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 第57章 终章

李忠常被带进县衙时还半点不慌，直到看到施夫人才心下觉得要不好。

施夫人听到李忠常被带到也没有看他一眼，只是端正站着。

方庆等人来齐，就开始念李忠常的罪状：“堂下李忠常身居嘉裕县主簿一职...十四年来滥用职权以权谋私，开荒不利，清吞粮草...草菅人命...残害虐待数名女子致死并抛尸荒野...勾结商户，在灾年哄抬物价...”

李忠常耳边是方庆平淡的声音，一桩桩、一件件，心里不断想着哪些是能狡辩推诿的，哪些是只能接下来的。

等方庆念完，凌晏深问道：“李忠常，你可认罪？”

李忠常思绪被这一声打断，拱手道：“大人，在下如果喊冤枉，怕是大人也不能信，在下只说一句，方庆所言诸多罪状，在下百口莫辩，只是仅凭在下一己之力如何难瞒过悠悠众口？”

凌晏深开口道：“李主簿，你对这么多年来你的所作所为，半点不知悔改吗？”

李忠常沉声道：“在下确实有失误之处，但例如开荒实在是人力所不能为，嘉裕县历代都没能成功，也非在下一人之过。”

门口的百姓，有人点头应和。

凌晏深道：“朝廷七年前下令开荒，历时九个月嘉裕县城外却只见枯枝不见绿叶。朝廷拨银五万两，用于购置耐暑耐干的树苗以及开荒百姓的食宿。文书记载征招了五百人前往开荒种植。百姓奉命前往种植，初时还能一天两顿管饱，不出三月就只剩一顿，半年后县衙人手撤退，无人看管后，开荒一事也不了了只。工人每日工钱当是一百文，按半年计算也不足一万两，那么这剩余的银两用到何处去了？”

“啊，每日有一百文吗？”

“我不知道啊，我也没去。”

“我乡下有亲戚去了，记得回来的汉子都瘦的不行，只拿到了五六两，多的七八两，反正最多也不到十两银子的。”

“啊？这不对吧，好歹半年，怎么也得十七八两吧。”

李忠常听着外头百姓的窃窃私语，发迹隐隐有汗冒出，也不知道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凌晏深是如何知道的，思索一番道：“大人，这银钱的用处账本上都记得清清楚楚，确实没有剩余的了。当年半途中断也实在是无奈之举，农户家中男丁都去开荒了，导致收成也不好，百姓怨声载道。而那荒地又不见起色，才停止了继续开荒。若是再进行下去，百姓连饭都吃不上了。”

凌晏深冷笑一声，“那你的意思这还是及时止损吗？”

李忠常道：“想必堂下的百姓，还有不少都记得那两年的灾情吧？西北本就贫瘠，那一年农户人力不足，致使粮食产量较往年少了近三成。而第二年更是大旱，地里的粮食收成更少，到年关时差点引起暴乱，还是县衙出动了所有人力，关闭城门三月到来年春才平复下来。城中百姓都是靠几家粮铺施粥才渡过那段日子。”

凌晏深脸色更冷了，道：“朝廷给的粮呢？朝廷拨了五万担粮食，都进了谁的口袋？”凌晏深举起手里的册子，“黄家米铺、嘉裕粮铺、李家粮铺、钱家粮铺，这四大家供的粮多少是朝廷的灾粮？李主簿你不但没有开仓赈粮指使他们哄抬物价，你的良心呢？”

李忠常看到那边册子，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差点站不住。十二月的天，背脊都汗湿了。

此时田图带着李忠海也到了，李忠海依然骂骂咧咧着。

凌晏深放下册子，直接让差役打李忠海二十大板。

李忠海边骂边叫嚷着，到哭嚷着求饶，到晕过去也就一盏茶的时候。

凌晏深让差役用水将他泼醒。

李忠海被打了一顿，带着一头的冷水终是哑了，不敢再骂，趴在地上，如同一滩烂肉。

李忠常咬着牙，拳头死死握紧，面色铁青。

凌晏深道：“李忠海，对于李忠常所犯之事，你可知晓？”

李忠海哆哆嗦嗦着，上次被打的十大板还没好，加上刚才的二十大板，他不敢再小瞧这位凌大人，但大哥活着才能救得了自己，所以他只能将罪责全部揽到自己身上，“我大哥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我做的！你要打要杀，对我来！”

凌晏深对李忠常道：“你倒是有个好弟弟。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说完朝林一示意。

林一带着黄英萝出现。

黄英萝跪下道：“民女黄英萝，拜见大人。”

凌晏深示意她起身，道：“黄英萝，你看下是否是此二人囚禁你，伤害你，并将你抛至乱葬岗？”

