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女 第13章 搭档

那日，于沉默思索的人群中提出建议豆丁可以去申请校属托育园的那道声音，虽然柔和平静，却能像一道智慧的闪电，让一众人豁然开朗，深以为然。

而布置清扫的工作及时紧凑地开展，有序和谐，在黄昏的落日余晖斜斜挥洒下来时，她和豆丁的宿舍已明净得能映射那火焰燃烧般的晚霞。

彼时在当时的那群人中，他的容颜焕发光彩，他身上的光亮比其他人更为明亮一些。虽然他看去白净纤细，文质彬彬，说起话来不急不徐，声音也正是别人刚刚好能够听见，但显然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言之有物，落地有声，牵引每个人的行为举止。他看似像一颗悠悠随水逐浪的砂砾，圆融，随和，却是那枚出脱颖出来在蚌壳中凝聚起明亮珍珠的核心，有着坚硬有力的力量。

她也不会忘记，在第一份业务订单递到她手中，替她勤工俭学分忧的时刻，他也在场，只在一旁微微笑着。

他手把手带她提交比赛申请，上传资料，筛选作品主题……

他看见她站在公告栏前看着比赛海报发呆，问她想参加？以前参加过比赛，知道怎么参加吗？

他问她需要帮忙吗？

于是，当她比赛获奖，她在那些完全陌生却又热情激烈的人群中已如同僵化的木雕化石，眼看着落入窘境时，他也依然专门陪在她身边。

现在是他来应对出现在她面前的人。他成了她的屏幛。他一侧身便挡在她身前。他心思稳健，细心又体贴，举手投足大开大阖又精明老道，并不像初出茅庐的后生，轻易托大又难掩青涩毛躁。他做事就像他这个人，不会让局面陷入局促的窘境中，他总是以从容柔和的应对，落地，老辣。

长袖善舞。他成了长袖善舞的人。陪在她身边，温和的注视她，看出她的茫然无措。他挡在她的身前，代表她在人从中穿梭斡旋，应酬。他精明，老道，得体，坦荡，应对一切轻松愉快游刃有余。他做什么都能全面周到，不伤和气，皆大欢喜。

她原本迟缓呆滞的站在人群里，站在初放光芒的聚光灯照耀下，她对周围人的任何行为都无法对抗，难以回应。她的想法简单赤诚，以为只要画画，画画给自己和豆丁挣到钱就可以。

鲜艳明亮的东西，本应该拥有坚硬滚烫或者迷幻灵活种种本领，否则损伤首当其冲。

而她，正好。他说她是恰逢其会。这样的她，一打交道便知她极好拿捏。

他们轻易能叫她参加任何一个活动，站台发言扩允活动内容，又不必为可能给她带去的后果兜底，额外提供保障。

传言说她好说话，说她话都听不进去，更没有好口才，没有灵敏的反应，反正她像个随意由人摆布的木偶。只会完全搞不清状况的傻笑，任由你搓摩摆布，自己不换取指望别人为她考虑周全不成，找她就是了。你可以拿她抖机灵，随意拿捏她，她反正听不出来。

她不懂！她只会瞪着无辜又愚蠢的眼睛，傻傻看着的眼神空洞。你可以踩着她的肩膀不用犹豫，她自己不会发现。她就是块木头。她应付不了任何事。

她的成就显然与桀骜不驯的天才是两回事，如果没有坚硬的后盾，没有强有力的温厚的港湾，她如果只有她一人，那么她一个人是招架不来的。她如果是花，只会昙花一现，如果是新星，也划不过长空。她太弱。哪怕只是那些同样张牙舞爪模仿学习的学生，也已足够精明，通晓人性，也知道一脸为善的微笑着掩藏起他们的有所求，达到他们的目的。等她如星火般的荣光被榨干，她将颗粒不剩，沉没在泥潭里，万人踩踏无人在意。

她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小年轻，本没什么所谓的发言人，经理人。但自一开始就有他热心地出现在她身边，事无巨细，皆可代为处理化解，她便有了如影随行，长期相伴的伙伴。他是台前应酬交际的人，她则保有清静的场面，能够依然继续自己的工作，又能坐享更大更广阔的成就。

他拍拍她的脑袋，把她拉到身后。避免她落入沦为别人笑柄的劫难，保护她的星光璀璨免于快速坠落，一路护送她的前程走得远且无忧。

所以当她明亮的双眼终于通达了心灵的关关隘，世界的光通过这扇大开的窗户照亮了她心底遮掩沉封的积灰，驱散沉雾。她打开自己接纳世间的同时，他无疑便是她最最信任，最依赖的人。

他出现在她生活的每一处，无处不在。

他是她的搭档，是她的世界拥有色彩时，理当最先看到的存在，也是脑海中印象最深刻的存在。

她疑惑地同他讲，最近好多人来跟她打招呼。

他就问说了些什么。

她想着说好像也没什么事。

虽然她觉得印象中之前好像也不认识他们。她问他，是她记性不好忘了吗。

他笑一笑，跟她说，这是你应得的。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想要认识你，他们需要你想靠近你，想跟你攀些关系。那些人有的会喜欢你，羡慕你，嫉妒你。你会变得越来越重要，充满价值。

他告诉她，你要有所选择。比如刚才那个什么当代美术的讲座，你就不必去，我已经推了。虽然我也想你去，觉得没有大的坏处，但我想你可能忙不过来，而且比较不太喜欢。

至于艺术餐厅的活，已经谈的差不多。你放心，不会很为难你。他们购了六幅画。过几日又有试吃会，你带豆丁一起去。你们会喜欢吃那里的食物。

他发动车子，透过后视镜看她。她看去总似不是很能了解他大部分话里所表达的含义。或者根本就不太能听得进去。但本来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