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刀映眉峰碧 > 第95章 五

刀映眉峰碧 第95章 五

作者:三花suesue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27 23:34:53 来源:文学城

车帷复低垂着,两边系牢了带扣,挡住月夜的凛风。

而夜寒侵入,车里衣衫半褪的纤薄身影,仍禁不住寒颤。

他的眼睫也随之一颤。药膏敷在聿如肩背的淤青处,碰到痛处,她仰脸屏息。

孟寥尽力稳住动作。她的身子依赖地靠着他。昏暗车厢,温润的玉色。透过车帷的月光,一泓,盛在锁骨的小凹里。

重逢之后,紧绷的精神放松了,长时劳作的双手开始不由自主地细微颤抖。孟寥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面颊上,握着她的指尖,贴在自己唇上。他合上眼。

聿如转侧过头,亲了亲他高挺的鼻梁。呼吸相闻,他低头揉着她的颈窝,痒酥酥的触感攀上她的脊背。她禁不住低吟。

沉睡的爱欲一旦苏醒,比预想之中更难隐忍。对相守的渴望终于将他覆顶,百十个朝夕的分别,已一日一日在意志表面划下一道一道的刻痕。爱到深处,浑身像灌了铅,着了火,又像抽了骨。

双臂仍束在半解的衣衫里,聿如低着脸儿吻着他的眉眼,湿漉漉的,好生憔悴孤清。

多希望一觉醒来,仗已经打完了。

仗打完了……会是什么结局?隋人胜,隋人败,他们两个之中,总要有一人痛苦。

“来办公事,还是私事?”她问,几乎明知故问。驾车太慢,若是紧急军务,定是骑马。

“来替顾郎将接他的族弟。”孟寥没有分毫瞒她的犹豫。若聿如也不可信,他不知道世间还有谁能信任。

可若她还要接着问,他怕会不知该如何回答。

接她来写经的人家也姓顾。聿如一时不言,半晌,缓缓靠回他怀里:“顾郎将家在哪儿?”

孟寥拥着她:“是一个庄园,离这里不远。”

那就是同一个地方了。孟寥还不知道她也要去那里。这个时候,郎将接族弟去做什么?聿如道:“他的族弟也会打仗吗?”

孟寥顿了顿。“他们没有上过战场。”

但郎将仍要接他们去。聿如担心道:

“那个郎将,会不会让你以后在战场上照顾他们?”

孟寥以额抵着她颈肩,一时没有回答。于是她知道,她猜对了。

“怎么照顾?”她坐起身子回首望他,“让那些四体不勤的子弟从尸山血海里漂漂亮亮地转一圈回来,就像去花园里走了一遭……来为他们博一个参战有功的嘉赏?”

她的阿兄也曾作为将军的长子跟着阿父第一次上战场,但她阿父没有让其他人照顾他。厮杀的时候,没有人能再有精力去顾及其他人。

“你的顾郎将,是不是从没有上过战场?”

孟寥只能拥紧她。顾旷已经是对他最好的上司,但人都有私心。

聿如气得挣扎了一下,悲愤交加。她不明白孟寥怎么竟接下这么个任务,虽然她早也该知道,他不会拒绝。以他的责任心,既然接下这个担子,他就真的会在刀枪箭矢里拼尽全力护着那些子弟。那他自己怎么办?

她仰头深吸一口气,忍住了几乎脱口而出的话。

孟寥目下也已顾及不到其他。千万个念头起伏生灭,胸口胀痛至极,甚至一时无法去理解她的话里对他的关心,只知道,自己已经在做对不起她的事。他前日还在和顾旷讨论水战,他们已然紧锣密鼓准备伐陈,现在又添上了这三个去沾光的子弟。甚至早在伐陈的军令下达之前,隋军便已经多次设计虚张声势,假作出兵,使陈人疲于集结“应战”而误了春耕秋收,以致民生凋敝,卖儿鬻女,盗匪横行……

桩桩件件,他都知情,他都目睹,现在,他要参与。

这不就是战争吗?否则,战争是什么?他以为自己能脱得了群体的罪责,要在战争里自欺欺人地独善其身,不觉得太可笑了些吗?