此话一出，外面的百姓炸了锅。

“这不是黄家锦缎坊的二小姐吗？”

“黄老板的女儿怎么在这？囚禁？”

“这是怎么回事？”

黄英萝秉着一口气，指着李忠常道：“是他，屡次将我打的皮开肉绽，上月初四夜里他又对我极尽辱骂殴打，将我掐至昏厥。他以为我死了，就让下人将我拖至乱葬岗。天可怜见，叫我逃过一劫。”

李忠常万万没想到黄英萝竟然还活着，并且还敢上堂指认他，矢口否认道：“我没有，我根本不认识她！”

凌晏深道：“你的下人姚三已经认罪，并且将这些年你派他处理的尸体一事说明，本官已经派人去挖掘遗体，也好让她们入土为安。”

李忠海叫嚷着道：“这不关我大哥的事，都是我杀的！这些臭婊子都是我杀的，一个个都是贱人！”

凌晏深让差役捂住他的嘴，继续道：“将逃犯李忠海窝藏在丰裕当铺之事呢，也与你无关？”

李忠常仍然咬牙不认：“我并不知道他藏在哪里，丰裕当铺是——”

施夫人道：“丰裕当铺是我的铺子，却是你一直以来在打点。大人，要不是管事的发现李忠常的亲信廖广近日常常到访，我差点就被他瞒在鼓里了。”

李忠常：“你——”

施夫人横眉冷对李忠常，指着他鼻子道：“我与你夫妻一场，却不知道你竟犯下如此多的恶行！若不是管事的细心发现了李忠海，我还不知道你居然敢做出劫狱这样的大事来！”转头又对凌晏深福身道，“大人！请大人看在我今日检举他的份上，饶恕我施家不查之罪。”

凌晏深道：“夫人今日大义灭亲，本官自然会从轻发落。来人，将李忠常羁押至大牢，明日同李忠海一同斩首示众！李府家产全部没收，家中三代内男女全部流放辽东。施氏检举有功，特令其拿回陪嫁，即刻与二女搬离李府。”

李忠常没想到凌晏深竟然如此果决，半点不看叔父李渚的面子，听到斩首愣怔片刻便哈哈大笑：“哈哈哈，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哈哈哈！没想到我最后竟败在了女人手中！”

李忠常看着黄英萝，又看向施氏：“你！我待你还不够好吗？锦衣玉食，我对你伏低做小，到头来竟然是你！”

施氏冷声道：“你是对我伏低做小吗？你是对我施家！你的不义之财，我一份都不会拿，那些钱我都会交给大人，让大人用于补偿那些受你迫害的女子、百姓。这些年你敛的财，都不是你的，你下地狱去忏悔吧！”

施老爷匆匆赶来，正好接着女儿，回去打包行李。施老爷为表感恩，又向县衙捐献了一批兵器和粮食，之后还主动和施氏一起办了一家善堂，照顾无家可归的孤寡老人或是独身女子。黄英萝不愿留在凌府无所事事，也去了善堂帮忙，之后就留在善堂了。

李家兄弟终究一起落网，此事尘埃落定。

凌晏深第二日亲自监督了斩首，尸首无人认领，由差役拿草席裹了扔进乱葬岗。

也不知道李家兄弟有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自己的尸体也会像那些被他们随意处理的女子一样，进了这乱葬岗。

而原本被丢弃于此的十六具女尸被挖了出来，又重新安葬。

凌晏深这日回府时，就先被要求跨火盆去去晦气，进屋后又沐浴更衣。

双雪给他腰间挂上装了艾草的香囊。

凌晏深垫着香囊，笑了。

朔灰原本在屋子里，这会儿走到凌晏深身边，嗅了下也不知闻到什么味道，连打了两个喷嚏，然后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晚上用完饭还早，凌晏深去书房练字，把双雪也一起带过去了。

双雪闲着无事，字越练越好了。今日少爷在外见了不少死人，双雪决定抄一卷经书。这几年每到许氏忌日，双雪都会抄经书，所以也是手到擒来。

凌晏深不过是随意打发时间，看到双雪的经文，勾了勾嘴角，也没打扰她。写完手里的字，就安安静静坐在一边随意翻看杂书。

等双雪搁下笔，凌晏深才道：“你还信这个？”

双雪边整理着书桌边道：“怎么不信，我不就是老太太从庙里回来捡的？”

凌晏深翻过一页书道：“那也有可能我出城把你带回府呢？”

双雪笑道：“那年我才七岁，少爷也不过十二，哪里能轻易出府。”

凌晏深一想也是，“那我到是要谢谢老太太了。”

双雪笑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