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得鱼忘筌 > 第19章 番外一 · 枯桑知风(1)[番外]

得鱼忘筌 第19章 番外一 · 枯桑知风(1)[番外]

作者:Calyx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29 12:36:17 来源:文学城

沈筌第一次见到大海的时候,十四岁。

那是广州的南沙,珠江的入海口。海水不是蓝色的,而是浑浊的黄绿色,带着上游冲下来的泥沙和垃圾。他站在岸边,看着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一波一波地退下去,发出“哗——哗——”的声音,像一个人在叹气。

孤儿院的春游,每年都去同一个地方——南沙天后宫。老师们带着一群孩子拜妈祖、吃盒饭、在海边捡贝壳。别的孩子都在沙滩上追逐打闹,只有沈筌一个人站在水边,看着大海,看了很久。

“你在看什么?”老师走过来问他。

“在看海。”他说。

“海有什么好看的?”

“它很大。”沈筌说,“大到可以装下很多东西。”

老师没有听懂,摸了摸他的头,走开了。

沈筌蹲下来,把手伸进海水里。水很凉,有些浑浊,能感觉到细小的沙粒在指缝间流过。他捧起一捧水,看着水从指缝间流走,一滴一滴地落回海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想,如果有一天他能离开这里,他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去看真正的海——蓝色的、透明的、清澈见底的海。他要把手伸进那样的海水里,捧起一捧,看着它从指缝间流走。

他想,他要走很远的路,才能变成他想变成的人。

孤儿院的孩子们都有自己的来处,或者说,他们被告知了一个来处。

沈筌的档案上写着:1991年3月15日,在广州市越秀区的一家医院门口被发现,身上裹着一条蓝色的毛毯,旁边放着一个奶瓶和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对不起,请好心人收留。”

没有人知道他的父亲是谁,母亲是谁。没有人知道他出生在哪一天——3月15日是发现他的日期,不是他的生日。没有人知道他应该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院长给他起名叫“沈筌”。姓沈,因为那天值班的护士姓沈;名筌,因为院长随手翻开了一本《庄子》,看到了“筌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筌”这句话。

“筌是什么意思?”小沈筌问院长。

“是一种捕鱼的工具,竹子做的。”院长说,“但这句话的意思是,筌不重要,鱼才重要。得到了鱼,筌就可以忘掉了。”

小沈筌想了想。“那我是不是也不重要?”

院长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很重要。你比鱼重要。你比什么都重要。只有有了筌,才会有鱼。”

小沈筌没有说话。他觉得院长在骗他。如果他真的那么重要,为什么他的妈妈会把他扔在医院门口?为什么他的爸爸连一封信都不愿意亲手写,还要让别人代笔?

他后来看了那封信很多次。信纸已经泛黄了,折痕处有些破损,字迹是圆珠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像是手在发抖。“对不起,请好心人收留”——只有八个字,没有标点,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他把这八个字背了下来。不是因为他想记住,而是因为他想忘记——可他发现,你越想忘记的东西,就越忘不掉。它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深不浅,平时感觉不到,可一到阴天就会隐隐作痛。

沈筌十八岁那年离开了孤儿院。

他没有什么行李——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个笔记本、一支笔。笔记本是他在孤儿院的图书馆里找到的,空白页,封面是蓝色的,和南沙的海水一样的颜色。

他没有去上大学。不是因为他考不上——他的成绩一直很好,年级前十——而是因为他没有钱。孤儿院只供他到十八岁,十八岁之后,他必须自己养活自己。

他在广州的一家咖啡馆找到了第一份工作——洗杯子、擦桌子、拖地。每天站十个小时,工资很低,住在咖啡馆后面的储藏室里,一张折叠床,一个枕头,一条毯子。

他不觉得苦。他觉得能有一份工作,能有一个住的地方,能每天闻到咖啡的香气,就已经很好了。

咖啡馆的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香港人,姓陈,胖胖的,笑起来很和善。陈老板看他勤快,就教他怎么做咖啡——从磨豆开始,到压粉、萃取、打奶泡、拉花,一步一步地教。

“你很有天赋。”陈老板说,“你的手很稳,心也很静。做咖啡最重要的是这两样东西——手稳,心静。手稳靠练习,心静靠天赋。你有天赋。”

沈筌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的“心静”不是天赋,而是练习——在孤儿院里,他学会了不哭、不闹、不争、不抢。他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水面以下,让别人只看见一片平静的海。

