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空、六眼与人间失格 第7章 深渊工厂

地板忽然打开。

失重感来袭，再次恢復知觉时，他们已经出现在完全未知的场景中。

小爱和丽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女同学抱紧昏迷的男生，林叙把跌在地上的纲吉拉起身，只有五条悟是站着的——刚才的坠落对他来说，似乎只是一个稍微有点无聊的自由落体。

太宰治盘腿坐在地上，皱了皱眉，他不喜欢失控，一向讨厌这种被迫决定的感觉。

「大家都没事吗？」泽田纲吉起身先问这个问题，幸好大家都降落在附近，没有人被拆散。

四周大且宽阔，目视看不太清楚。

五条悟前去探查环境，第一直观感受是——他们正在某一个巨大钢棚建筑物内部，远方冒着白色蒸汽，呼吸带着铁鏽味道，湿气很重，黏腻腻地贴合在每个人的皮肤上，四周是巨大机器运转的声音，以及蒸汽洩压的气鸣声，嗡隆隆地迴盪在整个空间里。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座上世纪的蒸汽工厂。

脚下是一处看台，屋顶很高，看不清楚顶端，上方有乾淨气流流过，四周昏暗。

前方是一排很矮的栅栏，铁条都鏽得差不多了，似乎一碰就会断。栅栏外铺着大片铁网，往下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不是普通的高度，而是连人类物理距离感都会被吞掉的黑暗。

目光停留久了，甚至会产生错觉：那里面有什么东西，也正在往上看。

深处偶尔传来低沉的闷响，咚——像巨型钟声，又像某种巨大器官正在搏动，丽看一眼又躲回小爱的怀中，没有人敢多看第二眼，只有五条悟还弯下腰，颇有兴趣地往下瞄。

「哦，还挺深。」语气像是在评价某间难吃的景观餐厅。

栅栏左侧是一架老式电梯，颜色斑驳，不知道还能不能启动，电梯旁挂着两副耳机，电梯上面只有标示着一个单词：abyss。

深渊。

泽田纲吉让其他人在原地等着，他先去探查环境有没有危险，太宰治也被要求留下来看照这几位女孩子和伤兵。

林叙鞍前马后跟在太宰治旁边——就他看了那么多本无限流小说的经验，离开大佬只有死路一条。

太宰治只看他一眼，就把他打发走，林叙含泪离开主角身边。

没关係，他还有备案——泽田纲吉。

他在脑中迅速重新归类：补师，稀有度 SSR，群体治疗技能，缺点是会自己冲到前排，好，第二顺位大腿就是他了。

他紧跟纲吉的步伐，像跟在坦克后面的新手玩家。

他拉住正要翻牆的泽田纲吉：「补师，你不要太冒险。」

泽田·一拳轰飞一座岛·纲吉：？

他很受教地接受了这个新身分：「好的。」

太宰治远远看着，没忍住挑眉，这傢伙刚才不是还一拳差点拆掉整面玻璃？眼镜你对我们队伍的暴力输出有什么意见？还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看着泽田纲吉温柔秀气的外表，想到他方才露出的一身新旧伤痕，林叙叹了一口气：「不然我打头阵，你走后面吧，要是我受伤，你再帮我补血。」

「噗嗤。」五条悟双手搭在脑后笑着走来，「哇，眼镜仔还会排战术，真是可靠呢。」拖长尾音，像在看什么有趣的节目。

在玩世不恭的五条悟面前，林叙也觉得自己只是个小配件，他对着五条悟抬手：「还是五条大人您先走。」然后转头对泽田纲吉郑重交代：「你走最后，有危险先跑，不用恋战，跑回去太宰大人那边就安全了。」

泽田纲吉不明所以，只觉得林叙的安排肯定有道理：「好的。」

林叙欣慰地笑了。

这一系列互动落在太宰治眼中，两个蠢蛋。

小爱指着他身上的绷带：「你……也是受伤了吗？」太宰治含糊不清地说了个「是」，他觉得女孩的目光还带着点探究。

防备心还挺高。

「你们已经知道要怎么离开这里吗？」她鼓起全部的勇气开口，太宰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没有答话。

