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君瑞被呛得无言,看着少年无辜的眼睛一时却骂不出什么话来,显得自己理亏极了,只得哈哈应道:“最近是忙了些……”
还没憋出下句,书房门大开,两个五颜六色的人影扑了进来:“爹!”
江君瑞有些意外,语气顿转温和:“根宝,麟先,你们怎么来了?”
“大哥哥的生辰宴啊!”江麟先直跺脚。
江黎珀直愣愣地盯着案前清瘦少年,理直气壮地问:“你就是那个……咳,本公子礼物呢?”
江黎照也就当上一个话题结了,向两人拱了拱手,谦和问好:“在下江黎朝,见过定京的堂兄堂妹。生辰礼黎朝自是不曾忘记了的。”
江黎照接过采游手中小木盒,双手递给嘴角难压、目光灼灼的江黎珀:“前朝元德通宝钱形玉佩,有市无价。黎朝祝堂兄生辰快乐,日后万事顺意,鹏程无限。”
不料,江黎珀的脸却陡然垮下,咬牙火道:“这么小一个!你敷衍本少爷?”
又怪声怪气的说:“算了,南蛮小流民,量你也拿不出什么东西,本少爷大度,饶你一马。”
“这……”
“闭嘴!我都饶你了还敢呛声,真当自己什么人了?”
“给脸不要!”江麟先责怪地帮腔。
江黎照不说话了。
江君瑞瞧见此景,自觉扳回一局,总算满意,睨着江黎照道:“有些人可别以为和大人物一个姓了,自己便也能鸡犬升天!公子永远是公子,奴才永远是奴才!姚顺!”
“老奴在。”姚顺忙应道。
“祖祠先人和江府众人不必拜见,这亲明日再认。带他下去安排住处,做活也安排上,和你们一样!”
“是。”
江黎珀大惊:“爹怎么还把这死晦鬼留下了?!府上地板都不干净了!”
“爹!他破坏了哥哥生辰宴,合该先打他八十大板,抽断他的腿!”江麟先也哭闹。
吵吵嚷嚷声一直伴着一行人出了书房,穿过院子,走进折廊。
乌鸦投胎。江黎照悄悄腹诽。
三人出了折廊,又向前走了一进,到了个院子里,姚顺开口:“堂少爷,到了。”
江黎照点头,环视着这个不大的偏院。
院子围墙砖瓦还算齐全,三面矮屋却都是墙面斑驳,污迹遍处,屋顶缺砖少瓦,墙角杂草丛生。婆子车夫丫鬟小厮各忙各的,开水声扫叶声捣衣声混成一片,炊烟味土腥味汗臭味搅成一团,相当杂乱。
院内众人本还有的在闲聊,忽见生人进来,都止了话头转头看来。
“诸位,这位是老爷远亲江堂少爷,来本院借住。”姚顺向众人介绍。
莫不是听岔了?老爷亲戚?
江黎照迎着四面各异眼神微笑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姚顺请两人跟着自己绕过湿漉地面上一片乱七八糟的物件,打开门请两人进去,歉意道:“老奴还有事要忙,就不陪两位了。用具里边都有,少爷和采游先休息吧。”
江黎照应声,他便匆匆忙忙往外走去。
见姚顺走了,有小仆按捺不住好奇,自以为偷偷摸摸地溜到她门口,一抬头,猝不及防地和还没关门的江黎照四目对视,登时吓了一跳地想跑,却被叫住:“那小孩儿,可知今日何月何日了?”
她的声音算不得多有江南水乡的温柔,但格外干净清泠,若密雪打竹、飞泉漱玉,很是好听。只是问题太没头没尾了些,神情也少许恍惚,显得有些怪异。
“八月十四了。”她摸不着头脑,下意识答。
“多谢。”吱嘎一声,门就关上了。小仆还很不解地望着关上的木门,身后母亲已经在叫她回来了:“以后离她远点,知道不?”
“知道了!”
阴沉天色,院中议论,远处鼓瑟吹笙,觥筹交错,一并关在门外。
八月十四了吗……
江黎照垂眸,目光晦暗难辨。
身后一声哀叹:“少爷,这一家子都好坏啊!”
江黎照敛起眸中情绪,转身认同地看着他:“你说得太对了采游。”
“我都憋了一路了,收了你那么贵的礼还这么不知趣,一点礼数没有。”郑家小厮,陪她同来的采游在里面一张床边上抱臂而坐,气鼓鼓地说,“少爷,这观澜书院你就非通过这家人去不可吗?”
“是呀。”江黎照笑笑,宽慰道,“没关系的,住两天就不住这了。待不惯的话,你先回郑府?”
“我不!”采游忙道。
“哦。”
过了会儿,采游还是忍不住问:“少爷你这次真的要在京城待好久?”
“好几年吧。”江黎照正收拾着床铺,想了想,回道。
采游眼睛咻的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