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灯 第13章 打灯

薛导跟他说：“你来之前已经心如死灰了，做好她要嫁别人的念头了，你发现她没嫁人，台子上不是她的时候，心里有松气，喜欢，想哭的情绪，但在这一刻没那么烈，你还想她幸福，因为你事先预想的那些在你想她幸福的范围内。在底下宴席找到笑意燕燕心心念念的夏月，你最后把眼睛闭上，又回归到克制。后来实际情况就不这样了，你当下要这个情绪。”

“拍多了显矫情，我卡大头，多选几条那种两眼能看出，我想要的东西。”

需要的大场面拍完了。

一堆摄像机围着陆降。

陆降本来不紧张，硬给他说紧张了。

拍了一条表情有点错位。

陆降伸手打卡的要了瓶水来喝。

余光在夹缝里看到霍见。

霍见披上一件黑色外套，挺朴质挺甜的朝他笑笑。

她气质向来有些内敛。

陆降表现不错后大家都把目光放至整个演员组的一体，到这时却发现这组还是围着男主转的，说不清是他是新人占大部分戏还是因为背景。

陆降酝酿的情绪，却彻底找不回来了。

薛导瞪目结舌他的眼睛里居然有野性。

这是个败将！

薛导强迫症犯了的跟他再说两句戏，容他调整情绪。

陆降挺烦躁。

足足过了半小时后再拍。

这一小段拍的真的耗了他全部心力，打卡后陆降随便到个桌子上坐下，默不作声拣了两颗糖吃。

场地开始拆。

道具轰隆隆的搬走。

小艾要带霍见离开。

霍见想想没走。

小艾瞪大眼没想到她姐现在这么有出息了，在大庭广众之下就敢跟陆降亲密无间。

霍见真没想那么多，疑惑又平静地问她：“我现在大白天一句话都不能说了？”

到了陆降身边坐下……

过了两分钟陆降才反应过来她在旁边坐着。

霍见拣着里面的糖，挑两颗软糖和夹心巧克力给陆降吃，“这种的好吃。”

陆降正要客气，闻话轻轻叹气一声，说：“你都吃过了？”

霍见笑：“嗯。”

放到陆降手心里，霍见问：“你睡好了吗？”

陆降点头：“睡好了。”

他脑子有点乱，顺势脱口而出：“不好意思打扰霍老师后面进度了。”

霍见：“……”

“没事，我下午没戏了。”霍见诚恳。

陆降撩起眼皮看她，她开朗地龇着牙乐。

陆降心情也好了，“我元宵表演的好吗？”

霍见：“好。我是不是忘了跟你说了。你比旁边的还赏心悦目。”

说完霍见捂嘴，空气道歉：“我对不起吴老师。”

陆降乐。

乐的有点停不下来了。

手里攥着她给的糖，陆降嘴里还有阿尔卑斯没吃完，换一边嚼，陆降说：“我粉丝怎么评价的知道吗？”

“说我像老港片里的二五仔通过一系列奋斗，金盆洗手能上电视表演节目，她们热泪盈眶。”

霍见笑得可以。

几天不见拉远的生疏被拉近回来，陆降问她这几天在组里怎么样。

“……”霍见不习惯跟人报备，或许是因为跟爸妈都没报备得上，这些年也没谈男朋友，闺蜜话多的她都架不住，对闺蜜也不适合报备，霍见一下有点不适应。

莫名其妙里干巴巴说了两句。

两句就完。顺毛黑色西装，下了戏就是陆降的乖巧巧陆降看她一眼，又问了些其他问题。

她早饭怎么吃的，老薛在组里这几天怎么样，元宵节组里有啥活动吗？你女二找你玩了吗？

……霍见就被带领的话不自觉多了点。

很多人不是天生话少，当霍见意识到对方说一句自己说三句时已经有点刹不住。

“男二也来了。”霍见朝他眨眨眼。

霍见没什么意思，只是男二后来对手戏份跟他们挺多，不说三角恋，就是他和男二的商业厮杀，事业线，霍见觉得他都应该感兴趣。

哪知霍见说完，陆降看着她，肉眼可见的脸上就没什么波澜了。

扇形眼皮下，接近素颜的化出苍白的脸默了下来。

霍见懵逼的脸上肌肉差点尴尬的抽动，陆降垂下眼睛，对着她拿过她一直在玩的糖纸，折叠说：“你跟男二互动了吗？”