那边五条悟已经翻过栅栏，轻快地站在铁丝网上到处蹦躂。

脚踏重力让铁网发出刺耳的被挤压噪音，这人的所有身体动作和素质，早已被太宰治牢牢记在脑中——远超过一般人的体能素质、视力，和绝世高手玩世不恭的心态，世界彷彿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先前这人自介说自己需要保护，真是没有一句老实话，还有咒术什么的……听起来就不是什么正面善良的好东西。

泽田纲吉追上五条悟的步伐，踏上铁丝网，宛如一阵风，轻巧而灵活，所展现的特质同样远超常人，但在那一串自介中，他没有任何自我评断——就像他这人也认为自己只是个普通高中生，真是足够自谦。

倒是他口中的克莱恩集团，加上那身如同出鞘宝剑的上位者气质，该不会是什么集团少东家？那身伤，是常常捲进绑架和暴力事件？不对，少年超乎常人的胆识和伤痕，铁定不是那么简单的状况。

不过他很快就会知道答案，鸢色眼眸闪烁着笑意。

这两人铁定都是雄踞一方的人物。

他在□□多年，也常跟欧洲异能者打交道——要是有这样如同怪物的对手，他早就知道了。

平行世界。

书本。

书页。

这几人的「证词」诉说着合理的可能性，但缺乏最根本的证明：原因。

迫使他们参与血腥杀戮的解谜游戏，究竟是为了什么？还需要耗费如此大的能量，才能把他大半能力封印住。耗费那么大力气，只是要他来玩个死亡游戏？

他现在依旧尚未明白，只有一个浅浅的念头：不能死，在重新开始之前，他一定要——活着。真奇怪，明明一直想找个轻松的死法，到了这里，却反而积极地想要活下来。

五条悟轻轻踩在铁网上，从缝隙可见底下是个深坑，那双特殊的眼睛可以看见——底下是口不见底的工厂。

而这些平铺的铁网并不是特别坚固，大型蒸汽冒出的水气更是会缩短铁网的寿命，好几片都鏽得差不多了。

他用自身的小技巧踩在铁网上，实际上根本没有踩实，而跟在他身后的泽田纲吉和林叙——不知道该说艺高人胆大，还是老老实实踩在快要鏽掉的网子上，有点不是很惜命。

泽田纲吉才走了几步，就感觉到脚下铁网些许震动，停下动作，某种说不上来的不协调感，让他心中警铃大作，脚下重量不对。

隐隐约约细小的铁片摩擦声传来，空气中传了什么东西不太对劲声响。

林叙跟着停下来，回头张望：「怎么了吗？」

先是脚底下细小异音，再发现踩着的铁网悉数变形，螺丝掉落，深渊下面传出轰隆声响。脚下原本支撑的铁丝网，如同骨牌效应般，一片片掉落在黑色地洞里，像是被一张大口吞噬。

咔。先是一声很轻的异音，像金属被折断，泽田纲吉低头看，脚底铁网出现裂痕。

咔咔咔咔。

固定铁网的螺丝松脱，或碎或裂，整大片铁丝网面一片片向下坠落，深渊底下忽然传来某种低沉闷响，像有东西被惊醒了。

他脸色白了一阶，抬头喊了一声：「快跑！」

林叙还没反应过来，踉跄一下，身体重量让已经不稳固的铁网整片掉落，整个人连同铁网直接往下坠。

「啊啊啊啊——！」

没有任何着力点，泽田纲吉一个箭步以跑带拉，硬生生把人扯上来，太宰治远远看着，心里估算了一下——那个加速度和单手拉力，不是一个普通高中生能办到的。

林叙还没有踏稳，泽田纲吉的声音先落下来：「赶快跑！」他连喘气都不敢喘，一溜烟地往前冲。

在后方的五条悟闲情逸致地看着两人跑过的地方——脚下的铁网一一掉落在深渊中，连个声响都没有，他游刃有余地蹬着腿轻跳向前，甚至故意脚尖辗过铁网产生震幅，让铁片加速掉落。

