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第22章 像柴犬一样的少年

高考的两天里，方彤哪里都没有去，在家里关注高考新闻。高考的最后一场结束，记者果然在考场门口采访了许晨暄。他对着镜头，话虽然不多，但礼貌中带着机智和幽默。

说到底，演员这个职业，有张漂亮面孔就是最大的优势，所以行业内多得是绣花枕头一样的男孩女孩，颜值虽高，但一张嘴就暴露了没有文化的本质。可许晨暄不一样，他聪明、肯学，有文化素养，站在那里，就是有种书卷气，跟大部分小鲜肉是不一样的。

方彤看着镜头里的许晨暄笑了，这是毫无滤镜和美颜的新闻频道啊，许晨暄在镜头里竟然也这么好看。

他高大英俊、气宇轩昂、前途无量，而且，他像一张白纸那样纯洁无暇。这样的男孩，真的可以一直属于自己吗？

方彤无奈地摇摇头，开了瓶香槟喝。

也许他一时会迷恋于大姐姐的美貌，但总有一天容颜会老去，感情也会厌倦。

已经被抛弃过一次了，生命中绝不容许第二次抛弃。方彤这么想着，喝下半杯香槟。

到晚上的时候，楼宇对讲的控制面板又响了，这么晚，方彤以为是May，但打开系统，发现是许晨暄。

“姐，给我开门。”

电梯门打开，许晨暄和那辆熟悉的自行车出现在方彤面前。

许晨暄说：“我找May姐要的地址。”

方彤笑：“我看她早被你收买了。”

许晨暄伸手揉乱她的头发：“连你都要被我收买了，她被收买也是顺理成章。”

方彤冲他吼：“快洗手。”

洗完手，看到茶几上的香槟，许晨暄问：“怎么不吃饭在喝香槟？”

方彤这才想吃自己没吃晚饭。

“不吃了，不饿。”

许晨暄说：“那怎么行。”说完进厨房给方彤煮面。很快，一碗香喷喷，色香味俱佳的面出现在餐厅。

方彤看着那一碗碳水化合物，做了三十秒的心理斗争，最后决定还是先吃面。

她一边吃面一边问：“你吃饭了吗？”

“我爸妈都来了，我们考完试一起吃的饭。”

“然后你就跑出来了。”

许晨暄笑笑。

快把面吃完的时候，许晨暄才说：“姐，我想见你。”

方彤没有说话。

吃完面，方彤继续在沙发上喝香槟，许晨暄坐在她旁边。电视里在重播下午的新闻，许晨暄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许晨暄笑着说：“现在的记者还挺人性化，最后一场才去拍，不影响我情绪。”

方彤也笑了，又喝一口香槟。

许晨暄拿起香槟瓶子看，然后说：“都喝了大半瓶了，别喝了。”

方彤起身说：“我给你拿个杯子，高考完了，可以喝酒了，你也喝一点。”

许晨暄拉住她说：“我自己拿。”

方彤一时间有点重心不稳，差点跌倒，许晨暄伸手抱住她。他们离得这样近，许晨暄坐着，方彤跌到他身上，他的嘴唇只差一点点就碰到她的耳朵。

方彤想要挣脱，许晨暄却抱得更紧。

“彤彤……”他轻声叫她的名字。

方彤忽然有点晕眩，她想，难道我喝醉了吗？

在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方彤只能感觉到许晨暄怀抱里的温暖，和他身上清澈的少年气息。但只是那么一瞬，她就清醒了，用力推开许晨暄，离开他的怀抱。

“许晨暄，你别闹。”方彤站在许晨暄面前，低头俯视着他说。

许晨暄抬头，深深注视着方彤。

“彤彤……”

方彤打断他的话：“叫我姐姐。”

“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姐姐。”

方彤带着沉沉的挫败感，坐在离许晨暄稍远一些的单人沙发上。

“许晨暄，你真的不要想那么多了好吗？你刚刚高考完，有光明的未来。马上你就会进入最好的表演学院，交到很多优秀的朋友，还有数也数不尽的漂亮姑娘。”方彤看着他，轻声说。

“可是，”许晨暄稍稍坐正，注视着她的眼睛说，“我早就认识很多漂亮的姑娘了，但我心里只有一个人。从我十四岁那年，我的心里、我的梦里就只有她。”

方彤感受到大大的震撼。她想到初识许晨暄的那个下午，穿白衬衫的少年，雪白的衣领，害羞时会变成粉色的耳垂，笑起来露出的调皮的虎牙。

许晨暄走过去，在方彤面前蹲下，略略仰视，望着她。

他真的长大了，轻微的婴儿肥已经褪去，脸部的骨骼线条也更流畅，特别是那高挺的鼻梁和硬朗的的下颌骨。比起那些所谓的“小鲜肉”的可爱、粉嫩，他更像是一个成长中的男人。方彤仿佛已经看到，他终有一天会变成一个成熟而有魅力的男人，颠倒众生。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说我像柴犬。那就让我做一只一生都守护你的柴犬，好吗？”许晨暄说。

