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雨夜
秋风像刀子一样,裹着黄土和碎草叶,从凌家村的土坯房顶上一遍一遍地刮过去。
村东头凌德福家的院子里,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正蹲在门槛上,手里拿着根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戳地上的蚂蚁。
“别戳了,戳死你也填不饱肚子。”
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从屋里走出来,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短褐,头发随意地用一根麻绳扎在脑后。他脸色有些黄,但一双眼睛很亮,此时正皱着眉看蹲在地上的弟弟。
这少年就是凌昊。
蹲在地上的小孩叫凌岳,是他弟弟,今年七岁。凌岳抬起头,吸了一下鼻子:“哥,我饿。”
凌昊没说话。
他上辈子是个普通上班族,挤地铁、加班、还房贷,最后累出病来,躺医院里就没再睁开眼。再醒来时,他已经是个刚出生的婴儿,躺在一个四面漏风的土坯房里,头顶是黑漆漆的房梁。
穿越这件事,他用了好几年才彻底接受。不是蓝星的知识没用,而是一个穿开裆裤的小孩,就算脑子里装着再多东西,说出来也没人信。所以他老老实实地长到了十一岁,在私塾读了两年书,识了字,开了蒙。至于什么武道修为,什么天材地宝,他一样没碰着——凌家村这地方,最厉害的武者是村口铁匠铺的刘大锤,据说能一拳砸弯铁条,但也就这样了。
他不是天才。至少目前不是。
“你饿我也饿,”凌昊把弟弟从地上拽起来,“别蹲着,越蹲越饿。”
“哥,爹去哪儿了?”
“出去了。”
“去哪儿了?”
凌昊往院子外头看了一眼,村道的尽头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借粮去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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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德福是天不亮就出的门。
他第一个去的是隔壁他三叔凌有田家。
凌有田家的院门紧闭着。凌德福敲了三下,里头没动静。他又敲了三下,门才开了一条缝,露出他三婶赵氏半张脸。
“是德福啊。”赵氏把门又拉开了一点,但身子刚好挡在门口,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
“三婶,”凌德福搓着手,脸上堆着笑,“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想……”
“哎呀德福,”赵氏打断他,声音倒是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们家今年也不好过啊。你三叔前几天还念叨呢,说今年的租子交完,家里也就剩个紧巴巴的口粮了。”
凌德福的笑容僵在脸上,但还是没放弃:“三婶,我就借两升米,等秋后打了粮,一定还。”
“德福,不是三婶不帮你。”赵氏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很真诚的为难,“你说你,家里三个娃,大的在衙门里当差,怎么还反过来跟穷亲戚借粮呢?志儿在县城里,总比我们乡下人有法子吧?”
凌德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行了德福,你再上别家问问。”赵氏说着,把门合上了。合门之前,凌德福听见院子里有人嘟囔了一句:“连个壮劳力都算不上,借了粮拿什么还?”
凌德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往村西头走。
他又敲了四家的门。
村东的凌老五说家里的粮刚交了租,实在匀不出来。村西的孙大柱倒是客气,给他倒了碗水,然后拐弯抹角地说了半天,核心意思就一个:没有。住在村尾的赵寡妇倒是想借,但被婆婆拉了回去,隔着墙扔出来一句话:“自家都吃不饱,还充什么善人!”
最后一家是他堂兄凌德贵。
凌德贵倒是开了门,还让他进了院子。凌德福心里刚升起一点希望,就听见凌德贵说:“德福啊,不是我说你。你说你种那几亩薄田,一年到头能收多少?你儿子不是在县衙当差吗?怎么不找他要?”
“志儿……志儿在县里也不容易。”凌德福低着头说。
“不容易?”凌德贵嗤了一声,“在衙门里当差,一个月总有几钱银子吧?怎么,娶了媳妇就忘了老子娘?”
凌德福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说出话来。
凌德贵看他这样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我这也没多余的粮。你要真想借,去城里,城里有的是放印子钱的。你拿几钱银子,别说两升米,两斗米都能买回来。”
凌德福出了凌德贵家的门,在村道上站了很久。
秋天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但照在身上一点都不暖和。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露出脚趾头的布鞋,然后迈开步子,往村外走去。
村外那条路,通往三十里外的南溪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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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去城里了?”