随着三人经过，踩过的铁网全数掉落，那些较远、没有被碰到的铁网，也因震动幅度过大而一併崩塌，三个人必须越跑越快，才跑得过铁网坠落的速度。

与一开始所站的平台，越来越远，原先平台和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铁网衔接了。

五条悟回头看了一眼，哎呀呀，是要把他们拆成两条路吗。

泽田纲吉还能转头，一手拉住五条悟的手，扯着他跑，一边回头大喊：「五条同学，别玩了！太宰同学，耳机！」

太宰治忽然睁开双眼，立刻冲到电梯旁边，从挂架上拿下一副老式耳机，用力抛给泽田纲吉。泽田纲吉眼明手快接住耳机，大喊了一声「交给你了」，身影便被黑暗吞没。

只留下三人拼命往前跑的身影，脚踩过的铁网陷阱不断陷落，不知道通往哪里。

太宰治站在铁栅栏前叹了口气，前方是一片黑色的空洞，深不可测，跟泽田纲吉他们汇合已经不现实，必须找另外一条出路。

身边跟着毫无战斗力的普通女孩子，这样的女生还有三人，以及纯粹拖后腿、正昏迷的男生，怎么想都挺绝望，他其实有八百种方式可以甩掉他们。

最后他认命地拿下电梯上另外一副耳机，对着那几个女孩说：「大部分时候我是挺绅士的，现在特殊状况，你们三人把那蠢货扛进电梯，我们该下楼了。」

「深渊……吗？」

「一定要下去吗？听着好可怕。」

「我们不能在这里等吗？」

三个女孩子妳一句我一句，每一句话都加重彼此的恐惧。

太宰治叹口气，更觉得五条悟那傢伙肯定是故意的——一开始就引着纲吉走，把照顾人这种麻烦事扔给他。

「两副耳机，代表有两条路要走，我们的人势必要分成两队，给我们耳机是要我们能够通讯，所以接下来两队的线索应该要互相提供，或者共享资讯。另外，这些设计都会跟语言考试有关。」

他简单解释之后，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走吧。留在这里等死，还是跟我走——三秒。」

三名女孩子只能点点头听令，三个人或扶或抬，把昏迷的男同学塞进电梯。

电梯是旧式栅门电梯，需要人工手动拉上内层的防护拉闸，太宰治把他们全关进旧型铁笼里面，这架电梯不像升降工具，更像一口直立棺材——金属栅栏门鏽得发黑，内部狭窄，只勉强塞得下几人。头顶灯泡忽明忽灭，惹得几个女生一惊一乍。

电梯键盘钮上只有唯一按键：abyss，没有楼层之分，没有上下之分，更没有其他选项，像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人回头。

太宰治盯着那个单词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电梯下楼～」

电梯门发出一连串锁链抽动的声音，在大型机具运转声中，电梯开始缓缓下降，只有一个按钮的高度，电梯却持续下降了好久好久。

另一头，五条悟看着泽田纲吉拉住他手的那隻手，这个动作更像是某种下意识行为——没有阴谋算计，却把所有状况掌握在其中；没有半丝犹豫，他的行动都是将所有人视为整体。

该说是习惯照顾人呢，还是该嘲笑他的自不量力？

五条悟其实不喜欢肢体接触，但纲吉抓住他的时候，没有控制欲、没有命令、没有依赖，只是下意识把他一起算进同伴范围里，那隻手传递过来的温度，是难得的——不怎么让独自前行太久的咒术师讨厌。

三人身影在黑暗中越来越远，脚下的铁网仍在不断坠落，前方的路还看不见尽头。

要是有观影体应该会很好笑

狗哥：眼镜仔谁是主角看仔细一点！

硝子：真精神

中也：太宰又在搞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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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深渊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