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猝不及防,萧月华想也不想地反驳道,“我何时派人给你留话了?如意天天陪着我,更不可能……”
忽地住口,她瞪大了眼睛。与此同时,萧河影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你怎么来这了?是萧大与你说的吗?”萧月华抢先一步问道。她看向桌案上的漏刻,距离他所说的时间还有半个多时辰。
“不是,萧大这两日出府办事还未归来,”快速回道,萧河影掩去眼底的不自在,继而浮现一抹寒意,“我知晓了。你睡吧,我先走了。”
“你去哪?”他转身之际,萧月华拉住了他,转念间,“要去花园吗?”
萧河影回头,视线落在拽着衣袖的手,在她要收回前握住,“睡不着的话,想一起去看看,是谁借着你的名头约的我吗?”
她张了张嘴,方要拒绝,他已经搂住了她的腰。低着头,半真半假地威胁道:“你若不想去,我陪你睡会?”
萧月华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作甚去问多余的那一句,讪笑着,“我不困。”
她选择了去看看。
一路穿过黑漆漆的小道,转过长长的回廊,步入垂花摇曳的月门,鼻息间幽香暗来。萧月华忍不住深吸了口气,暂时忘却了被他紧紧牵着的手。
身上的难受也似乎减轻了些许。月色如水,洒落一地碎银。
这个园子她鲜少来,但看得出萧严氏着实费了不少心思打理,花圃里花儿朵朵绽放,绿树成荫,还有潺潺的流水声。
萧河影忽然停下,萧月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未发现可疑之人蹙起了秀眉。萧河影抿着笑,在她疑惑地朝他望来时,拉着她躲进了假山下。
萧月华还在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两片柔软已经被一双干涸的唇贴住。撬开牙关,不容拒绝,舌尖扫过每一处角落,汲取丝丝甜美,急切而又热烈。
他等这一刻,等了足足半月。抬手按在她脑后,萧河影抱着她转了个身,自己背靠湿冷粗糙的石壁,收起臂弯让她倚在他身上。
低头,再度索取,比之方才并未温柔多少。萧月华无法挣脱,捶了几下又仿佛在给他搔痒,无奈之下忿忿地踩上了皂靴。
谁知萧河影不觉得疼,甚至还变本加厉地搂过她的腰,让两具身子紧紧贴在一处。萧月华急了,不仅害怕他冲动,也怕被发现。
她去掰他的胳膊。萧河影果然已起了念头,贴着她的下颌吻向被迫后仰的脖颈,正想扯开衣襟之际听得来人的脚步。
一轻一碎,一前一后。
“表小姐,奴婢真同那小厮说,连银子都给了。”
“那怎的表哥还没来?门子可说他已经回府了。”
虽然俩人都压着声,但夜深人静,声音一听便知是严蓁蓁。再者,这府里就这么一位表小姐。
因为早猜到结果,故而萧月华并未太大反应,只想趁此机会离身前这人远些。才拢住衣襟,他又欺了上来,这回直接解开了腰间的系带。
“你……”倏然咬住唇,萧月华瞪着无耻的男人,胸口微微起伏。
眉梢上挑,指腹摩挲着锁骨边缘,萧河影等着她继续发火。他忍了半月没去见她,听闻她留话不知有多高兴,竟是个骗局?
无声哂笑,臂弯用力将她搂进怀里,萧河影俯身想继续,这才发现她的脸上湿湿的。
哭了?方要摸上她的脸颊,萧月华抓住他伸来的手,一口咬了下去。又重又狠,仿佛恨不得咬块肉下来。
“几时了,表哥怎的还不来?”
听声音是从凉亭那边传来,距离他们所在的假山不过数丈。
“将将亥时一刻,也许家主在来的路上?表小姐要不再等等?”
“等?哪有姑娘家等男人的?”严蓁蓁似有些不耐烦,“都怨姑母,非得让我来,还非说表哥对那女人只是玩玩的,根本不会娶她。不娶她,认那野种做什么?”
“当然是因为要救萧家啊,”丫鬟反应倒是极快,“那贱人自个儿犯贱要怀那逆贼的种,还想拖着萧家一块问罪,家主自然不会允许。而且,表小姐你想,我们是以那贱人的名义留话给家主,家主至今还未出现,岂非说明老夫人的话是对的?”
“也是,”严蓁蓁的声音明显轻快不少,“表哥不来,似乎也不是坏事?”
萧月华松了牙,怔怔地看着不吭一声的男人。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知他在给她将衣裳拢紧,绑好系带。
萧河影抱住她,附在她耳边小声地问:“消气了吗?”
她没有说话,靠在他怀里疲惫地闭上了眼。等到严蓁蓁主仆二人无趣地离去,萧月华已经站不动了。
腰又酸又疼,小腹也是一阵阵的难受。可为了不引起萧河影的注意,她强撑着往回走,每走一步都是煎熬。
偏他还牵着她的手。萧月华有苦说不出,只觉得背脊热一阵冷一阵,若不是天黑掩盖了脸色,她猜,一定很吓人。
踏上那条通往偏院的小路前,她停住了脚步,“送到这就行了,兄长请回吧。”
未料到疏离来得如此之快,萧河影沉了脸,“我看,我是太惯着你了。”说完,甩开了她的手。
听着脚步声在身后逐渐远去,萧月华叹了口气,朝着幽黑的小路走去。
她走得很慢,藤蔓的影子与模糊的身影在月色中纠结、缠绕,像被困网中的鸟,找不到逃离的出口。
贴着墙垣慢慢坐下,藤蔓的枝条擦过背脊、胳膊,她也不觉得疼。放弃地闭上眼,她想先睡一觉,半步都不想再走了。
脸颊贴在垂落肩头的藤蔓,安静得连风声都听不见。她好想,就此一睡不起。
“闹够了没?”
