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暖阳,经过一夜绵绵细雨的洗礼,官道两旁的绿树茵草在阳光的照射下,愈发翠绿。
当城门进入视野时,童不器的双眼蹭地就亮了,他扯住乔良吉的袖子,兴奋地跳脚,“乔兄,快看!咱们到了。”
顺着他的手指方向,远远望过去,就能看到城门上高高悬着的三个大字:“太平县”。
乔良吉面无表情继续走路,也不说话。
童不器并不在意,继续自顾自地说着,“待会到了县衙换了文书,咱们稍事休整,我就带你去吃饭。”
乔良吉闻言瞥了一眼童不器,清瘦的身板确实需要补充食物,特别是童不器皮肤很白,会给人一种他精神不济的虚弱感。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眼前的文弱书生竟能千里迢迢风尘仆仆地赶到此地,昨夜他们还因为躲雨住在城郊的破庙,此刻的童不器却看不出丝毫倦意。
乔良吉又没说话。
童不器早已经习惯,这一路过来乔良吉都鲜少说话,有时候嫌自己话多还会拿眼睛瞪他。
其实乔良吉瞪人的时候还挺凶,毕竟他宽肩窄腰,高大威武,整个人比童不器大了一圈。瞪眼的气势更是盛气凌人。
但除了第一次童不器有点发怵,后面的每一次他就全当没看见,只会笑笑闭上嘴巴,耐不住过了一会,话头又起,谁让童不器只有他一个伙伴。
身后传来急急的马蹄声,还有一声大喝,“让开!快让开!”
童不器回头看了一眼,骏马已至眼前,他本就在路边,吓得又是一躲,骏马拉着马车从他身旁快速擦过去,直奔城门。
“啊啊啊啊,”乔良吉听到童不器的连连惨叫,赏了他一个眼神。
就见童不器此刻正躺在路边的水沟里,因为刚刚下过雨,泥巴弄了他一身,十分狼狈。
然而当童不器反应过来,先说的却是,“多谢乔兄。”
虽然乔良吉刚刚没拽住他,但却在他倒下之前抓住了他的书箱,保住了他的书免受遭殃。
乔良吉等童不器从地上爬起来,才开口道:“先找客栈。”
童不器看着自己满身污泥,只得点头:“好,听你的。”
乔良吉将童不器的书箱还给他的时候,就听他在那嘀咕,这马车那么快地闯进城门,也无人拦下,守城官差很是失职。
童不器跟乔良吉并排走着,一个得体一个邋遢,远远看去就像两个不相干的人,若都不说话,近看也像。
才进城门,童不器就冒失地跟人撞了个满怀,待他走后,撞他的人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天。
客栈是乔良吉选的,名字叫满福楼,童不器还在外面看烫金的门头,乔良吉已经一脚迈进去了。
到了柜台,乔良吉直接把银子往柜上一丢,“两间客房!”
童不器跟在他身后道:“我们只需沐浴更衣就可以去县衙了,两间岂不浪费。”
小厮已经打开了一间,乔良吉直接进门把门一关。
童不器只得闭嘴走进他隔壁一间。
原本他打算换好新衣后就去县衙,但当他泡在热水桶里时,又改变了主意。
这钱都花了,不妨就在这里好生休息一晚,明日再去。
睡了一个饱觉但醒来肚子就饿得叫出了声,他换上母亲特意为他上任做的新衣服就去隔壁敲乔良吉的门。
无人应答,路过的小厮告诉他人出去了。
乔良吉的性子他也不意外,既然如此,他也出去逛逛,看一下太平县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顺便吃个饭。
此处不比他老家的江南小镇,夜晚的街上人相对要少些,他漫无目的地乱晃,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却浑然不觉后面已经有人在悄悄跟着他。
他七拐八拐,却误入一条窄巷,寂静的夜他能清楚得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很快他就注意到那脚步声与自己的节奏一致,他快后面的快,他慢后面的也慢,他心生警惕,心脏也砰砰砰得加快了跳动。
然而就在这时他发现前方没路了,竟然是个死胡同。
他只得大着胆子转过身来,眼前立即一黑,还来不及叫喊,嘴巴就已经被人捂住,不消片刻,他便没了知觉。
当童不器一个激灵,五感重回时,听到旁边有人在说话他就没着急睁眼睛。
“都是你,药用那么多,都泼了三盆水了,人还没醒。”
“那怎么办,老爷说了千万不能错过吉时。”
“能怎么办,继续泼!”
春寒料峭,特别是晚上,童不器浑身湿哒哒的,冷得不自觉地哆嗦。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醒了醒了,”两个人围过来。
童不器想动,发现手腕还被捆着。
药效未散全,他说起话来有气无力,“你们是谁?为何抓我。”
他们嘿嘿地笑着,“当然是有好事啊。”
童不器活了二十三年还是第一次知道好事是以这样的形式出现的。
“快快快,别墨迹了,那边正等着呢。”一人催促道。
两人合力将他扶起的时候,顺手堵住了童不器的嘴巴拖了进去。
童不器苦笑,莫非今日要命丧于此了。
他多年苦读,才二十出头就中了进士。那日母亲喜极而泣,带他去父亲坟前磕头上香,说他总算没给老童家丢脸。
朝廷指派他到太平县时,母亲还说,一听这个名字,就是个福地。
可他才到这里的第一天,就要死在自己辖区。
他不甘啊,他的人生才刚开始,他壮志未酬,他亲恩未报......
