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门医女 第14章 第十四章

林莫寒忙起身行礼，然后道：“见过刘公子，我想请您帮个忙，不知行不行？这位小郎君方才晕倒了，目下他的身体很虚，身上还有伤。倘若无人照料的话，恐怕他会撑不住。可否请您将他送到我住处？”

刘锦之皱了皱眉，疑惑地说道：“送你家里不合适吧？不然送我们府里去吧。”

“无妨，他现下身上有伤，我是医者，还是送我那边吧。”林莫寒道。

刘锦之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少年，好像他的伤势确实很重，于是点了点头：“那好吧，先把他送到你家里。”

然后喊来两个小厮，把少年抬上了他的马车。林莫寒和立春则另雇了一辆马车，紧跟在刘锦之的马车后面，往帽儿胡同的方向驶去。

不一会儿，两辆马车都到了帽儿胡同的小院门前。在林莫寒的安排下，刘锦之的小厮把少年抬到了东厢房的床上。林莫寒为其检查了伤势，所幸他只是受了些皮肉伤，并未伤筋动骨。然后林莫寒转身去了堂屋，出来时手里拿着一瓶治疗跌打损伤的药粉。

刘锦之走到林莫寒前面，笑着道：“敷药的事儿，让我们来吧，你毕竟是女子，不太方便。”

于是林莫寒便把药递给了刘锦之，道了声：“多谢。”然后吩咐立春去煮茶。刘锦之吩咐小厮给少年敷药，他自己则站在庑廊下徘徊。

林莫寒请他去堂屋里喝茶，刘锦之落座后，环视了一下房间的布置，然后一脸怜惜地望着林莫寒道：“你这个院子太小了，也没个仆从。我家在柳叶胡同有座二进的小院，里面一直有十几个仆从守着。要不然你搬到那边去住吧，反正那宅子空着也是空着。”

林莫寒含笑婉拒道：“多谢您的美意，不过我喜欢清净，我觉得这里就很好。”

刘锦之说完之后，也觉得自己唐突了，毕竟他们刚认识，并不熟悉。两人闲谈了片刻后，刘锦之就起身告辞了。

临走前，刘锦之再三对林莫寒道：“林娘子如果有事需要帮助，一定要记得去我们府。”

当落日的余晖散尽，小院的暑气也退去了，周遭变得清凉起来。立春开始做饭，林莫寒吩咐道：“那个少年久未进食了，目下肠胃还比较脆弱，你单独给他煮一碗白米粥吧”。

“嗯嗯，好的。”立春爽快地应道。

立春做完饭之后，端了一碗白米粥和一盘清菜，来到了东厢房里。那少年郎吃得很香甜，吃饱后，他的脸上也有了一些血色，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林莫寒起床之后，就去东厢房探视。发现那个少年已经醒了，少年看到林莫寒来了，欲挣扎着起身给林莫寒磕头，林莫寒忙制止住了他。

他流着泪，感激地道：“感谢贵人的救命之恩，我愿意当牛做马，报答恩人。”

林莫寒让他躺好，柔声道：“不用谢，你先把身体养好再说。你现下觉得怎么样了？”

少年缓缓地躺下，然后道：“感觉好多了，只是受伤之处有些疼痛。”

“疼痛是正常的，你且得忍一阵子了。我这里有药，一会儿你自己可以上药。”

林莫寒又问：“你家是哪里的？你叫什么名字？为何流落在此地。”

“我叫于常顺，老家是淮州。”少年爽快地答道。

“我爹去世的早，家里人口少。只有我娘，我姐。但好在我家里有一百亩地，就靠着种地，我们娘儿三个过得也还可以。我之前在私塾读书，原本计划今年参加院试的。怎料天有不测风云，一场洪灾改变了我们的命运。。。。。。”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就哽咽起来，说到后面更是泣不成声。

原来，这于常顺原本生在一个殷实的耕读之家，他原本也计划走科考之路的。只是去年他的家乡闹了大洪灾，原本洪灾的危害只是会让当季的粮食减产。但他们当地官员怕河流决堤，于是，在未给下游任何通知的情况下，半夜就开闸泄洪了。

于常顺家就在河流的下游，他家的房子和地都被洪水冲毁了，家里的家具和银钱也不知道被冲到了哪里。他娘自此郁结于心，病倒了。他姐为了给娘治病，把自己卖给了青楼。结果他娘的病也没能治好，半年后就去了。

他只好独自一人来京城投奔叔叔，结果好不容易找到了叔叔的家，婶子连大门都没让他进去。“真是造化弄人啊！”，林莫寒听完于常顺的遭遇后，也不禁感慨起来。

她很同情他，感慨命运的无常。她自己这十七年的人生经历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她轻轻地擦拭去眼角的泪水，望着于常顺，她的眼眸里充满了怜惜，她安慰他道：“无论如何，你都要坚强的活着。不然你以后就跟着我吧，起码不会让你饿着。”

