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大漠祇 > 第138章 冤家路窄

大漠祇 第138章 冤家路窄

作者:赵小飞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2-24 14:41:10 来源:文学城

雪光从门外反射进来,落在她衣袍边缘。

铃月以尧乎尔使臣的身份入见,祭祀服整肃,发髻低束,礼仪无可挑剔。按规制,使臣入殿,应先宣名、赐座、问来意。可今日殿上正在议的不是国书,而是春猎。

武将们围着地图争论,声音此起彼伏,仿佛这里不是王殿,而是一处营帐。

“鹿群今年北移。”

“西坡雪厚,上山得绕行,祭祀不如在山下?”

一名老臣坚持道:“祭地母神是大事,无人祭祀,山上山下又有何意义?”殿中再次纷乱起来,看来之前就在讨论这个问题。

有人建议道:“往年祭祀都由萨满主持,今年旧王新丧,萨满仍在祖陵守祭。没有祭祀地母神,春猎便名不正言不顺,不如推迟几日。”

利鹿孤显然更关心春猎如期,“不过是个仪式。”

有武将应和说:“每年祭祀就那几句词,换个人念便是。”老臣立刻摇头斥责:“地母祭不可乱来。”

终于,利鹿孤沉默了一瞬,转过身面对静默而立的尧乎尔使臣。他随口道:“孤把尧乎尔的祭祀请来,就是想请女祭司出面。”

利鹿孤的语气轻描淡写,没有问询阿祇的意思。

“女祭司?”

众人把目光聚在门口的人身上,武将们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小声议论,“她懂咱鲜卑的祭礼?”

“听说,这女祭司随身养了侍奴……”

低笑声中,尽是猥琐之词。

女祭司不以为然,淡定地静立中央。

“陛下,铃月是尧乎尔的使臣,前日已递交国书……”殿阶上的利鹿孤突然打断她,“祭祀能通天地,尧乎尔使臣也算半个自己人,为我族祭祀地母神,讨个好年景,不为过吧?”

阿祇懂了,这一刻她被召入王城的理由,不是外交,不是尊重,只是他们临时缺一个能主持春猎祭祀仪式的工具人,无论她办得好,或不好,都将被人借题发挥。

雪从门外吹入,在地面化开一小片水痕。阿祇顿了顿,微微俯身,“贵国地母神之祭,恕铃月无法分忧。”

利鹿孤抬头第一次正视阿祇,带上了薄怒,“祭祀,莫不是看不起我南凉神明?”

明明方才说“不过是个仪式”的人——也是他。

殿中炭火噼啪作响,空气一紧,没有人敢接话。阿祇是使臣,行礼道:“不敢。”

利鹿孤手指轻敲扶手,故意讽刺道:“女祭祀看来图有虚名,若非如此,拒绝祭祀地母神,就是托词。”最后两个字落得极轻,却锋利。

发难,这就开始了。

可惜,激将法对祖慕祇不太管用。她闭关三年,别说是“盛名”,就算是“清名”,与她而言都是浮云,只要能寻回菩提,她可以不要面子,要里子。

于是,她轻轻叹了口气,非常认真地回道:“王,说得对。”

全殿一愣,没想到她的态度如此卑微自在。女祭司微微低头,语气诚恳得近乎离谱:“铃月确实无能。”

空气瞬间卡住,一名武将差点把酒呛出来。

利鹿孤也明显没料到,她认怂得这么痛快,眉梢一挑:“真无能?”阿祇态度谦逊得无可挑剔,肯定地说:“没错,铃月不会呼风唤雨,不会改命添寿,更不会侍奉地母神。若王要的是这种祭祀,臣……确实做不到。”她以臣自称,明显有示好之意。

利鹿孤眯眼问:“那你如何敢称——大祭祀?”

阿祇认真思考了一息,答:“出使一事,吾王交由神祠大巫裁定,师父让我们弟子抽签决定,铃月有幸,成为了尧乎尔使团的‘大祭祀’。”

幸好,她这次没有神女自居。

清冷神秘的女祭司坦然说出这些话,不知是智商低,还是情商高?她的话让年轻武将面面相觑,敢情南凉没把尧乎尔当回事,尧乎尔更没将南凉当回事。

利鹿孤放下酒杯,“哦,那你究竟是不是祭祀?”