还没等他感慨完,架着他的两个人就开始扒他的衣服。
士可杀不可辱,怎可如此有辱斯文,他心里的苦涩顿时一扫而空,转而怒火中烧。
他不管不顾地拼力挣扎,嘶吼的声音被堵在喉咙里毫无威慑力。
万幸的是,他们还给他留了条亵裤。
童不器心想,真讽刺啊,原本这些人就可恨,却因为没有更坏一点他竟然会心存感激。
那两人又重新给他套了衣服,穿完的时候,童不器看出来了,竟然是成亲的喜服。
其中一个人还掏出了一块布把他湿掉的头发擦了擦,发现擦乱了,又给他整理了一番。
“都收拾好了吗?”
身后又一个男声响起,他扭过头看过去,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的是锦衣缎面,发冠由碧玉镶嵌。
“好了,老爷您看。”
他们口中的老爷转着圈的把他从上到下从前到后,好好打量了一遍。
“不错。确定是读书人?”
“是,老爷,他进城的时候带了很多书,我跟福满楼的小二打听过了他就是个读书人。”
童不器想起来,他放书箱的时候店里的小厮确实跟他闲聊了两句。
事已至此,童不器不再挣扎,他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别耽误了,吉时要到了。”
他们正待搀着童不器往外走,老爷突然停下了,他指了指童不器嘴巴里的东西,“这个留着不雅。”
“那怎么办,他待会大喊大叫的。”
另一个出主意说:“府里有没有哑药给他吃一点。”
童不器吓得一直呜呜呜地眨眼睛。
老爷问:“你有话要说?”
他疯狂点头。
老爷扯掉他口中的东西,童不器急忙道:“我不会大喊大叫。”
三人明显不信,童不器连忙解释,“我现在落入你们手里,浑身又无力,跑也跑不掉,如果我大喊大叫,你们更不会放过我。我不想死。”
两个随从看了看老爷,老爷犹豫了片刻,才说:“好吧,我就信你一次。好好配合,不然......”
童不器连连点头,又将捆绑的手举起来。
身边的人从怀里掏出匕首给他割开,又把匕首在他眼前晃了晃,意图明显。
童不器跟着他们跨过一进院子,来到一处正厅,能看得出来这户人家,家境殷实。
既然家境殷实,应该不缺新郎才对,干嘛抢他一个陌生人。
厅中迎上来一位妇人,珠环玉翠,雍容华贵,一身华服,面容精致,看得出来是很用心打扮过的。
妇人在打量他,但童不器没空理会,他在想乔良吉有没有发现他不见了。
就算他发现自己失踪,那他能找到这里来吗?
这时走廊的另一头走来一个道士。
他微微躬身,看了两眼童不器,道:“老爷,夫人,吉时快到了,请小姐出来吧。”
目光追随者道士过去,童不器才注意到院子正中央放着一张供桌,供桌上放着一个香炉。
而供桌后面是一个大大的屏风,屏风上贴着的囍字一半红一半白,看得童不器心里发毛。
“小姐来了。”
童不器回头就看见一位新娘带着红盖头,朝着他款步而来。
“等等!”童不器道。
道士立即出声阻止他,“噤声,莫要扰了仪式。”
身边的仆从恶狠狠地将他扯过来,给他看了一眼那把明晃晃的匕首。
童不器立刻不说话了。
新娘已经站到他身边,他偷偷瞥了一眼,新娘的双手藏在衣摆里,但衣摆处总觉得别扭。
只见那长袍道士手持三支香,朝天三拜。
“天地开张,日月同光。奉请三官,借红鸾喜气,祛病消灾。”
说完将香插入炉中。
他随即又拿起桃木剑,用剑尖挑起一张祛煞符咒,在火上点燃,绕着新人转了一圈。
“一拜天......”道士的声音戛然而止,手里的桃木剑滑落在地。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那道士突然倒地,脑袋正好摔在新娘脚边。
新娘吓得扯开盖头,那盖头恰好掉在道士脸上,与此同时童不器也觉得有些恶心想吐身体一软差点倒下去。
他看见那道士盖着红盖头,浑身抽搐着实诡异,忍不住想上去看个究竟,却被新娘用力一撞,他身体一歪倒在地上。
此时院中一片哗然,除了道士的小徒弟以外没人敢靠近,“师父,你怎么了?”
然而很快他的师父便不动了,待小道士探他鼻息,发现人已经断气。
一声惨烈的呼声撕碎夜的寂静:“师父!”
可接着又一人倒下,那便是新娘,她脸色惨白,暗红色的血自嘴角流出。
但她却在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