凌昊的娘凌氏站在灶台前,手里还拿着个空瓢。她看着自己的儿子,嘴唇抿得紧紧的。
凌昊点了点头:“张婶刚才过来说的,说她家男人在村口看见爹往县城的方向去了。”
凌氏把瓢放在灶台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她没有说话,转身走到门口,望着外面的天。
天边堆起了云。
“要下雨了。”凌氏说。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老天爷说话。
凌昊站在她身后,从这个角度看去,能看见她耳边的白发。他娘才三十出头,头发就已经白了不少。一个秀才家的女儿,为了嫁给他爹,跟娘家断了往来,在这穷村子里熬了十几年,熬出了一身病和半头白发。
“娘,”凌昊说,“爹带了蓑衣没有?”
凌氏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她早上起得晚了些,凌德福出门的时候她还在灶台前忙着煮那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她不知道他带了什么出门,只知道他说了句“我去去就回”。
“这个死老头子。”凌氏忽然骂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
凌昊没再接话。
他走到院子里,在天井里坐下来,抬头看天。
天上的云越堆越厚,从西边翻涌过来,像是谁在天上打翻了一盆墨。风也大了起来,吹得院子里的老槐树哗啦啦地响,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想起他爹走的时候,连口热粥都没喝。
早上那锅粥,他娘分成了四碗。他爹那一碗最稠,但也就是多了一筷子能夹起来的米粒。他爹端着碗看了半天,最后把大半碗倒进了凌岳的碗里,说了句“爹不饿”。
“哥。”凌岳又凑过来,像只饿坏了的小狗。
“又怎么了?”
“爹会不会带肉回来?”
凌昊看了看弟弟,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会。”
“真的?”
“真的。”
凌岳开心地跑开了,在院子里转了两圈,然后又跑回来:“哥,什么肉?”
凌昊还没来得及回答,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是隔壁的张婶,胖墩墩的中年妇人,一进门就大着嗓门说:“德福家的,你家德福是不是往城里去了?这天眼看着要下雨了,他还去那么远的地方?”
凌氏从屋里迎出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他张婶,快进来坐。”
“坐什么坐,”张婶一屁股在天井里的石墩上坐下,“我是来跟你说,我刚才听赵氏在井边跟人闲聊,说你家德福今天一早去敲她家的门了。”
凌氏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是有这回事,德福去三婶家串了个门。”
“串门?”张婶哼了一声,“那赵氏可不是这么说的。她跟人说,德福一大早去她家借粮,她没借,还说德福站在门口那样子,看着怪可怜的。”
凌氏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要我说,那赵氏就不是个东西。”张婶继续说,完全不考虑隔墙有耳这种事,“去年她家修房子,你家德福去帮了三天工,一个铜板都没收。现在你家揭不开锅了,她连两升米都不肯借,还好意思到处说?”
“他张婶,”凌氏拦住她的话头,“各家有各家的难处,不怪三婶。”
“你就是太好说话了!”张婶一拍大腿,“我跟你说德福家的,这年头啊,人善被人欺。你越老实,人家越踩你。你看你家德福,老实巴交的,谁见了他不踩一脚?”
凌昊在旁边听着,一言不发。
张婶说的是实话。他爹确实老实,老实的另一个意思就是窝囊。在凌家村,他爹凌德福就是个谁都能捏两下的软柿子。村里分水浇地,他家的地永远排最后;祠堂里议个事,他爹坐最边上的位置;就连小孩子打架,别人家的孩子都敢指着他的鼻子骂“你爹是个窝囊废”。
窝囊。
这个词像一根刺,扎在凌昊的心里。
他穿越过来十一年,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词。上辈子他虽然也是个普通人,但至少活得有尊严。这辈子倒好,从出生到现在,穷得连尊严都是奢侈品。
“我去接我爹。”
凌昊站起来,往外走。
“站住!”凌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往哪儿去?三十里路,你一个小孩子走到半路天就黑了。你爹走的时候没带蓑衣,你也没带,你去能顶什么用?”
凌昊停住脚步。
“回来。”凌氏说。
凌昊转过身,看着他娘。
凌氏的脸上有两条很深的法令纹,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她站在那里,身后是黑乎乎的灶房,里面只有半袋子粮食——他爹上次借的印子钱买的,到现在还没吃完。
“我去做饭。”凌氏说完这句话,转身进了灶房。
张婶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凌昊的肩膀:“昊哥儿,别怨你娘。她心里比谁都着急。”
凌昊点了点头。
他重新在门槛上坐下来,望着天边的乌云一点一点地压过来。
天德二十四年秋天的第一场暴雨,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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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在傍晚时分落下来的。
先是几滴豆大的雨点,砸在干燥的地面上,溅起一朵一朵的土花。然后是铺天盖地的雨幕,像是天被人捅了个窟窿,白花花的水柱倾泻而下,打得屋顶的瓦片噼里啪啦地响。
院子里很快就积了水。
凌昊和凌岳两个人手忙脚乱地往灶房里搬柴火,但还是晚了一步,大半柴火被雨水泡了个透。
“这可怎么好,”凌氏看着那堆湿柴,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明天拿什么生火?”
