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眠 第4章 献祭

一时饭毕，吃了茶，四人往青马镇东头走去。

祭坛在青马镇镇东三十里，初任的青马镇镇长觉得三十里是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可以满足镇民的献祭需求也不会太吵闹惊扰到这头被奉为至高的龙，所以隔着祭坛三十里创建了最初的买卖街。

四人俱是练气士，脚程颇快，不一时来到了这祭坛前。

范三道：“说是一个祭坛，其实现在跟个大庙差不离，老龙只留下了一个祭坛，但是周围的乡民自发的组织起来，修了大殿来供奉这个祭坛。”

九欣开口问道：“师叔，既然如此，没有地痞恶霸或者修仙者利用此地做坏事么？”

“我听老人说，”范三答道，“古早时候也有练气士，据此地修仙，凭着自己的修为，干些勒索的勾当。”

后来呢，九欣追问。

“一道天雷劈死了！”范三郑重道，“近了祭坛不得催动灵力，小心引来天罚直接被雷劈了。”

九欣惊呼一声，躲在九水后面再不言语。

范三接着说道：“祭坛对普通大众毫无恶意，所以现在是几个乡老在这次操持。不是没有修仙者妄图把祭坛据为己有，可是没有一次成功的，绝世神兵也没能破坏祭坛那几块破石头分毫，老龙也是简单粗暴，每一次若有人冒犯他，便是一道雷劈下来，直接将那人劈死当场。我颇为欣赏这种直接的方式。”

九水插嘴道：“师叔，您老是怎么老龙老龙的叫，真的没事吗？”九水担心引动天雷，特意将“老龙”二字，压低了声音。

“这个不妨事，只要不去破坏祭坛，不在祭坛上弄虚作假，这老龙才懒得管你。”顿了一下，范三接着道：“就做生意来说，它很讲诚信。”

“跟着我”范三叮嘱一句，迈步走进大殿，向一个坐在侧门的门子，递了自己的虞阳宗的腰牌。

门子看了一眼腰牌，向殿后指了指，将腰牌递还给范三。

走进殿后，却原来是一个小破院子，时值腊月隆冬，破落的枯黄叶子撒了一地，院子中央七七八八堆着一堆石头，当中一块大石头上，显眼的三行字

“第一是公平

第二是公平

第三还是他娘的公平”

石头间隐隐有些光斑闪烁。

“这个老龙有点意思。”九水在心里默念。

范三一改往日的随和活泼，此时眉头紧皱，如临大敌。转过身来，极为慎重地叮嘱道：“不可使用灵力，也不可胡思乱想随意乱看，仔细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日后你们自己也要独立进行这个过程的！”

嘱咐完，范三面向祭坛，执弟子礼鞠了一躬。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拿出了一块艳红色的小石块，放置在祭坛最大的石头上。

九水仿佛听见了“叮”的一声，一种不可抵抗的压抑袭来。身边的九欣支撑不住，哼了一声，小脸煞白。九水一用力，攥住了凤年的手。此时的徐凤年亦接受着烛龙的考验，只能轻轻捏了捏九水的手，以示鼓励之意。

还好，这种压力来的猛烈，去的也飞快。

九水稍感松快，心底出来了一个声音

“旁边这个小伙子喜欢你。”

“你是谁？”

“这是我的祭坛，我当然是烛龙。”

九水刚想说自己怎么运气这么好，第一次献祭就和烛龙本尊搭上了话，烛龙的意识迅速抽离走了。只听见空中一个惶惶的大音：“地底炎魔的心脏”随后祭坛上空浮现了几个泛着七彩色的光球。

范三道：“这便是烛龙给我们的选择了。”说罢，提步上前一探手抓住了其中一个光球。看了看，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霎时间，七彩色的时砂从范三手中的光球中蓬勃而出，交织成一把宝剑的样子。

范三开口道：“重悬剑，似剑似刀，高悬月夜，刺净人间不平事，辟出万古四月天。好剑啊！”

