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公子赋 第10章 Chapter 10

然而，尽管知道我又“意外”逃学了，我也不打算回去上课，借着养伤的噱头，能混几日是几日。且不说我早就厌倦了千篇一律的古文典籍，何况扶苏也有可能会出现在稷下学宫，忆起那日种种，我不知要如何面对他。姑且这样躲在寝宫里混日子，每日与青儿打牌唱歌，青儿很喜欢听我唱歌，两个人过得倒也安闲自在。

不知是不是最近政事太忙了，我逃课快一周了，都没人来管我。起先两三天忐忑不安，后来却是心安理得享受时光了。如今我的待遇与之前不同，气候逐渐回暖，而我素来有在冬日开着暖气吃冰淇淋的习惯，只不过这里没有，我就要了冰镇梅子汤在庭院里喝着，原本带了青儿一份，不过她体寒怕冷，只肯喝一口。

直到第八日，我听到宫里人都在传陛下遇刺之事，这才想起来历史上有一段荆轲刺秦王的典故。青儿正要出去打听，我拉住她，要讲给她听，“不必问了，我知道。就是说，荆轲带樊於期首级以及燕都亢地图前来投诚，实则偷藏了匕首要来刺杀咱们陛下，然后我父王在诸位大臣的帮助下绕柱而走，完成塔下反杀。”我细想着父王绕着柱子跑的模样，大不敬的笑出声来，连忙咳嗽几声掩饰。

青儿目瞪口呆，也不知听懂了没有，怔怔道：“那陛下可还安好?公子，您赶紧去探望陛下吧。”她总想着让我在嬴政面前露脸，心思浅淡的一眼就能看穿。我笑道：“不用担心，父王不会有事。”他怎么可能这时候出事，他的死期可在十年后。

尽管不想走动，但其他王子公主因为王上遇刺的事都火燎火燎赶去了，我若不去显得不合群，只好在青儿催促下喝完了最后一口冰镇酸梅汤，赶去咸阳宫。

大殿里熏香浓郁，应当是为了掩饰血腥味。文武百官跪了一地，一个个低着头瑟瑟发抖，他们方才见到了嬴政的失态，此时更是担心自己的项上人头不保。我过去时，地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了，未能见到荆轲的尸体，这位传说中的勇士，心底还是颇为遗憾的。

我见到几乎所有的王子公主都出动了，立在殿堂两侧，神色拘谨，少了平常的嬉闹诙谐。翘首以盼，人群之中却不见扶苏。按理说，这种情况下，作为长公子的他是必定要在场的。除非，嬴政派遣他去处理更重要的事情了。

嬴政身旁站着素衣青年盖聂，他腰间佩剑，正是嬴政赐他的那把“渊虹”，据说便是他百步飞剑，刺死了荆轲。盖聂表情微冷，眸如星辰，看着任何人都目光冷漠。可惜了，谁能想到，这样一个青年才俊，后来也因受不了嬴政暴行而选择背叛离开。

我来的最迟，在众人微妙的目光下潜入人群，站在了不起眼的位置。听到后来朝议，方知晓，荆轲虽死，但同他一起来的燕使秦武阳被祸连抓捕入狱，正在严刑逼供。很快，他就会供出燕太子丹来。与此同时，还传来天子之剑“天问”失窃的消息，一时之间，人人自危。

我印象中的秦舞阳是个和我年纪一般无二的少年，见到父王时甚至会胆怯害怕，但我却不敢为他求情。大殿上的柱子上仍插着一柄匕首，我知道，正是这柄匕首贴着嬴政的脸过去，险些要了他的性命。嬴政此时，应是盛怒至极。

这时却听传召道：“大公子觐见。”众人抬眸望去，只见一袭白衣入殿，他行过礼后却是长跪不起，直到跟着来的侍从附在始皇耳侧悄悄说了句什么，嬴政方才勃然大怒，“扶苏，你好大的胆子！”

扶苏答：“唯幼子亦有亲，怯，燕欲遣刺客，不应令人刺。吾不忍使死于严刑。”他终究太过仁慈，尽管不是对我。后来我才知道，扶苏在嬴政下令将其凌迟之前，先一步一杯毒酒杀了他。

我们皆为他捏了把汗，毕竟他这是在挑战君威，任何君主都不允许臣子冒犯自己的权威，何况是独裁思想严重的嬴政。

嬴政面色森严隐愠，藏着疾风骤雨，众人皆以为扶苏这次难逃其咎，而他本人也垂眸跪在大殿中央，一副听候发落的不卑不亢模样。然而，终究是雷声大雨点小，嬴政还是偏袒他的长子的。

嬴政的原话是：“妇人忘其难，使止其禁，三月欲识其过。三月之中，国事不得息。”他当着朝中大臣的面斥责公子扶苏太过仁慈难成大器，让他禁足三月，还得继续处理政务，不给休假。诸位大臣骇然，这哪里是惩罚，是多少人的求之不得。

扶苏禁足期间，嬴政还是发兵攻打了燕国。燕丹本是被燕王送来秦国作为质子，但在不久前意外松懈让他逃回燕国，嬴政本想着一介匹夫不足挂齿，也就没有追究，谁知他回国后竟谋逆刺杀之事，这触犯了嬴政的逆鳞。

我朝大军南下，两日内便直取燕国十三座城池，即将逼近关中要地，捷报在京城中传唱，远处销烟不断，仿佛隔着千山万水，便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尘土烟沙。秦国百姓自是欢天喜地，战利则大赦天下，削减苛捐杂税。燕王惊恐不已，忙派遣使者出来求和。我朝素来有两军交战，不杀来使的传统，最终便如历史所载的那样，燕太子丹的项上人头被送了过来，悬挂于城墙之上，昭示着叛逆者的下场。

因放心不下，期间我有携着课业去登门拜访宜春宫，遥遥看见扶苏在楼上抚琴，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只可惜了，他生在帝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