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总,这是您要的当年那个案子的全部卷宗资料,按照您的吩咐,我拿到后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中间没有任何停顿,也没让任何人知道。”
盛腾公司法务孙则刚动作麻利地将刚刚从周余市法院调阅的案件卷宗放在了顾晏楷面前的咖啡桌上。
顾晏楷没有迫不及待的翻开,而是把手指放在上面摩挲了两下,看上去有些犹豫不决。
孙则刚来的时候一直很疑惑,不知道集团未来的继承人顾晏楷为什么会突然关注这样一个五年前就已经审结的绑架杀人案,火急火燎地要他连夜跑到周余想办法把卷宗调出来。
“孙律师,这个案子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顾总。”
“那你觉得检方有什么地方做得不符合规定吗?”
“检方?”
孙则刚有些摸不着头脑。
“算了,你说说案情吧。”
“案情很简单,案犯沈某于2017年3月受雇于周余市一单亲妈妈李某,为其接送她年仅九岁的女儿,沈某于同年8月计划绑架并杀害了李某九岁的女儿玲玲,作案手法极其残忍,周余市检方由此认定沈某主观恶性极大,以故意杀人罪对沈某提起公诉,现沈某已经被执行死刑。”
“就没了?这案子就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顾晏楷抬了眼眉毛,想要从他这位赫赫有名的集团法务顾问口中印证一个答案。
“哦对了对了,有一点,您要不提检方,我可能还想不出来。这个沈某被捕后,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但一直拒绝交代被他绑架的那个女孩玲玲的下落,只说玲玲还没死,被他关在了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是个高智商极端反社会型人格罪犯,警方在规定的办案期限内找不到任何线索,只能移送审查起诉,可是根据卷宗材料,这个沈某到了周余市检察院,突然又改□□代了那个女孩被他用铁链拴着藏在了江边儿的一艘渔船上,不知道这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晏楷错愕地盯着手中的泛黄牛皮纸袋里的卷宗材料,其中装载的丑恶与罪孽就这么被静静地搁置在桌上。
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就静静躺在这个牛皮纸封袋子中,和他知道的一切相互印证,这里面是她错位一生的开始。
“顾总您在怀疑周余市检有刑讯逼供的行为?”
“如果真是刑讯逼供,她谁也不欠着,这些年,她过得可能就没这么痛苦了。”
“顾总您在说谁?或许是当年涉案的某位检察官?”
顾晏楷瞟了孙则刚一眼,孙则刚瞬间领悟了这事儿不属于他应该知道的范畴。
“那个小女孩儿呢?有没有被救出来?”
“还是去晚了一步,那孩子死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找到她的时候,她全身的伤口都感染了,案卷里有检方作为质证的死者照片,您最好还是不要看了。”
“我知道了,孙律师你回去吧。”
顾晏楷听到这个结果,手指微颤了一下,低下头喝了口咖啡。
“对了顾总,董事长让我来告诉您,您的离婚案就不用交给外面的律师来处理了,他联系好了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的人,弄到了一份精神鉴定书,只要你在上面以监护人身份签字儿,夫人就可以在里面呆上一段时间,期限是直到她同意放弃孩子抚养权的那天。”
顾晏楷冷笑了两声儿,无耻又高效,真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他还天真的以为,对于这个他亲自挑选的家世学历样样出挑的儿媳,父亲对她会有什么不同。
“你回去告诉他,我自己的事情,不劳他费心。”
“顾总,有些话还是要提点您,您与自己的太太感情如何,是你们的个人问题,只是其中牵扯到孩子,董事长是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带走他的。您找的律师是很出名,可终究,抚养权官司在现实司法判例中还是更多会向女方倾斜,最好还是能保证万无一失。”
“我说过,我会赢的,和她一样,无论用什么方法。你看她,做的事儿是有多不顾一切,其实我们本质上,应该算是一种人。”
孙则刚看着自言自语的顾晏楷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中,他如量角器一般刻量的有大量锋利棱角的脸上,甚至闪过除了冷峻以外的第二种神情。
他辨别不出这种神情,这种夹杂着痛心、同情甚至是悲悯的复杂表情。
孙则刚熟悉这个家族的人,他们似乎从来没有什么感情温度,也不会有任何沽名钓誉的所谓道德顾虑,作为一个律师自己只需要计算最大化利益,这点从来不会有例外。
孙则刚趁着顾晏楷发呆的瞬间慢慢从咖啡厅走了出去,走到电梯口,门刚开,他迎面撞上一抹高挑的身影。
对面那人一身爽利Chanel黑白经典套装LOOK,刚刚好及肩的中长发映衬着她无可挑剔的五官线条更添几分高智感,孙则刚总觉得自己在哪儿见过这个人。
来人对他礼仪性颔首,孙则刚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看着她精致的侧脸。
他突然想起刚刚上楼的时候,刷门禁的服务员告诉他顾总今天包了场。
那么刚才那个人一定是去里面见他的,或许就是这次负责顾总离婚案的律师。
“老同学,之前让你查的顾总那个离婚案律师的名字叫什么?你还有印象吗?”