阿祇不让话柄落在他手上,忙解释说:“不敢欺瞒陛下,铃月虽为祭祀,不过才疏学浅。”她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地母掌生养,主大地丰饶,五谷丰登,祭文繁琐。尧乎尔是狼族后裔,铃月人微言轻,不敢叨扰地母上神她老人家,于是,平日在祈祷祭祀时,私下做了变通。”

利鹿孤好奇地说:“什么变通?”

阿祇诚恳道:“臣决定——换几个神明分担压力。”

周围哄堂一笑,利鹿孤眉头皱起,眼前和尧乎尔使臣的会面,似乎正在朝不可预期的方向发展。

眼前女祭司点头,神情庄重地说:“正所谓,欢喜佛主管‘人间努力’,地母主管‘最终结果’。铃月盼尧乎尔族人兴旺,对欢喜佛和地母神的香火供奉都不敢怠慢。”她停了一下,又补上一句:“臣自觉安排得十分周全。”

有人笑出声,“连侍奴,也是祭礼所需?”

南凉对她们使团调查得清楚,阿祇毫不犹豫地答道:“香火需有人添,神像需有人擦。身为祭祀,其中内情,不足为外人道也。”

利鹿孤道:“好一个周全的大祭祀!”

她轻轻一礼:“不敢。”

这位“怕亵渎地母”的祭祀,敢的很!她把调侃化成笑谈,真正妙的地方在于,她的示弱化解了敌意。殿中笑声尚未散尽,利鹿孤看了她很久。他想确认,这个从进殿起就始终稳住局面的人,究竟是谁。

他语气缓和,“铃月祭祀,就坐吧。”

阿祇抬眼看到酒席末端的空席位,微微颔首,稳稳地坐下。她知道,鸿门宴这才刚刚开始。果然,利鹿孤放下酒杯,说道:“不摘下面纱,如何品尝美味佳肴?”

几位老臣微微皱眉,却无人出声阻止,君王有权要求使者示面,但在祭祀身上,这是一种明显越界的试探。席间,阿祇没有立刻动,像在认真思考这句话本身,而不是命令。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多谢王的美意,铃月身为祭祀,过午不食,戴面纱只是规矩。”

利鹿孤笑了一下,“对孤,以真容相见不为过吧?”

她轻轻点头,“不为过。”

众人颇为惊讶,以为她要顺从。这时,她又说:“只是祭祀蒙面,也有涂膏刺青者,不是为隐藏容貌,而是敬神,不让世人将所言混淆所见。”

殿中几人微微一怔。

利鹿孤眯起眼:“何意?”

阿祇平静答道:“人一旦看见面貌,便开始判断所见之人的出身、年纪、喜恶。之后听到的,就不再单是话,可能是偏见。”她语气温和,却锋利得恰到好处,“臣今日所言,若因一张脸而轻重不同,那摘与不摘,便失了意义。”

良久,利鹿孤忽然笑出声,“既如此,随你吧。”

他靠回座上,看着她被灯火勾出的轮廓,语气里多了几分兴致,“孤忽然觉得,看不见,反而更有意思。”利鹿孤一抬手,吩咐侍女:“倒酒。”

声音不高,气氛轻松不少,殿内乐声起。

武将们纷纷落座。

这时,侍女立刻捧上银盏,不是方才宴饮用的大杯,而是一只细口浅腹的小盏,被送到阿祇面前。

她双手伸手接住,指尖刚触到杯壁,心里便微微一沉。这酒……不对。

酒色微浑,在灯下泛着淡淡的琥珀光,气味却极轻,隐隐夹杂着一点血腥味,几乎闻不出烈意。不是毒,也不是寻常烈酒,而是一种被调和过的味道,甜在前,苦在后,尾息里藏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草药气。她没有立刻饮,脑海里突然浮现慕容冲讲过的故事。

见她发愣,利鹿孤似笑非笑地说:“这是我们鲜卑勇士在春猎时才会饮的地母酒,祭祀,不会连一杯都不敢喝吧?”

