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升堂 第17章 第 17 章

童不器坐下喝着茶，林师爷近前来道：“大人，您看着脸色不大好，要不要请个大夫看看？”

“不用，我没事，对了，林师爷你去帮我叫一下工房的典史，我要问一下即味面馆的事。”

典史来的时候拿着登记的册子，规矩地立于童不器面前等他问话。

“即味面馆当初登记的时候可还顺利？”

“回大人，即味面馆老板林天禄登记时准备得很齐全，一切顺利，并无遗漏，大人请过目。”

他递上簿子。

童不器大略翻了一下，又问：“那面馆经营的月余里可有什么违规之举？”

“禀大人，小的也是听闻一些谣传，但徐飞宇说他已经派人看过，给过叮嘱。据说林天禄很配合，就再无后续了。”

童不器将簿子还给典史，“你回去将即味面馆附近的面馆饭堂的名册都整理一份给我。”

典史领了命下去后，林盛问：“大人是怀疑，即味面馆是被同行针对了？”

“有这个可能。吃到嘴里的东西竟然敢随意投药，太猖狂了。”

“竟然是投药吗？”

童不器没有回答，他暂时还不想把自己昨天的经历说出来。

“林师爷，商行的行头老总们宴请本官，仅仅是因为要接风洗尘吗？”

林师爷颔首道：“应该是。各行行头事关本地经济，而您又是一县长官，他们自然是想跟您认识一下的。”

待下乡办事的冯县丞一回来，童不器便接到了帖子。

宴席设在欢庆楼，林师爷告诉童不器欢庆楼是太平县最好的酒楼，正是酒行行头刘俊良所开。

当日，童不器带着冯县丞、田捕头、林师爷一行四人前往欢庆楼赴宴。

原本童不器想让乔良吉一起去的，但前日乔良吉让客栈的伙计给他带来了一封信，说他临时起意出去玩两天，不日就回。

今日欢庆楼因为宴请童不器，不再营业。但摆出的阵仗还是让童不器吃了一惊。

宽敞的大厅摆了好几桌，中间空出来一大片空地铺上了一层红毯子。

童不器撇了一眼他带来的三个人，面上都没有什么变化，好像对于这样的场面并不惊讶，只有自己像个土包子一样。

但无论怎样，童不器可是赴过琼林宴的人，这样的规格自然震撼不了他，只是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来的路上，田大俊发了几句牢骚，“说是请了个良辰吉日摆的酒席，我现在一听良辰吉日就怵得慌。”

上次田大俊抱怨，童不器也没放心上，这次他又抱怨，连自己都产生这样不好的预感，还真有些邪门了。

不能信，他是个读圣贤书的人。

童不器刚入得堂来，众人均站起身迎接，齐齐见过童大人。

待童不器说了句，“各位有礼，请！”才又坐下。

冯县丞在他耳边低声道：“这是三十六行的行头都来了。”

童不器了然。

与他同坐一桌的是酒行刘俊良，食饭行徐飞宇，还有布行、米行、药行的各位行头老板。

人已上桌，都在等童不器开席，谁知一声琴响传了进来，但却是只有一声。

童不器侧目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刘俊良忙笑着说：“许是等候的人不小心碰了琴弦，童大人，刘某今日特意请了琴师舞姬前来助兴。”

他站起身，拍了两下手，伙计径直过去掀开了帷幔。

接着，戴着红色面纱的几名红衣女子飘然而至，身姿曼妙，都光着脚踩在红色的地毯上，几乎没有任何脚步声。

“快见过童大人。”刘俊良吩咐道。

为首的女子出声道：“又见面了，童大人。”

此话一出，大家都看向童不器，然后笑着意会。

但童不器却不知她为何这样说，“你是？”

那女子拿开面纱，冲着童不器明眸一笑。

童不器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那日田大俊安排到他房里的人嘛。

他不免瞪了田大俊一眼。

田大俊理亏，赶紧说，“那就开始吧。”

琴师的手抚上琴弦，曼妙的舞姿和着他手下的琴音，倒也是赏心悦目。

既然已经开席，总是要先把酒满上，酒是早已备好的，已经放在桌子上，但童不器的手边并未备酒。

刘俊良说：“稍等，童大人，您的酒现在跟您上。我这里私藏了两坛京城的眉寿酒，听说这酒加了青梅味道更好，刚刚让人温了些，这就跟您上酒。”

说话间，酒已端来，大家都盯着这闻名天下的眉寿酒看，不断发出称赞声。眼神痴痴地，看样子大家都想尝一口。

刘俊良笑着说：“抱歉了各位，这酒啊稀罕地很，下次还有的话我再请大家品尝了。”