方彤流下泪来。

许晨暄伸手去擦。

方彤推开他的手说：“许晨暄，我们不可能的，你别白费功夫了。”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要让我抱你？为什么那个晚上要亲我？”许晨暄说，他的嘴唇有点点颤抖，眼圈也微微泛红，“我从来没有抱过其他女孩，我只抱过你。我也只让你亲过我。”

方彤帮他理一下稍有些凌乱的头发，说：“就像你说的，你什么过去都没有，而我的过去太丰富了。许晨暄，你该和你同龄的女孩相爱。”

许晨暄急切地说：“是因为这个吗？彤彤，你想多了，我根本没有在意过这些。我爱你，因为你就是你，跟你的过去一点关系都没有。”

方彤叹口气，没有说话。

许晨暄握住她的手：“彤彤，我不可能穿越遇到过去的你。而现在的你，也许正是由许多的过去所塑造的。所以，我不会去介意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爱的是你，我要的是你的此刻和未来。”

方彤看着许晨暄笃定的眼神。这个少年的心境绝不仅仅只是少年，他真的已经长大了，而且比自己所知道的那个他更成熟、更睿智。他一定会有无限的前途。这样想着，方彤忽然也笑了。

许晨暄给她擦掉刚才的眼泪：“你看你，还总是在我面前装成熟，一会哭一会笑的，像个小孩。”

方彤说：“别蹲着了，多累。你到沙发上坐好。”

许晨暄不肯放开她的手：“你坐我旁边。”

他们一起在长沙发上坐下。

方彤说：“许晨暄，我明白你的心意，但是我们还是不能在一起。”

许晨暄又来一次摸头杀，笑着说：“你就别纠结了，不就是差几岁吗？你天天护肤那么用心，我整天不保养，用不了两年我就变大叔了。我还没嫌弃你咖位比我高，赚钱比我多呢。我都能想到别人会说我，是贪图你的资源、你的人脉、你的地位。男人的自尊心我都不要了，你还纠结那几岁干什么。”

方彤被他逗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喜欢你？”

许晨暄很慢很慢地眨一下眼睛，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

方彤看到他长且浓密的睫毛扬起又落下，心跳似乎也慢了一格。

“以前我还不确定，只是觉得你对我不一样。直到你认识邓宁宇，我才猜测你大概是想通过他来逃避我。因为你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光。我很想劝你和他分开，可是有些事只能让你自己去发现，去明白。”

方彤又哭了。

许晨暄一面为她擦泪一面说：“别哭了彤彤，你一哭我的心都要碎了。”

“许晨暄，”方彤说，“你只知道我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小孩，但你知道我爸爸是怎么离开我的吗？”

方彤伸手从茶几上的纸巾盒里扯一张纸巾，为自己擦干眼泪，低声说：“我早就发现爸爸妈妈已经没有爱了，他们从不在我面前争吵，可是那种对待彼此的冷漠却是藏不住的。那时候班上已经有同学父母离异了，我知道什么是离婚，也很怕他们离婚。四年级的六一儿童节，学校放了半天假，而我也得了六一演讲比赛的一等奖。我带着奖状回家，心里想，也许爸爸妈妈看到我得了奖，会为此而高兴，他们可能就不会离婚了。”

说到这里，方彤又开始鼻酸，她忍住让自己不要哭。

“我到家里的时候，楼下停着爸爸的车。我跑过去想给他看奖状，但透过玻璃，我看到车上却没有爸爸，只是副驾驶上坐了一个女人。我没有看清那个女人的脸，但我知道她一定会给我带来厄运。我的脚步开始沉重起来，走到家里的时候，爸爸正拖着拉杆箱准备离开。”

许晨暄轻轻握住她的手。

方彤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抽开。

“我把奖状给爸爸看，哭着求他不要走。爸爸低头对我说，彤彤对不起。说完后，他就头也没回离开了我们的家。我跑到阳台上，从窗户里看到那个女人帮他打开后备箱，他把拉杆箱放进去。他们一起坐车离开。后来的很多年里，我爸再也没有回过我们的家。”

“他的生意越做越大，也一直没有再要孩子，赡养费也给得十分丰厚。但我后来拒绝见他。等收到戏剧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派出所改了名字。我以前的名字是张斯咏，那是爸爸给我起的大名。方是我妈妈的姓，彤彤是妈妈给我起的小名。从那以后，我就叫方彤了。再后来我成了名，有了不菲的片酬，我就给妈妈买了新房子搬出去，并告诉我爸，我不需要他的赡养费了。”

许晨暄静静听着，温柔注视着方彤的眼睛。

方彤说：“所以许晨暄，我是被人抛弃过的，我最害怕的就是抛弃。”

“我不会……”许晨暄说。

方彤抽出被他握住的右手，捂在他的嘴唇上。

“许晨暄，你才十七岁。你的事业才刚刚起步，你的人生还有无限可能。不要轻易许诺。”说完这些，她的手无力地垂下来，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许晨暄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许晨暄站起身，对方彤说：“彤彤，我明白的你的意思了。”

方彤仰头看他。

他已经长到这么高了，自上而下望去，显得更加高大。

“彤彤，我不会轻易许诺，但也请你耐心地等我长大。”

方彤想，即使只有这一瞬间，但曾有一个这么美好的少年对自己说出过这样的话，此生也足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