霍见心脏扑通跳，又对这句话想不出什么奇怪：“没互动哦，他的戏是来这踏踏我的故土。我跟他就见了一下，聊了两句。”

陆降：“我俩路透上热搜了你知道吗？”

霍见：“？？？”

你和戎言武怎么都是傻逼？？

陆降说：“你在组里是跟我一队的，我俩都是不被看好的演员呀，男二那个虽然是爱豆但他都演过好几场戏了，肯定要走踩着我俩上位的路线。而且剧里我俩还cp，他是第三者，你跟他互动多了要是上了热搜是不是就有人说你水性扬花？”

霍见：“？？？”

“你要跟他互动多又跟我互动多他们是不是就说你什么都想要？为了你你要不别跟我互动跟他互动，要不跟他互动就别跟我互动，不然我怕对你不好。”

霍见：“？？？”

少年等她一会，没在她脸上看到自己想要的回答，还看到一种“你是智障吧”的感觉来。

替她做决定的继续说。

“咱俩就努力在剧里把他的公司打倒。咱俩就能胜利。这个剧才能正能量和好你说对不对？”

霍见：“？？？”

陆降面无表情，没吃她给到手里的糖，咬着嘴里第二颗阿尔卑斯，“不好意思啊，我四百分毕业可能没读懂剧本。”

“？？？”

“……”助理小王在婚礼殿堂门口，手掌贴裤缝线的对着他们欲言又止等了好会。

咬牙喊陆降：“陆老师，我们要走了。”

陆降脸色不好的站起来，低声跟霍见说：“不好意思霍老师……我不能主张你做什么，你想做什么做什么，开心就好。”

霍见嗓子像被毒哑的想跟陆降说什么。

她从头到尾就迷茫的没搞懂。

他站起来后身材看着瘦削，肩膀却宽阔，比起霍见，霍见觉得他也要增胖。

霍见跟随他站起来，握着拳头的手指发白，低声：“你别，这样说，我知道了。”

“我不想逼你。”陆降一步步往外走。

“你没逼我，你提醒我了。”霍见轻轻说。

提醒：哦，原来要这样啊，要注意啊。霍见洗脑自己。

霍见两步才抵他一步，看不到他鼻子眼睛的十分之二十的侧脸，短碎的黑发微微被风吹的起伏。

—

霍见回去后还是觉得这事荒唐，但没想到变成杀千刀的陆降在拍戏间隙给她发来消息：【你这几天段位上了几颗星？】

霍见：“……”

霍见想说自己一颗星没上，压根没打。

她抱着侥幸心理，回：【这几天忙】

陆降：【晚上想跟你打匹配】

……你精神还真好。

霍见对着这消息惊恐半天，还是这样回他了。

陆降隔了半个小时回：【哈哈】

霍见没敢跟任何人说她和陆降之间的对话，找人参谋他什么意思。

对她来说“限制级”

她登陆看了看陆降的等级，很吓人的发现他上了星耀。

特么精力真的很好！！

霍见开始上号，打了两个小时，彻底把她和陆降的对话细节忘了。

然而陆降赶工忙的很快就没时间跟霍见打游戏，高饱和度的情绪对身体精神消耗都很大，陆降面临了演戏生涯第一个槛，他做不到老戏骨撕心裂肺，演技不够情绪来凑的表演外放时，他的状态要求继续隐忍，又痛苦悲难的和他们在一个点上。