偏有人不肯遂了她的愿,还来拽她的胳膊,非得搅了她的好梦。心烦意燥,萧月华陡然睁眼,一边挣脱桎梏,一边叫嚷道:“萧河影,你好烦。”
萧月华生气了,也忘了害怕。就像儿时任性发脾气的模样,蛮横不讲理。
居高临下,萧河影瞪着躲在藤蔓下的人,一时竟无言反驳。眼瞅着她又要闭上眼睡觉,他咬了咬后槽牙,蹲下身子,将她从地上抱起。
啪。
他忍着直窜而上的怒火,看向怀里甩他巴掌的女人,“这是第三次,你再敢打我试试?”
啪。
寂静无声的深夜,她回瞪着他,挑衅道:“试了,如何?萧指挥使。”
萧河影松了手,任由她跌坐在地,面无表情,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月华笑了,满不在乎地爬回那一簇簇的藤蔓之下。方才,她梦见了沈威,笑吟吟地看着她,她想再见见他……
“公子,三小姐病了。”
翌日,萧河影下值回府听得萧大禀报,冷笑一声,“找到那人了吗?”提的却是另一桩。
“找到了,”萧大一边沏茶一边回道:“现已关押起来。公子准备如何处置?”
“问清楚哪只手收的银子,免得冤枉了他。”两指捻起茶盏,萧河影漫不经心地端详着薄壁透亮的白瓷。
萧大应声道:“还有老夫人院里的,是否也一并处置?”
萧河影摇头,“水至清则无鱼,先留着,”随手搁下茶盏,“此次回去可查到些什么?”
“回公子,”垂眸敛目,萧大神色肃然,“严家仗着公子的名头勾结了不少当地乡绅,正筹划着准备接下堤坝修缮的活。”
眉峰上挑,萧河影不觉意外,倒好奇,“只是修缮堤坝?”
“听闻他们,还想再建一座桥。”
萧河影未语,眉宇逐渐靠拢。半晌,“他们是嫌死的人不够多吗?”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尸骸。古往今来,皆为一个利字。只不过,不是利民的利,是利益的利。
思忖着,萧河影往椅背靠去。夜幕完全笼罩的时候,他起身出了书房,晚膳已摆上桌。
未看一眼,萧河影径直朝着院外走去。萧大追出,只见男人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那条幽暗的小路。
酉正方过戌时未到,院门已经落了锁。萧河影想了想,敲了两下门扉。
“公子?”打开门,如意见到来人愣了愣,随即脱口道,“小姐睡了,公子要不明日再来?”
“是吗?”淡淡一瞥,萧河影越过没有规矩的丫鬟,来到那间还亮着烛光的屋子。
“公子,小姐还病着,莫要将病气过给公子。”
抵在门扉的手顿了顿,萧河影笑了,“三小姐教你的?”语气温和。
“不是……”
“不是便好,”打断道,笑意骤失,萧河影随即冷下了脸,“这个家还轮不到她做主。”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她倚在床头,双眸紧闭,身上盖着一条在八月的天气显得过分厚实的被子,一旁的圆凳上摆着一碗姜茶,和一口未动的白粥。
“请郎中了吗?”
如意瑟缩了一下脖颈,小声回道:“没,小姐说只是着凉,喝碗姜茶便可。”
“她喝了吗?”
“小姐说太烫,等凉了再喝。”
萧河影撩袍在床沿坐下,端起姜茶尝了口,扭头看向面色苍白的女人,“萧月华,不吃不喝,也不请郎中,你是在作死?还是和我对着干?”
眼皮颤了颤,杏眸慢慢睁开,她看着他,干涸的唇瓣无力地扯了个弧度,“与你何干?”嘲讽着,望向他身后一脸紧张的丫鬟,“如意,送客。”
如意咽了口口水,壮起胆子走近了些,“公子,还请回……小姐!”
惊恐的尖叫,不及怒火中烧男人的手腕。
“萧河影,你放开她。”萧月华掀了被子下床来阻止。但萧河影动作还是快一步,拖拽着,将如意丢出了屋子。
反手上锁,视线落在一双赤足,任由那护主的丫鬟敲打门扉。萧河影冷笑着,“再吵,我先杀了你的小姐,再杀了你。”
敲打停下了,不一会儿响起了压抑的哭声,“公子,小姐病了,你放过她好不好……”
萧月华蓦地心头一酸,看了眼抵着门扉的萧河影,“如意,我没事,你先回屋去,”深吸了口气,又道,“他不会对我怎么样。”
萧河影挑眉。
“小姐?”
“去吧。”
话音还未落地,萧河影已将她打横抱起,“你怎知我不对你怎样?”玩味地反问,大步走向床榻,忽又失望地告诉她,“可我今天偏想对你怎样。”
“你……”
萧月华才张嘴,男人的气息席卷而来。抓住试图逃跑的唇舌,剥开单薄的亵衣,发现她未穿小衣的刹那,萧河影整个人都绷住了。
他疯狂地吻她,粗粝的掌心一路往下。
“不要,”察觉他的意图,萧月华软了声求饶道,“别这样……”
埋在胸前的男人抬起头,对上水汪汪的眼眸,“还是不舍得这个孩子?”他痛恨这个问题,却又无可奈何。
看着她毫不迟疑地点头,萧河影咬紧了牙关,“好,”胸口起伏是压不住的怒火,“那你亲亲我。”
萧月华一愣,在他的手继续动作之前抓住。她抓着宽厚的手掌,移至她的腰间,抬起胳膊攀上紧绷的肩膀。
白如嫩藕的手臂勾住犟着的脖颈,她将他拉下些,仰头送上一双湿润的唇。