凌昊没说话,他站在屋檐下,望着村口的方向。
雨幕太密了,天地之间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见哗哗的雨声,偶尔夹杂着远处山沟里洪水的轰鸣。
“爹会不会在县城住一晚?”凌岳小声说。
凌氏没有说话。她知道凌德福不会在县城住。住店要钱,哪怕是最便宜的大通铺,也要两文钱。凌德福舍不得。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天彻底黑了下来。
凌氏把锅里热着的粥又热了一遍,凌岳趴在桌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不知道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东西。
凌昊坐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在蓝星的时候看过不少小说,里面的主角遇到这种情况,往往会有一番奇遇或者高人相助。但现实不是小说。没有高人,没有奇遇,只有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为了几斗米,冒着大雨赶三十里夜路。
雨还在下。
凌昊的眼睛忽然眯了起来。
雨幕中,出现了一个黑影。
那个黑影走得很慢,一步三晃,像是随时都会倒下。他背上背着一个袋子,整个人弯成了一张弓。
“爹!”
凌昊冲了出去。
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全身,冰凉刺骨。他顾不上这些,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个黑影面前。
是他爹。
凌德福浑身是泥,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什么别的,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看见凌昊,费力地扯了一下嘴角:“昊儿……爹……爹买回来了……”
他说着,身子一歪,整个人往泥水里倒去。
凌昊一把扶住他,触手滚烫。
“娘!”凌昊回头大喊,“爹发烧了!”
凌氏从屋里冲出来,张婶也听见动静跑过来帮忙。两个女人加上凌昊,七手八脚地把凌德福抬进了屋里。
凌德福躺在床板上,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他身上的衣服全是泥浆,头发里夹着枯草和碎石子,膝盖上磕破了一大块皮,血肉模糊。
凌氏端了碗热水过来,往他嘴里灌,灌一半洒一半。
张婶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德福这是淋了多久的雨啊……”
凌昊站在床边,看着他爹烧得通红的脸。
他忽然想起来,上辈子他爸也是这样的一个人。老实,沉默,什么事都自己扛。他上辈子一直觉得他爸窝囊,没本事,不懂人情世故。直到他爸去世那天,他收拾遗物,在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存折、房产证,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给我儿子的。
他才明白,有些人一辈子不说一个“爱”字,但他们把什么都给你了。
“德福!”凌氏忽然叫了起来,“德福,你醒醒!”
凌德福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有一块石头压在上面。他的嘴唇在动,像是要说什么。
凌昊凑过去,把耳朵贴在他嘴边。
“米……米在袋子里……别……别弄湿了……”
凌昊抬头看向门口。
那个袋子被他爹用蓑衣裹得严严实实的,放在门槛内侧。他爹全身湿透,膝盖磕破了,额头也青了一块,但他把粮食护得好好的。
凌昊忽然觉得自己嗓子眼里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这一夜,凌家灯火通明。
凌氏守在床边,隔一会儿就给他爹换一条冷水帕子。张婶回去拿了些草药,熬了端过来,说能退烧。凌岳被吵醒了,揉着眼睛问怎么了,凌昊把他按回床上,说没事,你睡。
凌昊坐在灶房门口,看着外面的雨,从瓢泼大雨下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又从小雨变成了天边泛起的一丝灰白。
天亮了。
他爹的烧退了一些,但还是昏昏沉沉地睡着,时不时说几句胡话。
凌昊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他走出院子,雨后的空气带着一股泥土的腥味。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早起的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叫着。
村东头的张大爷挑着水桶从井边经过,看见凌昊,停下来问了一句:“昊哥儿,你爹咋样了?”