准确来说当陆降寡下脸后，他演技被老戏骨吊打。

情绪又给的不够。

陆降的表演老师水平在这时捉襟见肘，陆降头发校服凌乱的在被喊一声“卡”后到后面的柜子上腐烂的靠着，他现在在片场随便一瞬沉默都能搬到屏幕上，但“喧嚣”不成。

片场闹哄哄的，十五瓦的小灯泡在头顶摇摇晃晃，小王给他递外套，陆降嫌不够烦的差点没接上。

表演老师这晚也来了，她教她的学生两天了还没拍好一幕戏，她理所当然怀疑是她学生的问题。

这东西扯不开。

事实证明有些所谓表演老师自己不上战场特么其实就是水平不够，比演员所想的还有局限性。

陆降看着这个表演老师。

像头阴郁的狮子在深色缺胳膊少腿的木柜前。

少年穿着纯洁的夏季短袖，不装懵懂无知大学生时身高形象极具压迫性，两边脸颊化出嶙峋瘦骨，表演老师肥肉抖三抖，舔舔嘴唇从后面出场跟他导演对峙。

理清要求，分清说明人物就是要这个人设，最后就是导演胜，就要含蓄的表演方式，表演老师口干舌燥，半天一句好事没给陆降说下来。

到了凌晨两点。

所有人状态越来越糟糕。

拍。

拍其他戏。

大凌晨，天还没露鱼肚白之时，拍吃饭戏。

晚上爷爷在床上躺着，前一阵刚从医院带回来。

沈宴书和伯伯得了空吃点饭。

伯伯说他你这书念不下去了。

“大学还要好好努力上课，你也不能边上学边打工，上五天学休两天，两天哪打到五天的钱？你爷爷生病了，你一上大学……”

老演员穷苦的抽着旱烟：“他要急死喽。”

沈宴书顺着一头乌黑浓密的年轻人的头发，脸上干净又苍白的五官。听他说着说着，自己吃着吃着，把脸吃进了碗里。

你早知道就不要我读书了。

为什么还要我上高中？

哦，不给我留点遗憾。

上了不能上大学不也是遗憾吗？

他见过很多勤工俭学的，但没想到有他家这么复杂。

要不大家都复杂，只是大家没说。

然后他扛不住。

沈宴书打着哭嗝，把脸从碗里捞出来。

他伯走了。

照顾老人的熟睡没开灯，月光如水照进窗台前的饭桌上……

沈宴书一向拔直的背微驼，脊梁劲瘦，他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外面的月光，阴影笼罩在光亮没穿透的他死灰一样的脸上。

从两点拍到五点。

下戏。

所有人疲惫不堪。

睡到十点，陆降烦躁的被闹钟叫醒。

他起床砸东西，好一阵洗漱换衣到片场。

大家听说陆降卡戏了——

霍见过来围观围观。

今天他如果能顺利拍好，明天他俩对手戏结束，北市结束打卡，正式转战上市。

北市还在冷的冬天里。

一个巷子口他替爷爷打人的戏，陆降打人厉害，沈宴书不行，被人坤到墙上几次，脸上挂彩，为了保证呼吸里不带雾气，周围挺热。

沈宴书在高压环境下快崩溃了，这样的傲娇少年偏偏不允许自己这样，踹倒这个混混那一刻，沈宴书陡然意识到这个城市，他可能待不下去。

等陆降拍完，霍见在摄像机后面站起来。

陆降看到她，恹恹地走过去，助理给他披上外套，他问霍见：“你怎么来了，你新剧不是在播了吗？”

“呃。”开头一串话先把霍见想说的打乱了，“还没到我出场。”

陆降：“你和陈思然的路透上了热搜知道吗？你看大家都在说你俩。”

霍见：“……”

陆降蹲到她身边，肉眼可见状态不好的跟她说：“对不起……我也是想为你俩好。”

霍见：“……”

更无话了。

霍见有点尴尬，抱着在两个肥大冬衣袖子下藏着的平板给他，看看周围轻声说：“听说你有点卡戏，我找了几部跟你现在情况差不多一样需要隐忍爆发的戏给你鉴赏下……”

她没圆滑的直接开门见山。

她又觉得自己有点蠢……

转场回到昨天乘载满满痛苦的屋子里还要十几分钟，加候场又是半个小时，霍见咬咬牙和陆降坐到一个车子上，一起坐在一排，给他放片段。

观察他的神色，断断续续地说一些自己的理解：“我以前也有遇到这种要求极度内敛的戏怎么演也演不好的，他们让我这么做了还是做不好，很久后才悟出一个演员给观众表达的情绪在观众眼里是实感，自己卡戏演不好时不一定是，真演的不好导演不给过，可能是没演的好看，没导演想要的故事感。”

陆降蓦地看她。

意识到了什么。

沉郁了几天，他开始乐。

乐的又停不下来。

霍见：“……”

“你找了老薛看了我片段？”他挑眉，乐好了后似笑非笑地问。

“……”

“你觉得我那样丑呗。”陆降说。

霍见：“……？？”

霍见被他的直白噎的在他面前哽着说不出话。

青年意气风发冒出来了，眼睛亮的像天上的星星，好看的动人，手指招招她。

她凑近，他在她耳边呵气，像一片羽毛在她耳边暧昧擦过。陆降学唱歌，音色很性感：“你又想像老薛那种艺术批绝对不承认自己因为演员演的丑不给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