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 第42章 热气

“好了，等下了课再叙旧，现在都翻开课本，今天咱们学新课。”等何序坐好，王沁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这节课的标题。

张明意把课本推过去，压低了声音：“三心姐很凶的，上课可别被她逮到。”

“嗯。”何序凑过去看张明意的课本，都上了两周的课了，除了几点墨迹，其他的跟新的一样。

“张明意，”王沁转向教室，“上课了就别扯闲篇了，好好听课。”

张明意坐正，一副无辜乖学生模样，手下偷摸推给旁边半张草稿纸。

“看吧，她果然很凶，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何序回了几个字也推过去：“还好。”

你当然还好。

张明意心里狠狠地翻了一个大白眼。昨天张明意问他怎么会来二班，虽然二班成绩很好，但一班成绩更好，桃子成绩虽然强却总是单身匹马闯年纪前十，剩下的全被一班的人包圆了，何序成绩那么好，怎么想都该会去一班。

“我跟级部主任说和你们认识，环境不算陌生，他就让我来了。”何序边收拾书包边回答坐在床边的张明意，“两个班老师不是都一样吗？”

“老师是一样的，不过，”张明意摸了摸鼻子，“一班成绩比我们的稍微好一点点。”

“没事，都一样。”何序不以为意。

王沁素来对成绩好的学生多有宽容，何序来二班，态度何止是还好。

张明意没再理他，王沁严格归严格，数学教的却是独一份的好，节奏不快不慢，把人勾进去很少跑神。

除了何序——

这些东西他已经学过了，在家也没丢，对他来说可听可不听。

他往旁边悄悄瞥了一眼，张明意一只胳膊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笔，几缕碎发落到眼前，一双眼睛看着黑板出神。

和他打游戏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全部的感官都扑到上面，自然也感觉不到何序在看他。

“叮铃铃——”

下课铃响，王沁收了书走下讲台:“下课。”

何序把眼睛收回来。

唐晁兴冲冲地把笔一撂，转过身呲着牙介绍自己：“序哥我是唐晁，以后咱们都是好哥们，有啥事喊我就行。”

唐晁对何序早有耳闻，随着桃子她们也喊序哥。

“知道。”何序嘴角弯起浅笑，看了眼张明意。

“知道？”唐晁嘿嘿一笑，扭捏地摸了摸后脑勺，“我难道这么有名嘛？”

“嗯，唐朝不三藏。”何序收回目光。

唐朝不三藏是唐晁游戏里的id，他皱着眉眼睛移到张明意脸上：“这个序哥怎么知道？不是只有咱们几个知道吗？”

“你和他打过啊。”张明意挑了下眉，“之前你十连跪那次。”

“我擦，当时不是你啊？！”唐晁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当时跪到他在网吧对着显示屏怀疑人生，直接下线。

原来，不是张明意这狗。

“运气好。”何序谦虚道，右肩一沉，张明意正得意洋洋把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何序肩薄，张明意的手肘戳上去，无法忽视却也没有觉得不适——

他并不讨厌张明意碰他。

“别太谦虚序哥，”张明意胳膊搭在何序肩上，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空气中敲着，“怎么样？我们何序学习好打游戏还好，不服不行，是吧。”

唐晁抱拳：“咱这必须服啊，这周日一起去网吧啊？”

“不去。”何序还没张口，张明意的话先落到地上，“网吧环境不太好，太呛了。”

“……”唐晁无语，这话从初中就开始往网吧跑的张明意嘴里说出来，从头到脚的古怪。

桃子扭头：“老师来了。”

孟嘉今天穿了小方根皮鞋，走进教室格格作响。

她放下书，班里很快安静下来，她眼睛落到得意门生张明意的身边：“何序，回来了？”

何序朝她点了点头。

“回来了就安心学习，好好照顾自己。”孟嘉翻开书，“好，咱们开始上课。”

孟嘉年年带高三重点班化学，今年高考完觉得身体不太好，正好降到张明意他们班来交一二班的化学。

张明意趴到何序旁边：“孟嘉口里的得意门生回来了，昨天还心情不好呢，一进门心情就变好了。”