“烧退了点。”
“那就好,那就好。”张大爷点点头,“你爹这个人啊,就是太实在了。昨天我在村口碰见他,问他去哪儿,他说去城里。我说天要下雨了,他说不怕,得赶回来给娃做饭。”
凌昊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张大爷,您忙。”他转过身,快步走回院子里。
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对正在灶房里烧火的凌氏说:“娘,我去河边抓几条鱼,给爹熬汤。”
“你小心点。”凌氏头也没回。
“知道了。”
凌昊从墙角拿起一个鱼篓,大步走出了院子。
他走得很快,像是要逃离什么。但那双眼睛里,亮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
他要去河边。
他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让这个家不再挨饿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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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溪河的水比平时涨了不少,浑黄的河水翻着浪花,轰隆隆地往下游冲。凌昊挽起裤腿,沿着河岸往上游走。
上游的水更急,但河湾处有几块大石头,石头缝里通常能摸到鱼。
他踩进水里,冰凉的河水激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弯下腰,把手伸进石头缝里摸索。
摸了小半个时辰,鱼篓里多了三条巴掌大的鲫鱼。
不够。
他继续往前走,走进了河湾深处。这里的水流更急,水面下隐隐能看到暗流的漩涡,一圈一圈地打着转。
村里的大人从来不让孩子往这边来。
但凌昊不是一般的孩子。他是穿越者,他前世活到了三十多岁,他对自己的水性有信心。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他踩空了。
不是踩到石头滑了,而是他脚下的河床忽然消失了。一道看不见的暗流从侧面冲过来,像一根铁棍狠狠砸在他的腰上。
他整个人被卷进了水里。
浑黄的河水灌进了他的口鼻,耳朵里轰隆隆地响。他拼命想抓住什么,但水底全是光滑的石头,抓不住。暗流裹着他,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着一只蚂蚁,顺着河道往下冲。
他撞到了石头上,左胳膊一阵剧痛,鲜血涌出来,在水里绽开一团暗红。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洞口。
就在河岸下方的水底,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大概只能容一个小孩钻进去。暗流正把他往那个洞口里拖。
凌昊拼命挣扎,但他的力气跟水流相比,就像蚂蚁跟大象较劲。
他被吸了进去。
天旋地转。
黑暗。
他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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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凌昊是被呛醒的。
他趴在一片湿漉漉的石头上,身下全是粗糙的岩石。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头顶某个地方透下来一丝微弱的光,像一根细线垂在黑暗中。
水声在这里变得沉闷而遥远,像隔了好几道墙。
他撑起身子,左胳膊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检查了一下伤口——不算太深,血已经止住了,但一动就疼。
他抬头寻找光源的方向。
光是从一个方向上照过来的。他顺着光往前走,脚下的石头又湿又滑,好几次差点摔倒。走了大概二十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天然的地下洞穴。
洞顶很高,高得看不清顶。光线来自洞顶的一道裂缝,阳光从那道裂缝里漏下来,正好照在洞穴正中间。
那里有一块石头。
不是长在地上的岩石,而是一块被削平了的石头,方方正正的,像一张桌子。
石桌上,放着一颗石头。
拳头大小,灰扑扑的,圆滚滚的,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凌昊走过去,把石头拿起来。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表面光滑得像被人打磨过。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下,没看出什么门道。
就在这时,他左胳膊的伤口因为抬手而再次裂开,一滴血顺着胳膊滑下来,落在了那颗石头上。
石头亮了起来。
不是燃烧的那种亮,而是一种从内部透出来的光,冰冷而纯粹,像是有人把一颗星星封进了石头里。
然后凌昊听到了一个声音。
“叮——”
清脆的、金属质感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
他的眼前忽然弹出了一块半透明的面板,悬浮在半空中,清清楚楚地映着几行字。
【最强武神系统——已激活】
【宿主:凌昊】
【年龄:十一岁】
【灵根:暂无(未检测)】
【武道修为:不入流】
【功法:无】
【武技:无】
【武器:无】
【系统评价:凡人。彻头彻尾的凡人。】
凌昊盯着那块面板,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一种很轻的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点酸,一点涩,还有一点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的东西。
那东西叫希望。
“最强武神系统。”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一遍又一遍。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颗还在发光的石头,忽然想起上辈子看过的一句话。
有人一辈子都在等一个机会。
当他等到了,他就会不一样了。
凌昊把石头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冰凉的触感一点一点地变得温热。
“行。”他说。
“那就试试。”
洞顶的光线开始移动,阳光的斑块从石桌上慢慢滑走。
外面的世界还在运转,父亲还躺在床上,母亲还在灶房里忙碌,弟弟还在等着吃肉。
但有些东西,从这个下午开始,不一样了。
凌昊把石头塞进怀里,转身走进黑暗的甬道,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身后,洞穴里的回音还没有消散。
像是在回应他。
又像是在预告什么。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一下新人作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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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