道他带走那个孩子有什么目的，但现在这事我们都装作不知道，听见了吗？你从没见过那个孩子，更没见过他被什么人带走。”

张玉杰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张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别紧张，咱们的路还长着呢，开心点。”他又拍了拍张玉杰的肩膀。

要是在以前，张涛也许会把它当做新的转机，用此事重新得到凯尔金的重视，如果能一石二鸟同时抓获大盗阿特莱斯特和金匠的学徒库玛克，那迎接自己的一定是比K和黑羽更热烈的欢迎和掌声。

但是，现在张涛想明白了，没有什么比跟儿子有个安稳的生活更重要的了，什么名誉，什么嘉奖，都是狗屁！

也许等凯尔金回来之后，自己还会跟他商量搬离迪拉德，就去张玉杰生活了十四年的地方。远离现在的纷争和唯利是图的环境，过那种无忧无虑的悠闲生活。

迪拉德，真的比外面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