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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 第9章 9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18 05:31:30 来源:文学城

在微生原本生日那天,乐流水已送了礼物给微生,是一双浅绿色的鞋子,很合微生的脚,穿起来很舒服。微生长到三十岁了,不,三十一岁,也不知道自己的鞋码。而她又真的很不爱在服装店这种地方久待,所以买鞋都是在架上瞅不超过三眼,就拿了一双,也不会在店里试穿,就结账,然后回家发现大了小了,都无所谓,这种程度的不适她真的麻木了。可乐流水却能给微生专属定制般地找到一双最适合她脚型的鞋,微生都不知道乐流水咋做到的,是不是趁她睡着了整天偷偷研究她的脚。乐流水承认确实量过。微生就哧笑说那没上嘴吧。乐流水一下就羞红了脸,娇嗔道你要造反吗。乐流水有六双高跟鞋,后来全被微生占了,虽然不是拿来穿。但微生其实也对穿高跟鞋有挺大兴趣的,有天她就和乐流水说,她也想要有高跟鞋,有没有人愿意送她呢?得一双是黑皮红底的,一双是水晶鞋样式的,最好,能在繁星泡影的夏日黄昏收到。然后她要和送她高跟鞋的那人一直起舞,直到腿摔断了才能停下。那天,下午,她们关了卧室门,不开灯,靠办公桌上电脑锁屏的亮光照着。乐流水半个身子赖在微生身上,听到后微微仰起头看微生波光粼粼的眼睛。所以,她今天没有再去准备高跟鞋,拿上玫瑰取了蛋糕就开回家。

七点过,外边与家里都是黑的,仅有亮起声控灯的楼道有弱光,打开户门,光往里走了**步,小客厅的边边角角还是暗。乐流水忽然想到,又把户门关上,她退回楼道,蹲下拆开蛋糕,拣了六支绿色的蜡烛插上,点火,再把蓝玫瑰上的那一小串led彩灯打开,瞬间,流光溢彩。她一手小心端蛋糕,一手抱蓝玫瑰,笑盈盈地向着卧室走,脚步轻挑挑。

打开卧室门,蛋糕和玫瑰都坠到地上。

她好像看见了蜷缩作一团的她翻腾在漆黑的血泊中。

她打了救护车电话,算不上第一时间。没办法的,她能拨出这个电话就了不起了,她本一阵颤抖要和蛋糕玫瑰一起摔地上然后爬不起来的。照着接线员那边的指导,乐流水抖着手心剧烈狂跳个不停地给微生做了初步止血,凝结的泪珠一颗颗山洪冲闸般滚落,她抱起微生,脑里控制不了地频繁闪过微生现在已经死了,腿一阵发软摔了,凝固的和新渗出的血把她的脸弄得吓人,她撑着地用尽全力站起来,再抱上微生,无法思考她会不会和微生一起摔死在楼道里,就一个劲地往下跑,跑出楼栋再跑出巷子,万分焦急地左看右看等待救护车,心悸仍然停不下来,整张脸被泪水打了个全湿。不久,救护车赶到。乐流水和微生一起上了车,随车医生处理过,乐流水心里是想要紧紧抓着微生的手,但力好像全凝塞在了腕关节不敢再往前,她的手掌只是轻轻包裹着微生。

微生割了动脉,现在命悬一线。

而在签字处的乐流水在医院人员与微生她哥联系时就同时拨了微生她姐的电话。微生爸妈在几年前一前一后都去世了,而她哥姐也都早早成了家,多年再未与她联系。现在,接了电话的两人都陷入犹豫,似乎微生是在他们眼里早都死了的人,现在听到自杀了也一点不惊讶,而对于那突然而至的一笔医疗费用谁都不想认领。医护人员在微生她哥那里迟迟收不到个确定的意思,而微生她姐这边却还执着于乐流水的身份,尽管乐流水拨通电话第一句就已经说了她是微生的对象。

“听你声音不是女人吗?”