“什么得意门生？”何序问他。

张明意抬头看眼孟嘉，她眼睛洒到他们身上，却没有什么要追责的意思：“平常老是提到你，说你这也好那也好。”

“是吗？”何序嘴角微微弯着，扭头看张明意，完全没注意到孟嘉的目光。

“有些同学，上课就好好上课，不要仗着自己会了就带着其他同学玩。”孟嘉敲打两句，‘带着别人玩’的张明意识相地闭上嘴巴，开始翻手里的化学书——

说了也是白说，一个张明意一个何序，今天讲的东西这俩哪个都会了。

何序也把眼睛移到课本上，一直到下午都再没什么大事发生。

晚饭后的教室人声鼎沸，三三两两地凑成一堆扯闲呱，唐晁一个箭步冲进来，走上讲台拍得黑板梆梆响：“这周六日运动会，大家积极报名。”

“不是吧，怎么是周六周日？”前排的曾鹤一声哀嚎。

“周六日就不错了，起码少上两天自习。”他同桌回他。

“那作业不还是照留，玩也玩不好，还有一堆作业，学校安排一点都不考虑咱们啊。”

“……”

班里五花八门的话题全都变成了这周的运动会，有人摩拳擦掌，有人哀声载道。

张明意脑袋凑到何序旁边，何序正做物理老师留的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张明意和桃子的话——

俩人正凑在一起吐槽学校今晚的菜弄得难吃，偶尔喊声何序问他是不是也觉得很难吃。

“家人们，凑活吧，这是咱们最后一届运动会了，到了高三只能参加几个项目，咱们都学这么久了，就当活动活动。”唐晁晃了晃手里的报名表，“大家都踊跃参与哈，想报名的来找我报。”

说完拿着报名单就一屁股坐回到座位上，扭头笑嘻嘻地对上张明意：“明哥，你看这，不得支持下哥们工作？”

张明意挑了下眉：“那肯定的啊。”

“好嘞。”唐晁屁颠屁颠地从他桌子上捞起一根笔就要写名，“一千米，50米，4×400，还有跳远，都给你报上了。”

“不是，哥们支持你工作，你把哥们当驴骡。”

“诶呀诶呀，这不是能者多劳么，我的好哥哥。”唐晁嘻嘻哈哈地手里的笔不见停。

桃子探过头来看：“这不你基操嘛，我记得你去年一个人报了快一半的项目了。”

“全仰仗我的好兄弟啊，是不是？”张明意后槽牙咬在一起笑道。

“你这说的什么话，”唐晁正色道，“为班级争光，是我们每个班级成员应尽的责任。”

唐晁扭头又去问何序：“序哥，你报个什么吗？”边说边把报名表推过去。

“他不报。”

“又不是问你，”唐晁瞥张明意一眼，“我问的序哥。”

何序看了眼张明意，眼睛落到那张报名表上，张明意唐晁两人的名字几乎占了大半，“我就不报了。”

“啊？为什么？这还有挺多项目的啊，序哥你要是想报的被我俩填了也没事，我给我俩名字划了得了。”唐晁不解。

张明意看不下去：“他大病初愈，让他为班级争光啊，我看这叫虐待伤兵。”

唐晁一拍脑袋：“我靠，我把这事给我忘了。”

他把报名表翻过去：“今年还增加了挺多趣味运动的，要不报个这个？”

“……”

学校也真够省钱的，一份报名表还两面用。

三个人凑上去，无非是些袋鼠跳，两人三足这些。

往年不是没有过，之前何序上高一的时候被王一拉着去了次两人三足，走半路太不协调俩人直接摔了个狗吃屎，场子旁边乌压压地站了一群看热闹的人，他们急得想赶紧站起来却怎么都爬不起来。

这种糟糕的体验何序再不想来第二次。

他坚决地摇了摇头：“不报。”

