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颜 第3章 初来乍到

柳慕枝把房门锁死。

她没想到汪沐阳这么快就来了，似乎汪寒微的劝话还是昨晚的事。暑假柳慕枝会挑着起得早天气好的时候去逛公园，看着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开得整整齐齐的花，心情特别好。她逛公园一般从早上**点逛到下午三四点，汪寒微每次给她转账让她自己安顿好午饭，但她基本上都不吃，专注力太强往往使她“废寝忘食”。如果只是赏花，柳慕枝不用一个小时就能看完，再说了，每年都开一样的花，说实在，确实没什么看头。但自从参加了初一地理老师组织的观鸟活动之后，她每次去树林，公园，都会情不自禁地去追随那些鸟。在看到观鸟图鉴之后，她不再把所有看到的鸟都只单单地说“鸟”，这些“鸟”变成了“鹊鸲”“八哥”“珠颈斑鸠”等。她总是追着那么一两只蹦蹦跳跳的鸟跑，时间也一蹦一蹦，过得很快。

她像狗仔一样，举着像素不高的手机，蹑手蹑脚地抓拍，然后一并发给汪寒微，并贴心地注明了名称，而汪寒微就会说"又去看鸟了"打发她。

柳慕枝骑着共享单车回家。春住路是缓坡，蹬一下踏板就不用再蹬，她一路溜下去，享受着风在脸上打转，阳光被树分成一节节的，人从树影中穿过，一会出现，一会藏在树叉里，树叶被车轮卷起。

到家门口，柳慕枝都没发现门口多了一双白色的鞋，她跌跌绊绊地穿好拖鞋，坐上沙发，腿顺势飞起，拖鞋挣脱，飞了出去。她发出一声"呜！"以表示疲惫的解脱。汪寒微不在客厅，书房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谢谢阿姨。"柳慕枝猛然坐起身，疑惑中一个猜想令她不寒而栗—汪沐阳。汪寒微从书房出来，额头冒着汗珠，"柳枝回来了。"她停了一下，脸色仿佛带着点难堪，不易察觉，"沐阳来了，沐阳。"

"嗯。"书房里的人应了一声便往外走，柳慕枝颤了一下，汪沐阳的声音像是从无底的冰渊里冒出来的刺人的寒气，而自己正被寒气包围。汪沐阳走出房门，灯开得不亮，柳慕枝难以看清她的脸。白T黑裤，散着头发有点侧分，手臂很细。柳慕枝喜欢观察同性的身材，人群中身材出挑的总会引起她的第一注意。柳慕枝把脚边的拖鞋收回来，事实上她现在更多的是尴尬，她不知道自己是以一个什么样的形象展现在这个“养女”面前，懒懒散散，满头大汗，拖鞋乱飞。

汪沐阳又走出来了一些，她的样貌和气场，让柳慕枝觉得自己才是那个乡下来的土妞。她对汪沐阳的第一印象就是很冷，冷清。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银框眼镜带来的感觉。她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她心里的思绪。她眉眼偏细长，鼻梁右侧有一颗小小的痣，脸上干干净净。这个形象和柳慕枝一直以来对贫困人家的印象截然相反。

她还想盯着汪沐阳的脸看，但又觉得别扭，好看的人确实好吸引她。

她又马上垂眸。

"我女儿柳慕枝，叫柳枝就好了。"汪寒微说。汪沐阳对汪寒微点头笑了笑，嘴角梨涡浅浅，柳慕枝明显看到，汪沐阳转过头看向她时，笑容一瞬间就消失了。这让她很不爽，她起身顺便穿上另一只拖鞋，说了句"我洗澡"，进了浴室。

"柳枝可能还没接受，你别介意，她其实是个心地善良的小孩，没心没肺过两天就好了。"汪寒微向汪沐阳解释，想缓解对方的尴尬。

"没事，”汪沐阳推了推眼镜，"我理解。"

