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她抬头,却见是阳青,本就不痛快的夏珏气不打一处来:“你俩可真是,天生一对。”
阳青显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天生一对?什么跟什么?”
夏珏懒得理他,绕着他走。
阳青没放过她,追上去问:“你什么意思,拉黑我!”
夏珏:“说明白了,就那意思。”
阳青冲到她身前,张开双臂拦住去路。夏珏抱着外套,冷冷看他。
阳青却忽然一笑:“今天谁把你惹到了?”转而又说:“你知道吗?现在这个样子,和你以前闹脾气时一模一样。”
夏珏不想跟他纠缠,更不想听他说起从前,往旁侧跨出一步,阳青也朝那边跨出一步,夏珏再往反方向绕,阳青又跨过来,两人越走越近。夏珏只好停下来,更加恼怒地瞪他。
阳青在身前举起两只手,掌心向着夏珏,投降般:“上次,是我错了。”
他虽欲言又止,但还是说了出来:“从前,也是我错了。”
夏珏一听,不对劲,一步从廊下边缘跳下去,本身台阶没多高,只是这突然的举动把阳青吓得叫出来。
“小心!”
但他也没去想惹得夏珏慌不择路的对象就是他自己,才又追了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夏珏扭身甩开,外套掉落在地。两个人这才都停住。
夏珏也是捡起外套时发现,自己随手拿的衣服原来是常北辰的。
阳青的目光落在外套,顿了一下。
夏珏抖了抖衣服上的尘土,随即往后甩开,披在身上。正好以此提醒阳青她此时的身份。
“夏夏。”阳青的语气好像回到了从前那个阳青:“我刚才说的是认真的,我知道这次是我太偏激,那是突然看到你后,实在没办法接受你已经……”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喉间滚动:“我不该那样,我在做错的事,包括从前……”
“你没错。”夏珏打断他:“你只是做了当时认为的对的选择,我也是。所以没有什么好道歉的。”
阳青:“你认为是我做了选择,可我当时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表达,很多时候我感觉,对你多说一句话,都怕打扰到你,从我们开始交往……”
“阳青。”夏珏再次打断他:“对现在没用的那些话就不要再说了。”
阳青深深看她,胸口上方微微起伏。
“让我把话说完。”他眼底泛起郁色:“让我们好好结束。”
夏珏心口一紧,低下头看着石缝间顽强生长的的小小绿草,没有说话,默许了。
阳青沉默很久才开口:“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觉得,你随时可以走。
“你对很多事情都不在乎,你好像什么都不争,对什么都无所谓。
“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个世界已经很完整。我在外面敲门,你会开门让我进去,我总觉得,我走了你也会把门关上,继续过你的日子,不会有什么不同。
“所以我不敢太频繁地找你,怕你觉得烦。当我们分隔两地,我想你想得不行的时候,拿起手机打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一句’在忙吗?’,然后你回一个’还好’,我就不知道该再说什么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我不是做了选择。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的。我怕我进一步,你就会拉开很大的距离。所以我站在原地没动。结果你走了,连告别都没有。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周围忽然充满各种声音——风吹枝叶声,鸟叫声,厨房里食材下油锅的声音,以及院外车辆行人路过的声音等等等等,这些声音明明刚才都没有。
夏珏抬起头:“不是你的问题。你说的那些我从来没想过。我只觉得,两个人在一起舒服就好,我不知道你会觉得那样是不确定的。”
阳青:“如果我对你勇敢一点,我们不会……”
“好了。”夏珏不喜欢轻易打断人说话,但是照这样说下去恐怕仍不能收场。
“好了,我们都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对方,却都理解错了。没关系,现在,都过去了,人不能回到过去,也不能活在过去,更不能活在假设当中。”
阳青没有回应这最后话。夏珏不知道要再说些什么,又不想两个人这样傻傻站着,气氛会开始不对劲。
“结束了。”她别过脸,然后转身要走。
“夏夏!”阳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是那个塑封袋装着的护身符,看来他一直保管得很好,这样装起来,干干净净。
“这个,还给你。”他递了过去。
夏珏转身,却瞥见常北辰正站在廊下看着他们,童稀儿挨在他身后,发现新大陆似的打量着这一幕。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下楼来的,也不知他看到了多少。
装护身符的塑封袋悬在阳青手中,她和常北辰之间。
夏珏僵住,关于童稀儿的不愉快都抛到了脑后。
她见常北辰走过来,从阳青手里一把抽走塑封袋,眼神却始终在盯着她没动过。
这会儿,夏珏的视线却不知道要往哪放,乱走中一眼看到童稀儿也在往这边来,更添烦躁。
常北辰拿到护身符,细细查看,而后一把揽过夏珏的肩,这时发现她身上披着自己的外套,嘴角和眉头才松动了些许。
“饭好了。”他看着她,等她说话。
童稀儿站到了阳青身边,夏珏看到她眼眶微微湿润。
“我又没胃口了,累得很,我要去休息。”她说着,朝屋内方向走。
常北辰却往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她来不及收步,撞进他怀里。他则抬起手,指尖轻托她的下巴,偏过头仔细打量。
夏珏僵着脖子没动,视线飘向了一旁的柱子。
常北辰:“脸色是不好。”
夏珏没接话。
但她能肯定,常北辰故意的。她不知道常北辰又想弄出什么动静,但她不愿多生事端,在阳青面前,在童稀儿面前,也不愿让常北辰看出她此刻的心虚。
“那我陪你上去,给你把把脉。”常北辰执起她的手,对阳青和童稀儿略一点头:“不好意思,昨天双廊走了一天,上午又赶早送妈妈他们去机场,累着了。我先带她上去休息,稀儿知道在哪吃饭。两位慢用。”
说完,他拉着夏珏离开。
两人进入房内,夏珏总算可以摆脱“演”的义务,只是常北辰并没有给她喘口气的空间。
他从塑封袋里拿出护身符,悬在指尖。
“你都不打算解释一下?”他像是在呆呆盯着那手指下方缓缓转动的锦囊,可仔细看去,双眼又并未聚焦在任何物品上面。
夏珏听到这话,往他那边看去。
只一眼,她就知道常北辰在想什么,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了,藏都藏不住。换做是她,自己手工为他人专做的物品让她发现给了其他人,她也不爽。即使这不是真的。
可她现在很不痛快,就是不打算顺着常北辰的期待,就是想膈应他。于是她直截了当地回应:“没什么好解释的。”
常北辰抬眼,夏珏并不回避他那凌厉的目光。
两人这样僵持片刻,她见常北辰一把把那装了护身符的锦囊收入掌心,站起身朝她走来,在她面前站定。
常北辰:“怎么在阳青手里?”