于常顺欣喜地点了点头，忙道：“多谢姑娘的收留。”他漆黑的眸子里有了光，心里有了底气，他感激地望着林莫寒，他觉得林莫寒像他的姐姐一样亲切，他终于有了依靠。

几日过后，于常顺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他的身体原本没有什么毛病，只因流浪的那段日子常常吃不饱饭，所以看起来面黄肌瘦的。

昨日林莫寒出门的时候，特意去了一趟成衣铺，给他买了两身新衣裳。他换上新衣，开心得像个孩子。林莫寒看着穿着新衣的于常顺，才发现这少年郎长得也很是英俊。浓眉大眼，眸子黑亮有神，鼻梁高挺，本来就是个清秀的书生，只是太瘦弱了一些。

于是林莫寒笑着对于常顺说：“常顺，你要好好吃饭，长胖一些会更俊朗。”

于常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讪讪地笑了起来。林莫寒心想，自己如果有一个这样的亲兄弟该多好，也不至于像今日这般孤立无援。立春见到换装后的于常顺，则是羞涩地笑了笑，脸颊微微发红，然后垂着头走开了。

三个人的小院，比之前热闹了很多。林莫寒依旧是天天带着立春出诊，于常顺就呆在家里看家。她们经常会在回家的路上买些猪骨、鸽子肉之类的带回家。这些日子，为了给于常顺补充营养，她们经常煲各种药膳。

这日一早，林莫寒正欲出门之时，刘锦之又来造访了。

“我来看看那小子好些没有？顺便给你带了一盆兰花，不知你是否喜欢。”刘锦之笑着道。“这兰花。。。。。。”他还想说的是，这兰花和您的气质很相宜，但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感觉万一说错了会让对方觉得轻佻。

林莫寒本也是爱花之人，她仔细看了一眼刘府小厮手里的兰花，认出这是有名的蕙兰。

于是道：“这兰花确实雅致，这是蕙兰吧，这可太贵重了。”

然后命立春去取银子，刘锦之脸色一沉，肃然道：“林娘子，这是我诚心送您的。您医好了家母的病，家母的健康对我来说是无价的。今日我只不过送您一盆花而已，您若非要给我银子，那就太见外了，我可要生气了。”

林莫寒见状，只得收下了这盆兰花。

林莫寒请刘锦之去堂屋里喝茶，刘锦之看到正坐在回廊里乘凉的于常顺，于是走向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亲切地道：“你小子可好些了？目下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于常顺慌忙起身长揖到地，恭敬地道：“见过刘公子，我现下身体好多了，感谢那日您的救助。”

刘锦之爽朗地说：“不必客气，举手之劳。”

然后刘锦之同林莫寒一起进了堂屋里，刘锦之落座后，对林莫寒道：“那小子在你这里守不守规矩？以后打算怎么安顿他啊？”

林莫寒道：“他挺好的，也是一个命苦之人。”

然后就把于常顺的遭遇和刘锦之说了。

“哎，也真是可怜。这样说他现下是孤儿了？”刘锦之叹了一口气，思忖了片刻，他又道：“要不这样吧，我问问我家铺子里的管事，看看能不能让他在铺子里当个学徒，这样也算是有个安身立命之地。”

林莫寒道：“那可太好了，我替他谢谢你。不过，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刘锦之笑道：“不麻烦，小事儿一桩。”

此时，立春拎着刚煮好的茶壶进来，然后他们各倒了一盏茶。

刘锦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这茶的味道很不错。”

刘锦之知道她要出诊，也没有多停留，不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

林莫寒亲自送他出门，立春站在院子里，看着眼前的一对俊男美女，痴痴地笑了。等刘锦之走后，她依旧站在那里傻笑，眼睛还一直瞅着林莫寒。

“你这个傻丫头，今日怎这般欢喜？”林莫寒不解地道。

“大小姐，您觉得刘公子怎么样?”立春抬眸看着林莫寒，眨了眨眼睛，笑嘻嘻地问道。

“挺好的呀。”林莫寒随口道。

“我觉得刘公子也挺好的，用读书人的话说就是温润如什么来着，斯文儒雅。”立春笑道。

“是温润如玉。”于常顺在旁纠正道。

“对对对，是温润如玉,”立春调皮地说道，

“总之，和我们的林娘子很是般配。”“我也这样觉得。”

于常顺挑了挑眉毛，也附和道。

“你们两个小家伙，瞎说什么呢，再瞎说我可要打人了。”林莫寒故作生气。

用过晚膳后，立春煞有介事的凑到林莫寒跟前，语重心长地道：“林娘子，我早上说的可不是玩笑话。目下您年龄也不小了，先前我祖母还说呢，倘若夫人在世的话，这会儿大小姐应该已经嫁人。”

林莫寒看着眼前的小丫头，像小大人一样一本正经地说教，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她指着立春的鼻尖道：“你一个小娘子整日把嫁人挂在嘴边，也不知羞。”

随即又收敛了笑容，叹了一口气道：“以后这种玩笑莫要开了，我从未考虑过婚嫁之事，我目下只想替我娘和我外祖父报仇。”

立春闻言，知道目下林莫寒的心思并不在儿女之事上，便自此以后再也不提此类话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