水哗哗地冲刷着地板和柳慕枝的后颈。很烦，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她，为什么汪沐阳带着一种难以言表的敌意…

她站在水流下，呆呆地思考，仿佛置身于倾盆大雨中，直到汪寒微在门外喊"别晕过去了。”她才停了水，浴室门打开，热气四散，她把盆子放在洗手台。

浴室右边是书房，汪寒微和汪沐阳在里面，正收拾被褥，柳慕枝往里瞧了一眼，汪沐阳突然抬头，眼神撞上的瞬间，柳慕枝一下子收回，随后又有些气恼，在自己家还要偷偷摸摸怕被发现。

她放下包头发的毛巾，搁在盆上，拿着吹风机吹头发。汪沐阳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睡衣和浴巾。柳慕枝感觉她往自己这看了一眼，似乎在确定吹风机的位置。吹完头发，柳慕枝回到房间。

她一边回想下午的事，一边扑在床上，手在床头摸索着手机。

金鱼发来了信息。

金鱼：什么神经学校啊，还发了本衔接教材，一周内写完

金鱼：服了

隔了二十分钟

金鱼：［图片］

金鱼：逆天了没学过怎么写啊

金鱼：没人性的破学校

又过了二十分钟

金鱼：人呢？

金鱼：厕所“用餐”噎住了？

勿折柳枝：……

勿折柳枝：没那个异食癖。

勿折柳枝：我们也发了一本，不过是纯知识点的。

勿折柳枝：再说，你可是一中学子，应当自律些。

金鱼：你干嘛去了

金鱼：全都是知识盲点，希望开学不收

勿折柳枝：烦，突然多了个人住在家里。

金鱼： ???

勿折柳枝：不想多说，反正就是多了个"妹妹"，还跟我一个学校。

金鱼：?!!?

勿折柳枝：……

柳慕枝随意扎了下头发，走到洗手台洗脸，左手单手打字，手机一抖一抖，右手拿着毛巾。浴室门突然打开，一股强大的热气从门缝争着挤出来，这是浴室还是蒸桑拿房啊，柳慕枝心想。

汪沐阳用毛巾擦着头发，柳慕枝看了一眼，汪沐阳的脸闷红闷红的，手脚都是烫红了的样子，看样子洗澡水热过头了。汪寒微从书房出来，忍不住惊讶："怎么全身红红的，洗澡水很烫吗？"

"是有点热。"汪沐阳走去拿吹风机，柳慕枝给她让了个位置，她拿着吹风机又站回原来的位置。

"热水器左热右冷，怎么不叫阿姨帮你调，或者叫柳枝。"汪寒微说。

"没事的，没有很烫。"汪沐阳举着吹风机。

柳慕枝含着泡沫含糊地说了句："关我啥事。"汪寒微向她皱了下眉，走开了。

只剩下她和汪沐阳。

汪沐阳打开吹风机，"呼啸"声回荡浴室，柳慕枝感到有点尴尬，快速洗漱完逃回房间。

汪沐阳关掉吹风机，头发只干了上半截，因为感觉有点晚。她回到书房，感觉小腿又热又痒，她不习惯麻烦别人。她把头发搭在椅背，静静地呆着。

月华簇拥着月亮，星星努力追逐。

金鱼：神奇

金鱼：长什么样［呲牙］

勿折柳枝：长得。。。

她回想了一下，说实话挺好看的。但心里又拗不过。

勿折柳枝：一般。

金鱼：真的？

勿折柳枝：洗洗睡吧。

柳慕枝才想起来，今天还没吃晚饭，肚子已经饿到不行。她走到客厅，汪寒微坐在沙发上看公众号文章。

她抬头看到柳慕枝，挑了挑眉，"咋了？"

柳慕枝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饿—我牙都刷了。"

汪寒微说："我点了外卖，你先帮我把床上的被子和空调遥控拿到沐阳房间去。"