说实话，童不器确实也想尝尝，但是他把这次宴席当做公务，并不打算饮酒，怕误事。

他总得留个心眼，清醒着跟这些人周旋一二。

所以他推脱道：“酒是好酒，但今日我不宜饮酒，就以茶代酒与诸位共饮。”

一旁的徐飞宇劝道：“童大人，正所谓酒助雅兴，可浅尝一二，这眉寿酒在太平县可是难得一尝。”

“我们大人身体不适，都喝了好几日白粥了，今日不能饮酒，”难得田大俊看懂了童不器就是不愿意喝的决心，体贴了一回，心想着大人一定要记住自己的好，赶紧把那姑娘的事忘了。

他都这样说了，其它人也不好再劝，刘俊良正好坐在徐飞宇与童大人之间，就顺手把自己倒给童大人的那杯酒给了徐飞宇。

刘俊良将酒壶放下，赶紧喊来伙计给童大人沏一壶上好的春茶。

那边一曲终了，有人拿了曲目过来。

刘俊良道：“童大人，如此年纪就有如此才学，曲艺上自然是比我等要高雅得多，就请童大人点曲吧。”

“好，”童不器拿过来簿子，“那就......”

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得一声惨叫，童不器猛然回头，就看见徐飞宇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场内一片哗然，田大俊赶紧起身查看，童不器大声喊道：“所有人坐着不许动，放下筷子！”

他蹲下来问：“怎么样？”

田大俊摇摇头，叹了口气，“死了。”

“啊......”

一听人死了，大家忍不住惊叫起身。

田大俊吼道：“全部给我坐下，不准动。”

林盛透过二楼的窗户，喊楼下的两名衙差上来，听大人吩咐。

“这日子，真是邪了门了。”田大俊烦躁地往桌子上一拍，碰倒了酒杯。

“别动！”童不器见状，赶紧阻止他。

“先找伙计帮忙，看住所有出入口，所有人不得出入，再去衙门带人过来。”

童不器吩咐完田大俊，就从怀里掏出了银针，将银针伸入眉寿酒的酒壶。

“大人，你出门还带着银针啊。”林盛忍不住出声。

“以备不时之需，”童不器盯着变黑的银针，半眯着眼看向刘俊良。

刘俊良眼前一黑，连连摇头道：“不是我，我没有下毒。如果我知道有毒，怎么会给你......”

他没再说下去了，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那壶眉寿酒是他特意留着招待童大人的，别人是没份喝的。

那么也就是说，如果刚才不是童大人因为身体不适不饮酒，现在死在这里的人就是童不器。

这可是谋杀朝廷命官！

田大俊直接上来拎着刘俊良的衣领，整个人都给提了起来。

“你好大的胆子，胆敢毒害县令大人。来人，将人给我锁了。”

童不器并没有阻止他，这事第一嫌疑人确实是刘俊良。

他扫视着屋子里的每一个人，从伙计到商行行头，再到舞姬和琴师。

他心里轻轻舒了一口气，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但也是不解，真的是刘俊良要治他于死地吗？可是为什么呢？

但如果真是刘俊良，又怎么会用自绝后路这一招，如果刘俊良知道这酒有毒，自己没喝，也不至于将酒给了徐飞宇。

这不合理。

所以很有可能是别人。

想杀他的人就在这些人里，

不对，刘俊良拿眉寿酒招待他，肯定是有人知道的，特别是特意安排了人用青梅煮酒，那知道的人就会更多，那下毒的机会就多了，下完毒就离开也有可能。

童不器的心脏砰砰地跳，他也是血肉之躯，只有一条命，刚刚差点就没了，说他不恐惧那是假话。

更何况危险并没有解除。

看他脸色不好，林师爷拿了凳子扶他坐下。

冯县丞也上前来，询问他的情况。

林师爷悄声说：“这里危险，待会县衙的人一到，让田捕头先护送您回去。这里有冯县丞，我会帮着冯县丞一起取证。”

童不器默默地点点头。

捕快衙差来了很多，县太爷的宴会上死人可不是小事，他们将欢庆楼围了一整圈。

田大俊带了几个人将童不器送上马车。

欢庆楼里，冯县丞站在一旁等肖临的验尸结果。

这时，突然跑来一个捕快说：“不好了，少了一个舞姬。”

冯县丞大惊。

林盛顿觉不妙，能从重重包围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去的人，要不是幽灵，要不就是轻功极好的高手。

“快，带人去接应童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