“对,女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住,而乐流水没时间去多解释这个,她只一遍遍说她会承担微生的所有费用和责任,求她尽快给出同意治疗的意思,还说她和医院的人争过了但他们一定要有家属的同意才敢手术,以及微生现在情况有多危急。电话那头的人听着乐流水一阵又一阵的猛烈抽泣声和请求声最终还是说了句那你救吧,乐流水马上把手机拿给医院的人听。之后开始给她的朋友一个个打电话。

当晚十点零三分,微生被转到普通病房,救活过来了。

看着她苍白的嘴唇,乐流水心痛不已,想要是她不让微生出去工作,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她轻轻地抚摸微生的手,柔声道,微生,你能听见吗,姐姐爱你,姐姐保证以后一定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你要回来知道吗。医院冷冷的白光下,乐流水的额头轻抵在微生的手臂上,泪珠冒个不停,惹她想到,先前微生的手腕那也是这样,冒个不停,呜咽声更大更碎了。

她在病房坐了一整晚,也抓着微生的手臂怕她找不到回家的路一整晚。期间用另一只手回复了一些人的消息,大多数是慰问,问问情况怎样,还有些是回应了她借钱的消息,说很抱歉呀。她还打开了自己音乐交易平台的主页,看了好久,把一些作品点开,用百分之二十的媒体音量拿到耳边听。

天蒙蒙亮,她回了家。伸手进去扭开楼栋的铁门,在楼道就能看见,微生的血,有些黑了,凝在地上。一步步往上走,户门开着,蛋糕盒、塑料袋和各种垃圾还没来得及收,里边,卧室门那蛋糕和玫瑰花也乱糟糟一片,再往里,床上,有大片的血渍,还有,乐流水盯着的,在梳妆台一只脚的边上,那叶一半染着猩红色的血,一半闪着银光的刀片。乐流水俯下身捡起那叶刀片,想这不是她们生活里会需要用到的,微生之前都把它藏哪里了呢?乐流水忽然有些疯魔地在家里四处翻起来,每个柜子、抽屉都拉开,连衣柜也挪,办公桌也推,梳妆台都搬起来,最终,真的让她在一只棕色小熊玩偶后背的拉链里,发现了藏在那棉絮里的一整包刀片,标注五叶,现在里边剩四叶。这只小熊是乐流水来微生这之前就有的,一直放在床头的一个架上,乐流水每回收拾家里,都看它完全不脏,就没去动它……现在乐流水又疯魔地把那包刀片拿出来,连着用了的那片,包了十几个塑料袋,下楼拿到离她们家几个街道远的一个较大的垃圾堆丢掉。然后回家,她进了一家便利店,买了五颗包装亮晶晶的一毛钱一颗的小糖,塞进棕色小熊玩偶的身体里。之后她就收拾起被她弄得好像进了贼的家,花好久好久,才把包括楼道在内的所有微生轻生的痕迹都消除。躺在换过的床单上,乐流水开着卧室门,见天已很亮了就不开灯了,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难免地又呜咽许久,最终十点多睡去。

而乐流水似乎忘了,或者压根没去想,十点多睡去,就是只睡八个钟,那也六点多了,冬日的六点多,天是要黑的。并且,微生陪在身旁给她无上安全感的日子过了太久,她好像也忘却了,那些要令她缩到墙里去的噩梦。她在黑洞洞一片的卧室里,身子蜷缩作一小团,双手缠在胸前不断还在往里收,额头冒出汗珠,嘴喘着气,根本不像在睡着,而像晕着车的人。睁开眼,会希望在涣散的视线里看见到熟悉的地方了吧,就快到了吧。乐流水睁开眼,却全没有。微生不在,四周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黑暗。她的脚瞬间踢了两下,身子噌的一下弹开,手狂拍边上,没摸到,整个人缩到床上那能靠住两面墙壁的最角落,魔障一般还要往里挤,挤进墙里。过了很久,她在终于意识到周围的黑暗里没有伸向她的手的那一刻,才哗哗地哭了出来。

在后来微生还昏迷的几天,乐流水都没敢再回家睡,而坐在微生的病床边上,同时不管什么姿势,一定要抓着微生的手。

微生在昏迷的第三天清晨,醒了过来,这会儿乐流水反倒还在她的手边睡着……微生盯着乐流水的脸看了好久,之后把头又转向看病房的天花板,空茫茫的,她的脑子也是。

接下来半个钟里,微生只想了一件事,为什么她的手会压着乐流水的手?

是谁睡觉不老实。

呵呵呵。

微生抽了两下嘴角,她还活着,呵,到底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呢?难过吗?她还记得,她在割了腕后,眼睁睁看着血越流越多,确确实实后悔了。高兴吗?不说远的了,就只说一样,她们俩这种人先该忧虑的,那根本都负担不起的医药费。对了,她在这躺多久了?花多少钱?年过了吗?要是过了的话她就又可以去死了。可不就盼着攒点钱,过年和乐流水去吃顿火锅嘛。她下意识要拿手机,摸两下床才想起肯定没在呀,当医院是她家呢。乐流水应该有带着吧,瞅瞅附近,没放。那是在衣袋?微生就挪点身子去摸,摸到了,乐流水也醒过来了。

微生看手机,二月七号,离过年还有五天呢。

乐流水就一直看着微生拿着她手机傻笑,她都要哭了这人还傻笑呢。不过,马上她又想,傻笑好啊,比那种什么表情都没有,什么话都不说,就盯着一个地方看要好太多。

“宝贝,看什么这么好笑呢?”