她就是不答。反正自己没给过。
他忽然一句:“他就那么重要吗?”
夏珏嘴唇一松,微微张开,还是没有说话。
可这下不是要故意膈应常北辰了,就是突然不知该怎么回应。
常北辰:“如果没有这个契约,你们是不是就不会结束了?你们要旧情复燃了吧?”
这话一出,氧气像被抽走了般,夏珏连呼吸都要不畅,哪还能说话。这个问题,本来她也从来没有想过,本来她已经忘了那个人。
“我……”夏珏垂下眼:“我不活在假设中。”
常北辰:“好。我知道,你不活在假设中,也不回到过去,也不活在过去。”
夏珏心里一惊,仰起脸看着常北辰。她不知道他究竟听到了多少。
常北辰:“那你现在,在这里生活,履行契约责任,感觉舒服吗?”
“什么?”夏珏懵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问。
常北辰解释:“因为你说,你觉得,两个人在一起,舒服就好。”
夏珏愣住。她万万没想到常北辰会问这样的问题。
她如果肯定,岂不是等于承认她跟常北辰的关系,和她跟阳青以前的关系在本质上是一样的。
如果否定,又像是在说他做得不够好,或者是这个地方不够好,她不满意。
夏珏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看着常北辰认真的表情,苦苦寻找一个恰当的回应,却像一个无头苍蝇,毫无头绪。
“这里很好。”最后她只好笨拙地回答。
常北辰静默半晌,拉起她的手,把锦囊重新交给她。
“如果你要送人,告诉我,我也可以做和这个一样精致漂亮的给你,甚至可以做得更好,给谁都可以。阳青,也行。但是……”他把她的手包起来:“这一个,无论如何只能你自己拿着,如果觉得麻烦,可以不用随身携带,也有效。好好保管。”
见他都这样了,好吧,公平起见,夏珏决定不再膈应他,想要解释清楚这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这个,不是我给阳青的,是他捡到。”
常北辰看她。
夏珏:“就是和陶陶约在偏隅那天,护身符掉在了那里。”
常北辰:“你是说碰见周主任那天?”
夏珏点了点头:“我一直以为已经丢失,我那天已经以最快速度赶回去找了,还是没找到。”
常北辰的声音忽然温柔了许多:“你那天那么不舒服都要跑出去,那么着急,就是为了找护身符?”
“嗯!”夏珏用力点头:“你还一直拦我。”
常北辰:“我怎么知道……我后来还以为……”
他停住。夏珏好奇地等着他往下说,但迟迟没有听到。
“你以为什么?”
常北辰:“没……没什么……所以你以为护身符丢失了,才问我再要一个,结果我给你做了个那么丑的,才打算找我学着怎么做,是想自己学会了悄悄做一个替代品吗?”
夏珏看到常北辰的嘴角终于弯起来,她也开始放松,开心地笑起来。
常北辰:“为什么你不直接和我说弄丢了?我也可以想办法。”
“这个事真不好说,因为给我的第二天我就弄丢了,这让我很过意不去,这也让我感觉自己丢三落四的,所以一直在悄悄想办法。”她轻声叹口气:“甚至,我骗了你,说在陶陶那儿。因此我很不安心,这种不安心就在陶陶来的那天被……”
夏珏停下来,和常北辰一起笑。
常北辰:“陶陶也很无辜。”
“是,连累了她,她后来一直担心,生怕自己的穿帮影响到我。”
夏珏想起阳青第一次拿出护身符的那一幕,想起他威胁她,但又想到刚刚阳青的剖白,最终没有告诉常北辰,只道:“这种担惊受怕的感觉真的不好受。”
常北辰:“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
常北辰就像能窥见她的心思一般。
她急忙否定,又在回想:“那天弄丢的时候,我真的很慌,一心只想找到它。还记得骗你说我肚子有点饿,好支开你,那我就可以趁机跑出去,赶回咖啡馆了。结果被你发现,你可真够神的。”
常北辰:“好了好了……那天你已经难受成那样了……”
夏珏没管他,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当我回到咖啡馆,里里外外找了好几遍,犄角旮旯里全都瞧过了也没有。那天晚上回去一直在想要怎么跟你说。但是你奇奇怪怪的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好不容易开口请你再帮忙做一个,结果你火那么大……”
常北辰:“我错了,好了好了……”
她还是不管他,自顾自话:“最后是答应再做一个了,却给了我一个那么……丑的……简直看不下眼,重要的是,它根本就替代不了这个。你却总在说奇怪的话,一口咬定我是要送人,我都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些什……”
常北辰并没有打断她,只是他突然倾身,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引向自己。
夏珏的话音断在了他唇边。
他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