孟寥合目而仰首。

聿如平静了好一会儿,穿上衣衫。孟寥心头剧痛,下意识拉住她,聿如勉强牵了牵嘴角,微笑道:“我出去走走,闷得慌。”

她的笑几乎教他心碎。他不怕打仗也不怕死,只怕让她痛苦,那让他百死莫赎。“我们回去,”他毅然冲口而出,“我回去就向郎将请辞,去守洛阳城门,去深山戍关,我还能纺绳——”

——但他不仅是接人来的。庄园里鬼影憧憧,再耽搁下去,那几个子弟恐怕性命有虞。顾旷托他来救人。

他的话没有说完。她吻住了他。

马车停在溪边。从河谷分支流淌而出潺湲的小溪,水浅而露出大块白石,流水闪烁着月色的银光。

后半夜,起风了。风激水声,溪声潜进梦里,吹开车帷。

聿如从孟寥怀里轻轻坐起。他没有醒。只是睡里也仍握着她的手,怕一松手,她就要走。

他太累了。累到她只是敞开香膏的盒子,放在一旁,贴着他的面颊,他就很快睡着了。她说那是道观里另一个好师父给她安神用的,她喜欢这香气,他便信了,只是始终紧紧抱着她。

“那是什么样的人家?”坠入梦乡前,他仍勉力维系着最后的清醒。

“我也还没去过,一直在观里。”她柔声回答,“听说很远,还要走好几天。”

“我们去接阿瞻阿怀。”他牵着她,“我们回洛阳。”

她亲亲他的眉间。

聿如盖好瓷盒,收入怀中。这是女冠制的香膏,制了许多。离开道观时,她有备无患地带走了一小盒。

曾经,在她因为邻榻的凝视而长夜难眠时,女冠会挑一抹香膏,掺在灯油里。除了令人安神入眠,没有其他伤害。也许女冠自己,也是靠这些香气才能安眠。

聿如再一次背起行囊,一点,一点,抽出手。

他不能请辞,不会被允准请辞。就算自请被免了职卸了任,把一手带出来的兵,临战抛给一个对他们完全陌生的将领,任由生死,孟寥难道当真能做得到?

能做到,便也不是他了。

铁打的人,也无法一次把所有重担荷在肩头。

她最后吻了吻他的唇。

“好好活着。”

她会保护她的人。纤手抚过他的刀。马车之外,原野上凛风呼啸。圆月仍当空,却如同霎时间过了百年。晦暗如百年未磨之镜。阴云正在遮蔽。

.

雨点打在车顶上声音唤醒了他。朦胧醒时,下意识要抱她,双手虚空中一拢。

分开之后,他第一次这样彻底地睡着。几乎不知怎么回事,怀里抱着她,竟就一头栽进了梦乡。

孟寥陡然惊觉,一掀车帘:“聿如!”

草野萧然,小溪雨脚如麻。草坡上星星点点的野菊,花心盈着夜来的雨水,终于承不住,倾身洒落晶亮的雨珠,复又精神抖擞地站起。

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只带走了他系在刀环上的淡青布囊。她走了。

带走布囊,意思是,没有人劫持她。没有人逼迫她。她是自己走的,尚有余裕带上这个只有他们两人明了涵义的东西。意思是不要他再睹物思人。

她什么也没留给他。

孟寥视线模糊,头顶发麻。他只能思考,只能努力思考。她留下来,他会两难。所以她走,那盒香膏,她喜欢的香气……她分明从来不用香粉,她说她喜欢的香气。所以她走,他就不会两难了。他会死。天地之大,要他到哪里去找她?

天高地迥,教他到哪里再去找到她?!

没有人能够,没有人能够一次一次一次地这样忍受,他会死的。

她忍心。她忍心。

刀环空荡荡的。他的小布囊不在了。

她忍心。

雨珠沿额前碎发垂落,孟寥才微微抬眼,眼中已无情无绪。

他从雨中立起,像一把锋利的黑鞘直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5章 五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