“还没过年。”

“嗯,还有……五天,是吧?”

“花了多少钱?”微生没看乐流水,指纹解锁后左滑右滑乐流水的手机,动作是无意识的,但她的眼睛正在直勾勾地盯着乐流水的壁纸看。那是元旦那晚她在窗户边的笑,不知道乐流水什么时候掏出手机给她拍下来的。但拍得也太好了,神之摄影师给了小糊糊模特一百倍,不,一千倍的美。

乐流水确实还是怕,微生问这个。她不想去骗微生,但,这大概就是那种所谓真话伤人的时刻,她犹豫起来。

而微生似有读心术:“我要听真话。乐流水,我刚死过,近两年应该都没有死的打算了,一切也都伤害不到我了。”真是这样吗,应该没有,但微生也真的觉得,就算乐流水说个六位数甚至七位数,她也就只是想,后来的日子要好困难了,而不会想,死了就不用理了。但或许此刻会有这样的达观心态,也是因为她心底更自私的阴暗面想到,责任在乐流水那。虽然钱是花给她的没错,但她可没叫乐流水救她哦。这,也太……微生终究是个无限矛盾的人,她立马也为乐流水着想,从乐流水的角度出发,纯纯农夫与蛇呀。

“一两万。”具体是两万七千八,乐流水思索良久给出这么个答案。

“嗯,所以是怎么来的?”

“借的。”

“嗯。”

之后微生又纠结两下,最后还是和乐流水坦白了她前面那自私的想法。至于为什么要说,似乎也是自私的,因为说出来能让她心里舒服点。

乐流水听后就说没事呀,这样挺好的,证明你的身体在发出帮助你活下去的信号,你不是陷入巨大的自责内疚中无法自拔。

只这一下,微生锋芒尽去,似乎又变回了之前那种会被乐流水不断感动的状态。乐流水这人啊,实在太柔了,真就和水一样。想到这就好笑,微生曾在一个痛苦的时刻和乐流水讲,她不敢太靠近她,因为乐流水就像一团火,能给她明亮,给她温暖,但要是太靠近,就会被灼伤直至吞噬。然后乐流水这傻逼就说,可我是水呀。

“那你从来都不为自己考虑?”微生说这话,句式好像挺凛冽,但语气其实却塌掉了。

“宝贝,你根本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微生确实没法知道,毕竟她这人什么都没有。乐流水是如何爱上她的呢?她倒是听乐流水说过,四个字。

不是一见钟情,而是,命中注定。

那时微生只当乐流水读小说读傻了。

“多重要?”

而微生也就是这么个有着诸多人格缺陷的人。思想常常令人费解,就例如她早早就隐隐发觉自己身上很多器官大概有毛病,但她从不去检查,两成是没闲钱,另外八成就是她认为一个人如果要活得好,就绝对不能对一切都了解得太清楚。就像她这身体,如果去查一下,真发现太多病,那她绝不会庆幸发现得及时,只会想这下完蛋咯,生活要开启悲哀阴郁的倒数模式咯。再像乐流水这里,她也不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对乐流水重要,如果她问了,乐流水应该会给出个答案。那么她就会疯狂地陷在这个答案上,去想它到底是否足够稳,而一旦去想了,就不可能足够稳,怎么都能找到裂隙,那时,就对着裂隙忧虑不安去吧。人生就是该不论前因,不看后果才对。

微生只想沉溺在乐流水的夸张句里,而乐流水也确实给出了个听起来极夸张的句子。

“你是我晦暗人生里完全照向我的那束光。”

呵呵,微生乐了,乐流水看来真读小说读傻了,已和她一样能在现实生活里说光呀火呀的句子了。

微生把手机丢还给乐流水,躺下了,过一会儿说:“我们还有钱吗……我要吃东西,感觉身体空空的……”

“吃东西吗?这,是不是得问下医生?我去问问,你在这儿乖乖等着,要是想走动,一定注意安全,身体可能还没完全恢复,知道了吗?”