唐晁一脸惋惜：“好吧，那你之后要是想报再告诉我。”说完捏着那张报名表开始全班游说——

年年运动会的保留项目，班里运动兴致缺缺，唐晁往往游说两轮才能把那张报名表填满交上去，今年也不例外。

虽然今年多了些趣味运动，报名的人多了些，到最后两人三足还是差一队，唐晁揪着张明意给名字报了上去，今年体委最繁重的任务算是结束。

老天爷对槐云一中不算坏，周六是个大晴天。

二班的人嘴上说着嫌弃，吃完早饭乌泱泱地全赶到操场上，至于作业，管他呢，到时候怎么样都能应付上。

校长在前面发表讲话，声音响亮却没几个人在听。

今天的太阳太大，张明意里面只穿了件短袖，把校服脱了顶在头上遮阳，手上游戏不停，唐晁凑过来观战——

今天班主任不在，根本没人管手机的事。

张明意啧了一声，按灭手机，今天运气太烂，一探头就被杀，他活动活动脖子，低得太久，颈椎发僵。

一瞥就瞥到一旁的何序，这么大热的天他还是跟平常一样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袖口规矩地挨着手腕，只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白色短袖。

“序哥，你不热啊？”张明意被人杀的心烦意乱，拎着领口呼呼扇风。

“还好。”何序从旁边捞起一瓶水，“给。”

瓶子外面还凝着水珠，手还没接到凉意就嗖搜地冲过来，一看就是刚去小卖部买的：“你给我了，你喝什么？”张明意迟疑地接过。

何序有洁癖，他们都知道。

“本来就是给你买的。”何序塞到他手里，摩梭了下手掌，瓶子太凉，沾了一手的水珠，很不舒服。

张明意闻言拧开瓶子咕嘟嘟地灌了大半。

唐晁刚去听别人的八卦，再一扭头看见张明意手里的矿泉水，本来就干的嗓子直接冒烟：“我去，你在哪弄了瓶水，给我喝口。”

张明意递过去：“刚序哥给的。”

唐晁接过去直接卷了底，空瓶子往脚边一放就要站起来：“走，第一个项目就是一千，先去活动一下，别一会抽筋了。”

张明意把校服胡乱地往座位上一丢，朝何序一扬下巴：“走了。”

“嗯。”何序伸手去拿张明意的校服。

“赶紧，一会不好过去。”唐晁在前面停住脚步，回头催道。

“来了。”张明意挤开人群，往场子里走，再回头何序又开始低着头玩手机，不知道刚刚在忙什么。

唐晁和谁都相熟，打了一路的招呼才走到准备区：“明哥，咱要求很低，别伤着自己就行。”

“行行行，赶紧走你的吧。”唐晁报了跳高，就在对面，张明意推了下他肩膀，“再不去你才真要晚了。”

“没事，我跑得快。”唐晁摆出百米冲刺的架势，“我先走了，等你好消息。”

“等着吧，我争取不扭到脚，摔断腿。”张明意笑道。

张明意向来体育很好，身长腿长，虽然不是体育生却次次都能跑进前三。

“请参加一千米的选手到起跑线处集合。”不远处的起跑线上响起体育老师熟悉的声音。

张明意活动地差不多了，抬脚过去，体育场里人声鼎沸，他却鬼使神差地往二班的方向暼过去。

桃子旁边坐着溜出来的黎采薇，正手挽着手不知道在说什么，曾鹤捧着本什么看的正起劲，张明意往刚起身的方向看过去，两块空荡荡——

何序没在。

“一千米比赛马上开始，大家依次站好。”

张明意收回目光，眼前的红色胶皮跑道在阳光下蒸着热气。

“一二三，开始！”一声枪响。

身旁尘土飞扬，张明意迈开腿。

张明意跑得快，死死咬着第二名不放，张明意知道他，五班的体育生，练长跑的。

跑到二班前面，班里的人扯着嗓子喊：“张明意加油！张明意加油！”

人声嘈杂，某个声音却明朗，张明意抬头——

何序回来了，他随着人流，在喊加油。

何序垂着眼睛，风一样的张明意前额的碎发被风吹起，随便套在身上的宽大短袖呼呼灌风。

他的眼睛在看他——

太亮了，比此时此刻的阳光还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