殿中目光再次聚拢,这是新的试探。

灯火摇曳,在座的都是喝惯了这种酒水的武将,“不知,其他使臣是否也有此殊荣?铃月有幸朝见新王,还不曾拜会众使臣。”

“今日不是国宴,只为商议春猎,祭祀是自己人。”

阿祇懂了,利鹿孤借题发挥还没完,她的人设,不过是一个无关轻重的尧乎尔祭祀,各国使臣还没离开乐都,利鹿孤犯不着触犯众怒,但下马威是必须给的。阿祇抬起酒盏,没有犹豫,送入面纱下一饮而尽。

武将们纷纷叫好。

她放下杯子,神色如常,然后,她轻轻把空盏递回去,说:“好酒。”

利鹿孤微微前倾,“祭祀尝出了什么?”

她想了一息,像在认真分辨,“春草?”她又说,“还有一点未化的雪。”

“哈哈哈……”武将们有些喜欢这个女祭司了。

她没有说“烈”“甜”或“香”,而是说了季节,第一次有人将南凉勇士们喜爱的带着血腥味的药酒说得有雅趣,这个女祭司,与其他女子确实不同。利鹿孤颇有耐心地等待着,此酒入口温顺,让人误以为安全,但三盏之后,就会心跳加快,情绪被放大,何况又让人加了鹿血在她的酒里面,这也算当年石真公主的“故技重施”。有趣,他倒要看看这位祭祀是会出丑,还是真风流。

“说起来,我们与尧乎尔是姻亲,可惜我那可怜的侄女命薄,来,让我们敬石真在天之灵一杯。”

阿祇抿了一口,已经感觉这酒的厉害了。当初石真公主阴差阳错,下了双倍的药量喂给星夜中了招,她若没再防备,就真是缺心眼了。

实则,面纱下另有乾坤,酒水大多倒进了内衬暗袋之中。

“第二杯,敬石真王妃!”

女祭司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她身子晃了晃,旁边斟酒的侍女微扶了一把,阿祇感觉她好像在自己手臂上用了力,便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很普通的南凉女子长相,确定没见过。

侍女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没有任何表示。

这时,有武将上前想要敬酒,老臣想拦,却没拦住,“女祭司,我敬你一杯!”这个武将孔武有力,皮肤黝黑,阿祇不知他曾经受过石真公主的鞭挞,有机会出口气在女祭司身上,武将当然乐见其成。

“铃月身为祭祀,祭礼之人当避喧哗。然,身为使臣,铃月破例饮酒三杯。”阿祇边说,边伸出三根手指,举杯致敬利鹿孤,又敬在座之人,道:“一杯敬当下,二杯敬故人,三杯敬归途。”

她语气温和,三杯酒“下肚”,没有扫兴,也没有失礼,反而给足了利鹿孤面子,她道:“至于祭奠地母神一事,恕铃月不堪重任,有负……”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有通传。

“北凉使臣——到。”

利鹿孤神情有些诧异,使臣可以不请自来的吗?

如果是北凉来的,自然就可以。

殿门再开,寒气涌入,比先前更重。来者没有华丽仪仗,只随两名护卫,黑色官袍覆雪,步伐稳而不急。灯火照亮面容时,殿中不少人微微吸气。

北凉尚书左丞——沮渠蒙逊。

此刻他只是文官身份,却已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压迫感。目光平静,像早已习惯在别人的王庭中行走。北凉势大,这位尚书左丞大人来头更不好惹,利鹿孤起身半步相迎,这已是极高礼遇,“左丞,怎的来了,可是驿馆有所怠慢?”

沮渠蒙逊微微一礼,“事急从权。昨日有些不太平,丢了些——小东西。”

殿中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他夺走,只有一个人例外。女祭司在他踏入殿门的一瞬,呼吸轻轻乱了一拍。北凉的人会来,她早有预料,但没想到是他。

袖中的手指轻轻收紧,又松开。多年训练让她的身体比情绪更快恢复秩序。阿祇微微侧身,让自己退入宴席边缘当鸵鸟。她心中默念:我看不见他,他也看不见我。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