微生嗯一声。

乐流水就去和医生说,在她接了杯温水回病房前。有个护士先给微生做好了口腔清洁。

“来,先试下喝这个温水。”

微生抬头喝下,没有问题。之后乐流水再出去,过了一段时间,回来就带了两碗吃的,放在微生面前打开,一碗是稀南瓜粥,一碗是边边淋了一丢丢酱油的蒸蛋。

“先喝口粥。”乐流水舀一小勺,放到微生嘴边,见微生喝下,依旧没有问题,才给她吃蒸蛋。

喂了蛮久,微生终于把两碗吃完,又躺下了。和收好东西的乐流水忽然脉脉对视起来。

微生这时脑子古灵精怪,只想这人干嘛突然这样看她。

而乐流水却是在想,能再和微生这样对视,像她们以往睡前那样,太好了。

微生对着对着,翻了个身。

乐流水被逗,脸上露出浅浅笑意,去把手上的东西丢了。

十一点半时,微生办了出院,两人回家。

在上楼时,乐流水揽着微生,就像搬家工人抱着个名贵而易碎的瓷器,每一步都走得小心,每一个有可能磕到碰到的地方都会留意。

拧开户门,家,变了吗?好像除了有一床以前没见过的床单外,也没变什么,不过微生却奇怪地一瞬间感到陌生。是因为身体在检测到失血过多,濒临死亡的时刻,提前把这的记忆删了吗?搞不懂。更搞不懂的是,为什么她躺三天了,现在还会想睡觉,身体好像特别疲惫。躺到床上,微生侧向墙,乐流水做完点事进来时微生已经睡过去了,有只手完全压在身下。微生似乎很喜欢侧躺着睡,也同时常常会这样把一只手压在身下,有几次,她起床后手会麻掉,但乐流水着实想不通为什么她每次手麻了会笑,仿佛那是件很有意思的事。现在乐流水把她的身子翻过来,想微生刚经历失血过多导致昏迷这种这么严重的事,现在还压着手实在不妥。身子翻过来了,乐流水再使劲给她挪挪,让她枕枕头的姿势好点。再接着,乐流水就看起了她的手腕。那伤口,乐流水已经看好多回了,但每回看都会想,在割和缝时得多疼呀。乐流水力度极轻地点了点那疤。之后她摸出烟,放在唇间,走出卧室关上门,站到窗边才点火。

呼——

微生昏迷三天,如今醒过来了。乐流水在那医院待了三天,现在也该着手处理她和微生日后该怎样生活的问题了。

呼——

晚上七点半,微生睁开眼了,看到自己身上盖着被子。而空调和风扇却都没开,她留不少汗,身体黏死了。

乐流水坐在办公桌前戴着耳机。微生就在床上翻腾两下去拍床尾的小风扇的开关,开三挡风。爬回床头时,却只剩一档风了——

乐流水站在风扇旁说:“冷。”

微生说:“热。”

“不可以,你发烧感冒太多回了,你的热现在在我这里的意思是姐姐我又想发烧了。”

“真的热。”微生把胳膊伸直意思让乐流水看看,但隔着半张床还有些近视的乐流水指定看不到,“好多汗,身体好黏。”

乐流水就凑近些,摸一下,确实有层汗渍:“那也只可以吹一档风,慢慢就不会了。”

“好不舒服,我要洗澡。”

洗澡?乐流水想,一般这种情况是不碰水好的吧,但要是保证伤口不碰,洗下身体是不是也还可以,“好,水还没开,你再躺着等会儿。”乐流水讲完就去开水,然后再去小客厅烧喝的水。现在,她们的小客厅已不再像乐流水刚进来时的和毛坯房一样了,放了沙发、餐桌,灶台上也摆了干净的碗筷,没过期没积灰的调料,还有个热水壶。这是有次两人去逛超市时,超市办活动,买任何电器都送一箱牛奶,两人在那转悠了会儿,发现参与促销的电器里最便宜的只要六十九,就是那热水壶,而送的那箱牛奶是牌子货,去买都要四十几呢,简直赚翻翻,并且刚好她们家也没热水壶,微生就扯着乐流水的胳膊去把热水壶和牛奶都带回了家。而当热水壶最初在她们家被安置好时,微生还说很好,她以后终于不会连泡面都没法泡了。可事实上,微生最终压根没用这热水壶超过两回。以前可以说没热水,但现在她有热水了也不会去泡泡面,因为实在懒得动手,她的随便对付一口永远是伸手就能摸到的苏打饼干,然后吃完袋子随手一丢,泡泡面对她来说都是个麻烦事。而她更不会去用那热水壶烧水喝,说有受不了的铁锈味。这个乐流水倒是挺认可,所以,她就在网上精挑细选买了些便宜又品质上乘的小茶包,给微生把带铁锈味的水变成带浓厚香韵的茶,微生这才愿意喝。“来,宝贝,先喝茶。”乐流水端了杯玫瑰花茶进来,吹凉,微生接过慢慢喝,中途给乐流水也喝一口。