九水分明从范三手中的宝剑中体会到了一股肃杀之气，但是在肃杀过后却有淡淡的温暖之意，这重悬剑果然了不得。

正在九水胡思乱想的空档，时砂已渐渐消散。

交易结束，烛龙祭坛归于安静，小院子里只有清风拂过，卷起落叶。

“咱们出去吧。”范三手里拿着宝剑，领着三个小辈，退出了祭坛所在的小院子。

“三师叔，您能给我们讲讲重悬剑么？”返程的路上，好奇宝宝九欣打开了话匣子。

范三怀里抱着重悬剑，开口道：“你师父和你师叔我，两个人杀到地底三千里处，原来是找地底一口古早岩浆，打算用来锻造宝剑给明年大比的优胜者作为奖励的。岩浆没寻到，倒是惊醒了地底沉睡的炎魔，这炎魔岁数悠长，我也不知道我们遇上的这只活了几千几万年。我和你师傅对战这炎魔，打了快三天，终于文山师兄吸引了炎魔的心神，我抓住破绽一剑取了炎魔的心脏。用了炎魔之心才换得这重悬宝剑，献祭时，你摸到哪个光球便会有物件的信息从心底泛出来，这也是老龙的神通。”

“哇！师叔你可太强了！”

“一半一半，青马第三。倒是便宜了你们了！明年大比你们可得好好努力，凤、翔、九、霄四辈的弟子，谁能夺魁便能执掌这重悬剑！

范三屈指一弹宝剑，重悬激射入天空，龙吟之声不绝于耳。

四人回到虞阳宗，暮色蔼蔼，山中冬风瑟瑟。晚课已经结束，众弟子都在各自的住处修炼，范三叮嘱三人好好休息，抱着重悬剑走入大殿之后向李文山复命。

经过白天一系列事，九水深刻体会到力量在异世界的重要性，烛龙意志悄然迈入自己的心神，自己却毫无察觉，如果临敌对阵，怕是一个回合自己就烟消云散了。今天见识到了重悬剑之威力，九水心里极为羡慕这重悬宝剑，冥冥中，似乎自己与这宝剑颇有缘分。但是看今天凤年师兄志在必得的样子，明年开春的大比恐怕是自己来到异世界最重要的一次考试了。

晃晃头，把不安从自己的脑袋里摇晃出去。九水盘腿而坐，开始了自己的修行。只见空气中淡淡的灵气向九水丹田汇聚，形成一个小小的翠绿色液泡，如有一天液泡化为实体，这便是结金丹，渡劫飞升了。

大殿之后

“师兄容禀，今天带着凤年、九水、九欣三人，用炎魔之心换的重悬宝剑，特来向师兄复命！”

宝剑苍啷出鞘，寒光四射，温暖的大殿仿佛温度都低了几分。

李文山摩挲了宝剑许久，道：“有劳师弟了。”

说罢拿起重悬剑对范三喝到：“接招”

范三抽剑出鞘，躬身使了一招“堂堂正正”，敬过师兄，与文山一招一招比试起来。

耍了一套基础的《青马剑法》，文山收剑入鞘，道：“果然是好剑，凌厉迅捷，却有绵绵生气，阴阳相谐。可以算成我宗的宝物之一了。”

“那是自然，也不看是谁换的。”范三一边擦拭着自己的佩剑，一边笑嘻嘻地说道。

“记你头功一件！”李文山心情颇好，也与范三打趣起来。

一时间，二人无话，互相对坐在团蒲上擦拭宝剑。

李文山细细摸索了一遍重悬剑，点点头。抬头一看，范三却还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重悬剑出神，遂问道：“师弟为何心思恍惚？”

“师兄，今天遇上一事，我颇为不解。”

“讲来”文山也起了兴趣，要知道范三修为不低，也是有望渡劫飞升的，能让他困惑的事情本也不多。

“今日在祭坛，我将炎魔之心放上去的时候，我分明感受到了老龙意志从我们四人中扫过。论理来说，炎魔之心价值虽高，但是对于那头龙来说也只是一般的货色，不可能引动他的意志。而且，重悬剑价值似乎也高了一些”说毕，范三低下头沉默起来。

半晌，李文山慢吞吞地开口道：“自古以来，这烛龙的意志也只有有数的几次降临过祭坛，每一次莫不是天材地宝献祭才有的，这重悬剑怕是有大来历。”

“师兄，我感觉不太好……莫不是……”

沉静了许久，文山开口道：“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只希望凤年孩儿能渡劫成功罢了。”

“凤年天资聪颖不在当年师爷之下，勤加修炼必能飞升成仙。”范三宽慰道。

话虽如此说，二人神色依然郁郁。终是二人谈论了一夜，清晨，范三悄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