柳慕枝慢吞吞地站起来。

她抱着被子打开书房的门。

汪沐阳突然回头，柳慕枝感觉汪沐阳的表情有些不友好。

她没多在意，把被子放在床上，她刚想问“你会用遥控吗”，但有点可笑。万一人家以为她把自己当傻子。

"要开空调吗？"柳慕枝问。

汪沐阳看着她，表情冷冷的，"不用谢谢。"

柳慕枝愣一下，这么热不用空调，半夜能满头大汗的热醒吧，她看到汪沐阳的头发，下半节还是湿的，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头发不吹干会头痛。”

她走出门的时候，感觉汪沐阳可能笑了一下，因为她听到汪沐阳鼻腔里发出似笑的气声。

"她不开。"柳慕枝拿着遥控走出来。

汪寒微刚把外卖拿回来，“不开挺热的，书房比较通风，可能比较凉快，没事，遥控放书房，叫沐阳也出来吧。"

柳慕枝先回到自己房间，把空调开开，想象着一会打开门，寒气包裹自己的爽感，把门关上。

她走到书房打开门，汪沐阳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依旧冷漠：

"请你敲门。"

柳慕枝愣一下，把门关上。

汪沐阳正疑惑，以为柳慕枝不耐烦了，门外响起"笃笃笃"的敲门声。

她反应过来，笑了一下，只不过皮笑肉不笑。

她开门，柳慕枝下意识抬了下头。

可能因为一直没有站得很近，柳慕枝没有很真切地感觉到汪沐阳比自己高大半个头。她平视，只看到汪沐阳的脖子以及领口处若隐若现的锁骨。

"吃饭。”扬长而去。

她真心不讨厌汪沐阳。或者说，她从不会突然讨厌一个人，她只是反感，反感多一个人可能会带来的变化，但目前看来，似乎是自己多虑了。

汪沐阳从书房出来，走到柳慕枝房门时，一团橘色的身影"嗷"地跑出，吓她一跳。

小汪围着汪沐阳绕圈，又躺在她脚背上扭动身体。汪沐阳蹲下来摸了摸小汪的头。

柳慕枝有一些惊讶，小汪最怕生，为什么对汪沐阳这么亲近。

"小汪～"柳慕枝轻声叫了一下，小汪走到她旁边，又走到阳台。

柳慕枝看到汪沐阳笑了一下，不知道是笑猫的名字，还是某种胜利感。

当然第二种是柳慕枝认为的。

"就猪肚鸡汤？"柳慕枝以为汪寒微弄错了。

"就猪肚鸡汤，太晚了别吃太多，明天带你们出去吃。"汪寒微解释。

柳慕枝十分快速地将自己那份吃完，收拾碗筷，走回房间。

一开门，肌肤的温度直线下降，令她不禁感叹一声“爽”。她看见床边的风扇，决定搬到书房去，贡献一下。

她挪动着风扇，艰难地移动到书房门口，打开房门，看到汪沐阳正坐在床边，吓了一跳，好像做了坏事似的。

"请你敲门。"汪沐阳说。

你是什么NPC触发被动剧情了？柳慕枝有些气，好心给她搬来风扇，还要纠结敲不敲门的事。

她在门上敲了三下，把风扇推进去，"我以为你没在这。"她边解释边走回房间。

汪沐阳看着她的背影，这个人特别瘦，说话有一种无辜的感觉，就让她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有点太冷淡了。

柳慕枝趴在床上，没回金鱼消息，脑子里有天马行空的幻想。

她想了好几次，“她好漂亮”又摇头像是把这个背叛的想法甩出去。

“不过，客观来说，真的挺漂亮，很漂亮...为什么？”

她开始自言自语。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她半夜醒来，到客厅找水喝的时候，看到一个人站在阳台，浸在柔焦的月光里，灰色的睡衣显得那身影孤单，那个身形不是妈妈，但汪沐阳半夜起来干什么。

无人知道，除了薄雾与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