水也差不多热了,乐流水让微生坐到床边,给她脱好衣服,带进浴室里。

“手要往上举哦,确保伤口那不会被水溅到。”

“嗯。”

乐流水就先调试水温,花洒拿得很低往自己的手上打,初步定一个不冷不热的温度,再打在微生的背上,问要再冷一点还是热一点。微生说再热一点点,乐流水就把阀门浅扭下。然后控好花洒在微生的背上、脖子上、腿上轻轻慢慢地打起来。

“转过来。”

因为乐流水这会儿半蹲着,微生转过来,那地方刚好怼乐流水脸上。

“不是故意的。”

乐流水呵了声,“我知道。”然后使坏地拍一下,“我是故意的。”

身体都打湿了,乐流水挤了两泵沐浴露,给微生的身子搓出好多泡沫。微生原本总觉得痒痒的,怀疑乐流水是在拿她取乐,但等到乐流水又拿起花洒把那些泡沫都冲掉时,那种舒适感让微生说不出话,只央求着乐流水给她洗久点。乐流水应好,手摩挲过微生脖子以下的每处肌肤,嘴上每隔会儿就问微生手举累了吗。

微生从浴室出来,裹着浴巾,风扇给乐流水关了,身体有水珠吹风太容易着凉,微生之前就总这样。

“你横着躺在床上,头放到床外来,手依然往里放。”

微生照做,乐流水就接了一盆热水来,一手扶她的头,一手使点力抓洗头发,“痛了和姐姐说。”

“不会,姐姐,我好幸福呀。”

“听你说这个,姐姐也好幸福。”

但是。当乐流水给微生洗好头,像往常一样帮她吹头发时,心思却都飘到了微生的耳洞上。微生有耳洞,是她十三岁就在老家那种撑着扁担走街串巷卖廉价耳钉的老婆婆那打的,尽管打耳洞这个她们以前就聊过,微生说了真的不痛,那老婆婆手法好,很快一下就完事了,真的没啥感觉。但没办法,乐流水现在看着,又一次直直联想到了微生割腕的时候该有多痛。

“宝贝,你答应我,以后每个感觉要撑不下去的时刻,都一定要先和姐姐说好吗?我不准你再那样做了。”

微生听后不回,停了好长时间答非所问道:“那时是真的疼。”

“呵。”微生紧接着小小地冷哼了下,说:“还真是手法不行,不熟练,弄时,划了好几下才划开,好痛的。还有那种看着它流,会有点犯恶心,有点晕,怪没弄些温水泡着,导致盯着看了太久。下回就都知道了。”

“不准有下回!”

乐流水的声音,活像一个玻璃杯摔到地上,尖锐、大声、来得猝不及防。随即,她的话也真的碎作一地。

“不准有下回,宝贝,你不要再那样做了,也不准再那样想,知道吗,我怕。”

乐流水把吹风机关上,放到一边,背还靠着卧室的门框,伸手去拿了梳妆台上的纸盒,一张又一张抹,但这突如其来的泪珠怎么都抹不干净。

微生一时不知所措了,她第一次见乐流水哭。如果只是哭,那么即便是第一回,微生倒也不会这样懵,毕竟一个不爱哭的人为这种事第一次哭了,也很合情合理。但,问题在于,乐流水哭得,太不像她了。微生曾多次想过,像乐流水这样的人,应该即使是哭,也只会是那种眼眶聚着泪或者淌了那么几滴出来而已。可乐流水现在却哭得像个被抢了东西的三岁小妹妹,炸地一下就泪如雨下,还伴随有抽泣声并且越来越强烈。

“怎么,哭成这样啊?我就是说说而已呀。”

微生枯树枝般地哑笑一下,伸出双手将乐流水拥入怀,带到床上。

而乐流水似乎听不到微生后面的话,事实上,她现在什么话都听不到了。微生这一抱,让她情绪彻底决堤,此刻哭得整个胸口都激烈起伏,撞得微生的臂膀都在跟着颤抖。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想要去死。你们知道死后的那边有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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