可那片海的下面,有暗流,有礁石,有深不见底的沟壑。

二十三岁那年,沈筌离开了广州,去了佛山。

他在莲花路看到了那栋二层小楼——外墙是白色的,有些斑驳,门口有两棵桂花树,不大,但枝叶茂密。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打了墙上贴着的招租电话。

“这栋楼租多少钱?”他问。

房东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梁,住在隔壁,养了一只白色的猫。她上下打量了沈筌一眼——一个年轻人,扎着一个小辫子,穿着白色的T恤和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帆布鞋,看起来很干净,很安静。

“你要做什么用?”梁婆婆问。

“开一家咖啡店。”

“咖啡店?”梁婆婆皱了皱眉,“这条街上都是老居民,谁喝咖啡?”

“会有人喝的。”沈筌说,语气很淡,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笃定。

梁婆婆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行吧。租金便宜点给你,反正这栋楼也空了好几年了。你好好干,别把我的房子拆了就行。”

沈筌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可梁婆婆后来跟邻居说:“那个年轻人笑起来真好看,像……像一把扇子被打开了。”

装修的那三个月,是沈筌人生中最累也最充实的日子。

他一个人刷墙、铺地砖、打家具。他不会木工,就买了几本书自学,从刨木板开始练起,手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水泡破了又结痂,结痂了又磨破,最后变成了厚厚的茧。

他去江门找老榆木的门板,坐了三个小时的大巴,在一个小镇上转了好几圈,才找到那个作坊。老师傅姓黄,六十多岁,做了一辈子木工,手上全是老茧和伤疤。

“你要这些老门板做什么?”黄师傅问。

“做桌子。”

“做什么桌子?”

“咖啡店的桌子。”沈筌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门板——榆木的纹理很深,像一条条干涸的河流,每一道纹路都在诉说着这棵树的故事。

黄师傅看着他摸门板的动作——那么轻,那么仔细,像在抚摸一个婴儿的脸。

“行,”黄师傅说,“我给你做。价钱好商量。”

沈筌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谢谢黄师傅。”

“谢什么?”黄师傅摆了摆手,“我做了四十年木工,你是第一个把我的门板当宝贝的人。这些门板啊,都是从老房子上拆下来的,有的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它们见过的东西,比我们多得多。”

他拍了拍一块门板,门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一个老人在咳嗽。

“它们有灵魂的。”黄师傅说,“你做桌子的时候,要对它们好一点。”

沈筌点了点头。“我会的。”

“枯桑”开业的那天,沈筌一个人站在店门口,看着那块木牌——林疏影写的“枯桑”两个字,骨力遒劲,像冬天的枯枝。

他等了一整天,只卖出三杯咖啡。第一杯是一个路过的上班族,点了一杯美式,喝了一口说“太苦了”,然后走了。第二杯是隔壁杂货店的老板,点了一杯拿铁,喝完说“还行”,然后走了。第三杯是梁婆婆,点了一杯热牛奶——她不喝咖啡——坐在店里看了一个小时电视,然后走了。

沈筌没有沮丧。他关了店门,坐在吧台后面,给自己做了一杯浓缩咖啡。他端着杯子,走到那面还没开始摆放沙子的墙前,靠在墙上,慢慢地喝着。

咖啡很苦,可他觉得很好喝。这是他用自己的双手做出来的咖啡——从找店面到装修到买设备到选豆子到烘焙到萃取——所有的步骤都是他一个人完成的。这杯咖啡里,有他的手汗、他的心血、他的孤独、他的期待。

他喝完咖啡,洗了杯子,关了灯,锁上门,走回他租的小房间里。

莲花路的榕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气根在路灯下轻轻摇晃,像无数只垂下来的手。他走在树下,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孤独的巨人。

他想起院长说过的话:“你很重要。你比鱼重要。你比什么都重要。”

他笑了笑,在心里对院长说:“院长,我现在有一家咖啡店了。不大,但是我自己的。你放心吧,我过得很好。”

他不知道院长能不能听见。也许能,也许不能。但他觉得,说出来就好了。有些话,不是说给别人听的,是说给自己听的——提醒自己,他还活着,他还在往前走。

番外来了,这篇写得比正文还早,其实本来是想以沈筌的视角写这个故事的,但是感觉会很拖沓,所以变为以言云卿的视角来写。也算是个挑战吧,第一次以攻视角来写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章 番外一 · 枯桑知风(1)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