孙则刚刚下电梯就迫不及待的打电话给自己在上海法院工作的法官同学李漾玥验证,她消息灵通,当法官这些年跟全上海的律所都打过交道,全上海大大小小的出庭律师,来龙去脉她基本上都知道。
“新民律所的祝和风,挺有能力的,全上海为数不多刑辩和民诉都接的律师,五年就做成了高级合伙人,带着她们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律所上了十佳,哦对了,她也是中国政法大学出身,是你校友,说不定你认识。”
听到了这个名字,孙则刚突然想起了什么,像是一阵电流穿刺过后背。
“怎么着,你个老家伙看上人家了吧,那你可压力大了,只要她上庭,我们院里有事儿没事儿的单身法官可都不约而同的来听审,争先恐后的送她回家。”
李漾玥看孙则刚半天不说话,开始拿他开涮。
“祝和风…我问你,五年前周余市的那个案子,就是老刘折进去的那个开发商案,当时的主办检察官,是不是就叫这个名儿?”
这回换李漾玥在电话里面沉默了。
“我说这个名字为什么这么熟悉,我只是从来没想过她会来上海当律师,老孙你说,当年我们的事儿,她到底知道多少?”
“我也不清楚,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我得想想办法,总之这个人,决不能留在顾总身边。还有…你知不知道当年周余有一个轰动全国的杀人案,算了算,她当年正好在周余市检当检察官,刚刚顾总让我去周余把这个案子的卷宗调了出来,这件事情一定和她有关,漾玥,帮我联系一下当年这个案子的辩护律师,这说不定是扳倒她的好机会。”
这边顾晏楷回了点儿神,翻开手中的牛皮卷宗袋,里面堆积了厚厚一层尘土,起诉书、审判书、证据资料影印册,他一页一页的划开,其实一行字儿都看不进去。
无意识地,他的目光和正午炽热的阳光一同落在了泛黄卷宗某一页的一个人名上,他的心瞬间像是被灼烫了一下。
他一直盯着那行字儿看,直到发现那个好听的人名前面有个陌生的称谓。
“公诉人----祝和风”
意识开始收拢,他听见身后传来细软高跟踏在地毯上的声音,逐渐由远及近。
他转过身去,看见那人逆着光站在自己的对面,正午的炽烫阳光透过陆家嘴寸土寸金的顶层落地窗洒在她身前Fendi Case手工编织皮革沙发的织花印物上。
顾晏楷觉得这样的阳光和她身上升腾出的滚烫灵魂一样,是在这世间为数不多的他不曾拥有过的奢侈品。
这一刻他的世界美好到静默失语,他听不见任何声音,直到她伸出手来,对他说。
“你好顾总,我是律师-----祝和风。”
改了全文,没有弃了书名,从这里开始,一段新的故事,一个足够刻骨铭心的故事,将被记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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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